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大乾水师
“鯊儿——！！！”
一声悽厉的咆哮，猛地从郑蛟骨干瘦的胸腔中炸出，迴荡在死寂的广场上空。
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最后一个儿子，在自己面前被梁进隔空一拳轰成漫天血雾，连一块完整的尸骸都未曾留下！
先是三子郑鰲山被吕沉舟砸碎头颅，如今长子郑同惨死营帐，次子郑鯊又在眼前尸骨无存！
短短时间內，三个儿子接连殞命，且皆与那雄霸脱不了干係！
纵然郑蛟骨心狠手辣，纵横一生，此刻也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愤和蚀骨之痛直衝顶门，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布满狰狞的血丝，状若疯魔。
李雪晴也被梁进这突如其来、狠辣决绝的一击所震惊。
但她迅速反应过来，立刻抓住机会，声色俱厉地指向梁进，声音尖利得刺破空气：“雄霸！你放肆！当著门主与诸位长老的面，眾目睽睽之下，你竟敢公然行凶，残杀我化龙门邀请来的客人？！”
“你眼里还有没有门规？！还有没有门主？！”
面对指责，梁进却只是微微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唯有那双眼睛，冷得像万载寒冰。
“客人？”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铁蛟帮数百海盗，夜袭我乘坐的运新船，凿沉船底，箭射落水者，企图將我这个首席弟子连同化龙门未来的希望一併葬送海底！这就是你口中客人”的所作所为？”
“此事，船上所有新人，以及弃暗投明的吕沉舟皆可作证，铁证如山！”
他话锋一转，变得更加凌厉：“今日，这老狗又与你李长老沆瀣一气，联手偷袭，欲置我於死地！难道只许你们暗中下绊，背后捅刀，就不许我光明正大反击，报仇雪恨？！”
说到这里，梁进不再压制自身气息，一股磅礴浩瀚、充满毁灭性力量的恐怖气势，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骤然甦醒，轰然爆发！
气势形成的无形衝击，让周围空气都为之凝滯，离得稍近的一些弟子甚至感觉呼吸困难，脸色发白。
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长老们，也纷纷面色剧变，下意识地运转內力抗衡，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之前听李雪晴说梁进已入二品，他们尚且將信將疑，或有认为李雪晴是为自己失利找藉口。
但此刻，亲身感受到这股如同洪荒巨浪般汹涌澎湃、质量高得嚇人的气势，他们才真正確信——雄霸，真的已是与他们门主、与李雪晴、与郑蛟骨同级別的二品武者！
而且，这股气势中蕴含的霸道与锋锐，甚至让他们都感到一阵心悸！
梁进猛地伸手指向浑身颤抖、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郑蛟骨，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我雄霸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与此老狗，不死不休！”
他盯著郑蛟骨，话语如同毒针，狠狠扎向对方最痛处：“老狗！你三个儿子，皆被我亲手所杀！你不为他们復仇，还有什么脸面存活於世？！”
这番话，恶毒、诛心，更是將所有的退路彻底斩断！
梁进就是要激怒郑蛟骨，並把化龙门试图劝和调解的计划彻底破坏。
否则若是大蛇和玉玲瓏阻拦，他还不好动手。
果然。
隨著梁进说完，化龙门一眾高层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们一直在努力控制事態，试图將衝突压制在可控范围內，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和平。
可梁进这番连杀带辱、咄咄逼人的举动，无疑是当著所有人的面，將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撕碎，把化龙门推到了必须明確站队的风口浪尖！
李雪晴立刻抓住时机，转向玉玲瓏，语气急促而愤慨：“门主！您都看到了！此子桀驁不驯，无法无天！先杀客人，再口出狂言，视门规如无物，其心可诛！他这是要翻天啊！”
“若再不加以严惩，我化龙门威严何存？！还请门主即刻下令，將其拿下，重重责罚，以正视听！”
然而，她慷慨激昂地说完，预想中门主的震怒与其他长老的附和却並未出现。
场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李雪晴不由得抬起头，惊讶地望向玉玲瓏。
只见这位门主绝美的面容上一片平静，宛如深潭古井，看不出丝毫喜怒，唯有那双凤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
李雪晴又看向周围的长老。
却见他们虽然个个眉头紧锁，面露无奈，或低头沉思，或移开视线，竟无一人出声响应她的提议！
“门主？”
李雪晴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
玉玲瓏这才仿佛被惊醒，斜眼淡淡瞥了李雪晴一眼，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郑帮主与雄霸之间，私怨已深，积重难返。本座之前试图调解，看来是徒劳了。”
她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梁进和郑蛟骨，做出了决断：“既然调解无效，强行压制，只会適得其反，积怨更深。”
