第535章 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在第二外编军团营地，清晨的阳光洒在营地上，一片忙碌而有序的景象。
这段时间以来，隨著各项制定的计划逐步落实到位，之前被海神教团肆意劫掠、弄得满目疮痍的地区，正逐渐恢復往日的生机与安寧。
曾经流离失所的百姓开始返回家园，荒芜的农田里又有了忙碌耕种的身影，城镇的街道上也渐渐有了行人与商贩。
生活似乎正朝著好的方向稳步迈进。
然而，想要让这片土地彻底恢復到往昔的繁荣模样，显然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毕竟，海神教团造成的破坏是全方位的。
无论是基础设施和经济贸易，还是人们內心的创伤，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够修復的。
此刻，在营地中的奥萝拉，正专注於手头整理物资调配的事务。
这时一名传令兵匆匆赶来，將一封紧急信件交到她手中。
奥萝拉拆开信件，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信是奥贝斯坦发来的，银月城那边有极为紧急的事情发生，需要她立刻回去。
奥萝拉没有过多犹豫，深知事態紧急，容不得半点耽搁。
她迅速將手头的事务简单交接给身旁信任的副官，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囊，带上必要的装备，便大步迈向自己的马匹。
就在奥萝拉准备策马启程之际，奎恩恰好风尘僕僕地赶回营地。
他一脸疲惫，身上还带著些许奔波后的狼狈。
奎恩熟练地取下身上那套用来偽装的海神教团服饰，隨手扔到一旁的架子上。
就在刚才，奎恩精心策划了一场袭击。
他盯上了一家怀有异心的贵族。
这家贵族一直以来对第二外编军团心怀不满，暗中蠢蠢欲动，妄图摆脱奎恩对当地的控制。
奎恩便借著扮演海神教团成员的机会，对其展开了狠狠的袭击。
这场袭击不仅仅是简单的恐嚇，其中还藏著其它的心思。
削弱这些反对势力的实力，能够极大地方便灵界教团对这片地区的掌控。
如今灵界教团不断扩张，需要掌控的区域越来越大，事务繁杂。
奎恩几乎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像个不停转动的陀螺。
除了和奥萝拉轮流乔装成海神教团的人，对那些心怀叵测的贵族进行威慑之外。
他还得周旋於眾多贵族官员之间，去安抚，拉拢。或者是不动声色地进行打压，以此来稳固灵界教团在当地的统治。
此刻，奎恩一进营地，就看见奥萝拉正准备离开。
看著她那匆忙的样子，奎恩不由苦笑一声。
奥萝拉看著奎恩，神色严肃地说道。
“我需要回去一趟，这里就麻烦你了。”
奎恩一脸凝重，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使徒大人这一离开，原本两人分担的任务，此刻將全部压在他一人肩上，身上的担子陡然重了几分。
一想到接下来堆积如山的事务，奎恩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如同牛马般忙碌的生活。
每天不仅要继续偽装成海神教团成员去威慑各方势力，还要费更多精力与那些贵族官员打交道。
然而，奎恩心中並没有升起多少抱怨。
毕竟这一切都是为了灵界教团的发展与壮大啊。
灵界教团的利益高於一切。
个人的辛苦与劳累在这份伟大的使命面前，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而且，他也明白，能让使徒大人即刻回去处理的事情，必定不是小事，肯定关乎著灵界教团的重大决策。
奎恩默默地看著使徒大人的身影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
隨后，他转身走向架子，重新拿起那套海神教团的服饰，熟练地穿戴起来。
听说在另外一座城市，还有几个贵族蠢蠢欲动，表现得有些不安分。
必须及时去敲打敲打，以绝后患。
菲尔德城。
这座城市在灵界教团影响力下正蓬勃发展。
而且因为有来自奎恩源源不断的各类物资订单，促使各个產业开足马力运转，如同给这座城市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每一处生產场所都洋溢著忙碌的氛围。
人们为了完成订单，脸上虽带著疲惫，却也洋溢著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卡尔顿如今也配备了能快速与银月城取得联繫的装置。
在收到来自奥贝斯坦的请求之后，他当即就赶了过去。
东罗镇。
艾拉来到这里已然过去了一天时间。
初到此地时，她满心都是惊惶与不安，毕竟身处陌生之地，周围一切都显得那么未知。
作为奥匈帝国的公主，她从未经歷过这样的狼狈，当时只觉得心头髮紧，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然而，在短暂的慌乱过后，她渐渐重新安静了下来。
她早不是那个能肆意耍小性子的公主了。
所谓的公主身份，在性命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更何况，这些人救了她的命，她又怎么敢摆半分架子？
这份恩情让她感激不已。
在这一天的时间里，艾拉细心地观察著四周。
她发现，东罗镇是一个正蓬勃发展的市镇。
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商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各类新奇的商品琳琅满目。
可越是看著这样的欣欣向荣，艾拉心里就越沉。
眼前这个小镇再平和，从表面看，也无法与奥匈帝国那个庞然大物抗衡。
奥匈帝国幅员辽阔，国力强盛。拥有数不清的繁华都市、庞大的军队和雄厚的財富。
相比之下，东罗镇就如同浩瀚海洋中的一叶扁舟，显得那么渺小。
可偏偏，是这个渺小的镇子，给了她在追杀中唯一的喘息之地。
而一想到奥匈帝国，艾拉的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阵伤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眼角的哀伤。
她不知道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大臣需要用弟弟的皇室血脉稳住局面，暂时应该不会伤害他，可等大臣彻底掌控了帝国，弟弟没了利用价值，又会面临什么？
她不敢想，只能一遍遍地安慰自己。
“再等等，我一定能回去的。”
可艾拉太了解大臣的野心了，那个人怎么会留著他们这些前朝余孽？
等她真的能回去时，或许奥匈帝国这四个字，早就从地图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大臣新的国號。
艾拉在当时逃跑的时候，根本没法带上弟弟。
因为弟弟被看管得极为森严。
而自己的实力也极为低下。
“我要是再强一点就好了。”
艾拉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自嘲。
她是一名二阶法师，这个在普通平民中算得上不错的实力。
可若是放在一个庞大帝国的皇室之中，却显得如此可笑。
因为有著帝国的供养，皇室成员完全可以靠天材地宝將实力堆上去。
然而如今帝国的朝政被牢牢把控在大臣的手中，他又怎么可能让皇室成员的实力得到提升。
一个有实力的皇室，只会成为他夺权路上的绊脚石。
他要的，是两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傀儡，是能让他名正言顺掌控帝国的吉祥物。
想到这里，艾拉的胸口一阵憋闷，忍不住轻轻咳嗽起来。
她没有实力，连最基础的自保都做不到，更別说对抗手握重权的大臣。
曾经以为最可靠的禁军，早已背叛了皇室，他们的长剑指向了曾经宣誓守护的人。
现在哪怕陌生人都比他们更加让人相信。
艾拉看向摆放在街边镜子中的少女，抬手拂过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眼角，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清明。
这是她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是皇室血脉赋予她的娇俏容貌。
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了一个公主的身份。
不过估计很快，这个公主的身份就要再加上一个前代了。
而仅凭这些东西，能够换来足以支撑她对抗大臣的援助吗？
心智早熟的少女想到此处，一颗心渐渐变得更加绝望了。
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点可怜的筹码，在那些势力纵横交错的博弈场上，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那就更別妄想能凭此打动其他势力，让他们伸出援手了。
就算勉强用这些筹码去做点什么，最多也只能让大臣们吃一点无关痛痒的小亏。
可这又有什么实际用处呢？
能挽回奥匈帝国如今那前途黯淡、毫无光明可言的局势吗？
这是少女想了一天一夜所想出来的答案。
艾拉有些麻木的在街上走著，身旁跟著一位年长的妇人。
她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艾拉，眼神里带著几分温和的关切，却因为语言不通，只能发出几句含混的问候，见艾拉没什么回应，便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放慢脚步，陪著她往前走。