“罢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就由他们自己去解决吧。本门————不再干涉。”
李雪晴闻言，心中猛地一沉！
玉玲瓏这话，看似中立，实则是在偏袒梁进！
如今梁进实力明显占优，放任他们“自己解决”，无异於將郑蛟骨推向死路！
她急切道：“门主！不可！这雄霸————”
玉玲瓏打断了她：“李长老。”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本座已有决断。”
李雪晴不甘心，又望向各位长老，语气带著最后的期望：“诸位长老？你们难道————也认同门主之意？”
长老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还是由一位资歷较老的典客长老轻咳一声，开口道：“李长老，门主所言极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等血仇？我们强行介入，只怕里外不是人。”
另一位度支长老也附和道：“不错，严格说来，这是铁蛟帮与天下会之间的衝突。他们虽附属於我化龙门，但亦有自主之权。我们若强行压制，反而落人口实。”
豢龙长老嘆了口气，劝道：“李长老，算了吧。他们已是不死不休之局，不打一场，不分个生死，这怨气是化解不了的。就由他们去吧。”
听著这些冠冕堂皇、实则推諉退缩的话语，李雪晴的心彻底凉了。
她瞬间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思！
在化龙门高层眼中，无论是尾大不掉、屡有异心的铁蛟帮，还是势力膨胀过快、有脱离之相的天下会，都是需要敲打的刺头！
如今这两虎相爭，正是他们乐见其成的局面！
无论谁胜谁负，对化龙门而言，都是削弱了不稳定的外部势力，巩固了自身的权威！
他们巴不得梁进和郑蛟骨拼个两败俱伤！
“李长老，不用再说了！”
就在这时，郑蛟骨那沙哑、却充满了决绝恨意的声音响起。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梁进，里面燃烧著足以焚毁一切的復仇火焰：“门主说得对！这是我和雄霸之间的私人恩怨！不劳旁人插手！”
他话锋一转，带著一丝警惕看向玉玲瓏和她身边那头依旧虎视眈眈的巨蛇：“只希望门主能信守承诺！无论我与雄霸胜负如何，生死各安天命，化龙门————尤其是这神龙，不得插手干预！”
玉玲瓏微微頷首：“这是自然。”
她隨即一挥手：“所有长老，疏散弟子，清空场地。”
命令下达，化龙门弟子们虽然好奇，却也迅速行动，將广场周围清出一大片空地。
长老们也纷纷退到远处，作壁上观。
唯有那头大蛇，依旧执著地盯著郑蛟骨，尤其是他那只藏著墟鬼之力的右手，巨大的身躯不安地扭动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显然不愿离开这顿“大餐”。
玉玲瓏无奈，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大蛇冰凉粗糙的鳞片，柔声道：“听话，我们先离开这里。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解决。”
她试图引导大蛇离开：“你不能隨便吃人，这是规矩。除了这个，你想吃什么，我都去给你找来，好不好？”
大蛇却显得很不情愿，巨大的脑袋晃了晃，被玉玲瓏拉著走了几步，又固执地停下，回头继续盯著郑蛟骨，那眼神中的渴望毫不掩饰。
玉玲瓏见状，知道难以勉强这头固执的巨兽，只好对梁进和郑蛟骨说道：“此地乃我化龙门重地，经不起二位全力施为的摧残。”
“雄霸，郑蛟骨，你们若要决斗，便去海上吧。天高海阔，足够你们施展。”
梁进闻言，衝著玉玲瓏微微拱手行礼：“谨遵门主之命。”
隨后，他冰冷的目光转向郑蛟骨，充满了挑衅与杀意：“老狗，可別不敢跟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已如一道黑色闪电般拔地而起，朝著波涛汹涌的大海方向疾飞而去。
李雪晴心中焦急，趁梁进离开，急忙压低声音对郑蛟骨道：“郑帮主！我可以再向门主进言，终止这场决斗！暂且忍耐，从长计议！”
她实在不看好郑蛟骨单独面对梁进的胜算。
然而，郑蛟骨只是紧紧握住那柄沉重的乌黑三叉戟，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却坚定无比：“李长老的好意，老夫心领了！但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
他看了一眼玉玲瓏和大蛇：“李长老若真想帮我，就请务必看住门主和这条神龙，不要让它们插手！”
“至於那雄霸————”
他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凶光，一字一顿道：“我必亲手將他碎尸万段，以祭我儿在天之灵！”
说完，郑蛟骨不再犹豫，周身涌起一股灰黑色的磅礴气劲，手持三叉戟，化作一道流光，紧追梁进而去！
李雪晴看著两人迅速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她无法违逆玉玲瓏的意思跟上去。
梁进与郑蛟骨一前一后，很快便飞离了化龙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两人並未停住，反而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竟朝著大海的深处继续飞去！
一开始，眾人还能看到两个黑点在蔚蓝的海天之间移动。
但隨著距离越来越远，黑点逐渐缩小，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遥远的海平线之下！
“他们————怎么飞那么远？”
李雪晴首先察觉不对，蹙起了眉头。