妇人身后跟著几名身著统一制服的警卫，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奥贝斯坦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只是派了人保护，也算是一种体面的看管。
少女看著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多么安寧的小镇啊。
没有宫廷里的尔虞我诈，没有叛乱的刀光剑影，没有担惊受怕的日夜。
如果自己不是公主，不是奥匈帝国的皇室成员，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该多好。
或许她可以带著弟弟，逃离那个令人室息的皇宫，搬到这个小镇来住。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生来就是奥匈帝国的公主，身上流淌著皇室的血脉，这份身份像一道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將她束缚在命运的轨道上。
自己肩上扛著拯救弟弟的责任，就算再嚮往这里的安寧，也终究只能是过客。
当艾拉的脚步刚靠近广场边缘，一声悠远的钟声划破了小镇的黄昏。
“咚—
”
钟鸣低沉，在街巷间缓缓迴荡，一圈圈扩散开去，像是温柔的手掌，轻轻抚平了白日的喧囂。
时间已经到黄昏了吗？
艾拉抬起头看了看天色，橘红色的霞光渐渐褪去。
隨著钟声越传越远，整个小镇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事情，开始了片刻的祈祷。
艾拉顺著人流，不自觉地走到了广场边缘。
她的目光，很快被广场中央那尊高大的无面神像吸引住了。
只不过她並没有认出来这尊神像究竟是谁的神像。
或许是因为她见识太少的缘故。
没有繁复的祷文，没有华丽的仪式，只有一片寂静，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晚风拂过广场，神像旁的环轻轻晃动，阳光的余暉洒在人们平和的脸上。
那份发自內心的虔诚，像无形的涟漪，一时间竟深深感染了艾拉。
想必这是一尊极为仁慈的神吧，就跟伟大的光明女神一样。
艾拉心中如此想道。
不然，这个小镇怎么会如此安寧？
想来也只有这等仁慈的神，才会拥有这种信仰氛围。
艾拉站在人群的边缘，没有上前，只是微微低下了头，双手轻轻交叠在身前。
虽然她不知道这尊无面神像的名讳，也不懂这里的祈祷仪式，但那份安寧的氛围，让她紧绷的心弦渐渐鬆弛下来。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著，没有祈求復国，没有祈求力量，只是单纯地希望弟弟平安。
此刻，艾拉的祈祷没有半分虚假，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虔诚过，没有宫廷祭祀时的敷衍，只有纯粹的渴求与敬畏。
隨著广场上的人们渐渐睁开眼，祈祷悄然结束，艾拉也缓缓抬起头。
她终於理解，人们为何会有信仰。
在那些看不到希望的时刻，一份虔诚的祈愿，能让紧绷到极致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生出一点微弱的力量。
就像此时的自己，不过是片刻的祈祷，便驱散了大半的惶恐与茫然，心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平静。
小镇重新恢復了淡淡的喧器。
艾拉感觉到有人站到了自己的旁边。
她转头看去，当发现是奥贝斯坦，微微屈膝，双手轻轻搭在身侧，行了一个奥匈帝国皇室的礼节。
虽然两人之间的语言並不相通。
但一些动作也能够表达出来自己的意思。
艾拉手指比弄了许久，又在纸上绘画，表达了自己想要离开。
她並非不想要报恩。
可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只是个逃亡的落难公主。
既没有实力，也没有资源，根本没有资格留在这儿报恩。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小镇的日子里，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宽容。
可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加不能留在这里。
奥匈帝国一旦发现自己的踪跡，绝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因为自己而被捲入奥匈帝国的纷爭，若是战火因此蔓延到这片净土，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困境，就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