其余长老也纷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那个距离，已经足够他们放手施为了，为何还要继续深入？”
“奇怪————他们彼此似乎並未阻拦对方远离，反而像是在————共同前往某个地点？”
“莫非————他们並非真心死斗，而是想藉机私下达成什么协议？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我等知晓？”
典客长老猜测道。
豢龙长老面色凝重：“又或者，他们各自都有不愿暴露的底牌或秘密手段，需要在绝对无人窥探的环境下才能施展？”
度支长老忧心忡忡：“无论如何，这场关乎两大附属势力存亡的战斗，若完全脱离我等的监管，恐生变故，绝非宗门之福啊！”
就在眾长老议论纷纷，心中疑竇丛生之际。
远方那早已看不见人影的海天相接之处，隱隱约约传来了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
“轰！！！”
声音隔著极远的距离传来，依然带著令人心悸的威势。
紧接著，轰鸣声开始变得密集起来，时而夹杂著某种利器破空的尖锐嘶鸣，以及海浪被巨大力量排开形成的咆哮！
战斗，已经开始了！
就在那远离所有人视线的深海之上！
李雪晴心中不安愈盛，正欲再次向玉玲瓏请示，是否派人前去远远观战，至少掌握战况。
突然—
“咻！！！！！”
一道尖锐刺耳、绝非自然的破空声，猛地从化龙岛內部的某个方向响起，瞬间划破了长空！
“嘭！！！”
一团醒目的红色焰火，在岛屿上空轰然炸开，即便是在白昼，那绚烂而诡异的色彩也清晰可见！
“什么人？！”
“胆敢在岛上私自发射信號焰火？！”
李雪晴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化龙门本就是一个隱世门派，化龙岛更是作为海外根基，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释放烟、响箭等一切能传递信號之物。
而如今化龙门的高层就在现场，显然是有人擅自行动。
这显然是触犯了大忌！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朝著焰火升起的大致方向疾扑而去！
同时，岛屿各处巡逻的化龙门弟子也都被惊动，纷纷朝著信號发射点包围过去。
没过多久。
只见李雪晴去而復返，手中提著一个穿著铁蛟帮服饰、面色惨白但眼神却带著一丝诡异决绝的男子，重重摔在眾人面前。
“发射信號的就是他！铁蛟帮的人！”
李雪晴语气冰冷，带著杀意：“说！你受谁指使？释放信號，意欲何为？！”
按常理，铁蛟帮帮主尚在，即便內部因郑同、郑鯊之死而混乱，也绝无必要在此时此地释放焰火。
这只能说明，此人別有身份！
那名海盗打扮的男子，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面对一眾化龙门高层的逼视，眼中虽有慌乱，却並无多少属於海盗的畏惧。
他挣扎著抬起头，环视眾人，竟用一种带著怪异腔调、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高声喊道：“王师已至！尔等化外逆匪，还不速速跪迎天兵？！”
“若再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待我大乾水师雷霆一击，必將尔等连同这海外孤岛，一併化为齏粉！！”
大乾水师？！
眾长老闻言，瞳孔皆是一缩！
化龙门组织严密，內部难以渗透。
但铁蛟帮龙蛇混杂，果然被朝廷安插进了钉子！
这细作显然是看到铁蛟帮接连遭受重创，帮主又被引开，认为时机已到，果断髮出了信號！
“果然是朝廷的走狗！”
李雪晴眼中寒光一闪：“落在我的手里，定叫你尝尝万毒噬心的滋味，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她屈指一弹，一缕无色无味的毒气已悄然没入那男子体內。
那男子瞬间发出一声悽厉无比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双手疯狂地抓挠著自己的全身皮肤。
片刻间便已是血肉模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依旧拼命抓挠，状若癲狂。
李雪晴的毒，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显然是打算將他折磨一番，好逼问出更多的情报。
然而，根本不需要他再交待什么了一—
“呜呜呜！！！”
就在这时，设立在海边悬崖顶端的瞭望塔上，突然响起了沉重而急促的號角声！
那是最高级別的敌袭警报！
紧接著，瞭望弟子声嘶力竭的吶喊，顺著海风清晰地传了过来：“敌船！大量敌船！”
“正西方向！全是战船！是————是大乾的水师！！！”
化龙门一眾高层，包括玉玲瓏在內，脸色瞬间剧变！
眾人再也顾不上那细作和远方的决斗，身形齐动，化作一道道流光，迅速飞临岛屿边缘的制高点。
极目远眺—
只见远方的海平线上，原本空旷的蔚蓝海面，此刻已被一片密密麻麻、如同蝗群般的黑点所覆盖！
那些黑点正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速度，向著化龙岛逼近！
隨著距离拉近，已经能够看清那是一座座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巨大战船，高耸的桅杆如林，巨大的风帆鼓满了海风！
而所有战船之上，高高飘扬的，正是那象徵著大乾王朝权威的龙旗与帅旗！
大乾水师，主力尽出，兵临城下！
整个化龙岛，瞬间被一片大敌当前的肃杀与紧张气氛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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