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中毒更深!

2025-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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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中毒更深!

玉玲瓏的问题,直接让梁进愣住了。

真真切切地愣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玉玲瓏那双眼睛,那双紧紧盯著他、仿佛要剖开他所有偽装的眸子,清清楚楚告诉他:这不是玩笑,不是试探,是认真的质问。

臥底?

梁进的大脑有剎那的空白。

他原以为,玉玲瓏对自己是格外信任的。

他甚至偶尔会想,这个年轻的、背负太多的门主,或许真的把他当成了可以信任的心腹之人。

可现在她问:你是哪一方的臥底?

原来在她心里,自己一直是臥底?

好傢伙!

梁进几乎要笑出声来,不是觉得好笑,而是荒谬。

他盯著玉玲瓏,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戏謔的痕跡,却只看到一片冰封般的严肃o

这女人————藏得这么深?

那她以前做的那些事—一力排眾议支持他的改革,顶著长老们的压力给他放权,甚至在他被怀疑时站出来担保————

这些又算什么?

她之前对自己毫无保留的支持,又是什么原因?

难道这一切並不是出於信任。

而是————

玉玲瓏真的希望化龙门完蛋?

梁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正色道,声音在海风中异常沉稳:“我说我不是臥底,你信吗?”

这个问题拋了回去。

玉玲瓏闻言,不由得一怔。

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又像是某种猜测得到了证实。

她盯著梁进看了好一阵,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仿佛要找出说谎的痕跡。

浮木在波浪中起伏,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许久,玉玲瓏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虽然难以置信————但我愿意相信。”

梁进看著她,心里冷笑。

信?

她信才有鬼!

那眼神里的迟疑、那语气中的犹豫、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她不信,至少不完全信。

但接下来玉玲瓏的反应,却出乎梁进的预料。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思维的混乱,自言自语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梳理一团乱麻:“可若你不是臥底的话————许多事情根本说不通啊!”

她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不是结果说不通,是过程说不通。”

停顿片刻,她又否定了自己:“不不,我只该看结果,不该看过程。你入门的三年,化龙门確实强大了,財源广进了,弟子精锐了,声威赫赫了————这些都是结果。”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跟內心的某个声音辩论:“这样一说的话,难道————”

忽然,玉玲瓏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眸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看向梁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那表情像是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升起,像是看到了海水倒灌苍穹:“你以前所作所为————你该不会真的————为了化龙门好吧?”

梁进彻底愣住了。

这一瞬间,他甚至怀疑玉玲瓏是不是在战斗中伤了脑子,或者中了某种致幻的毒。

否则,怎么会问出如此荒谬的问题?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他这三年来做的每一件事,哪一件不是为了化龙门?

化龙门在他的努力下,从三年前那个偏安海外的前朝遗孤组织,变成了如今雄踞东海,势力深入东州陆地,令朝廷忌惮的庞然大物。

弟子们有了更好的修炼资源,长老们看到了復国的希望,整个门派蒸蒸日上,所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这还需要问吗?

梁进忍不住惊声问道,声音里带著难以压抑的荒谬感:“什么意思?难道我做得还不够明显吗?”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今年我去搞天下会了就先不说,今年以前,我一直为了化龙门殫心竭虑,屡立奇功!”

他伸出手指,一根根数著,每说一件,声音就激昂一分:“我增创收益让门派財源滚滚,治疗神龙增强守护力量,提供丹方增加丹药效果,惩治贪腐整肃门派风气,扬威名震慑四方宵小,抓臥底清除隱患,搞策反瓦解敌人,斗官府爭取生存空间,改制度建立长远基业————

“我做了这么多,哪一件不是弹精竭虑?哪一件不是效果显著?哪一样不是让化龙门变得更好?”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质问:“怎么在你口中————就感觉————我是想要一心毁了化龙门一样?”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加困惑:“並且这些,难道不都是在门主你力排眾议之下做的吗?每一次改革遇到阻力,都是你站出来支持我;每一次我被人攻汗,都是你压下非议;每一次我需要资源人手,都是你鼎力相助。”

梁进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是我们两个一同努力,让化龙门越来越好的!我听你这话怎么感觉————难道你初衷就有问题!似乎没打算让化龙门好啊?”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一直被忽视的锁。

玉玲瓏整个人僵住了。

她像是被雷劈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睛在剧烈地颤动。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捂住了额头。

她终於意识到——不,是终於愿意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和梁进,似乎一直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认知世界里。

他们看起来確实在一直联手,一个门主,一个首席,一个决策,一个执行,配合默契,天衣无缝。

在外人眼中,他们是振兴化龙门的黄金搭档,是復国大业的希望所在。

可实际上呢?

玉玲瓏一直认为梁进是臥底,是某个敌对势力派来搞垮化龙门的棋子。

所以她支持他的每一个举措,不是因为这些举措真的对化龙门好,而是因为她相信——或者说她让自己相信——这些举措最终会导致化龙门的毁灭。

而梁进呢?

梁进认为玉玲瓏是一个有远见、有魄力的好门主,所以才力挺他大刀阔斧剷除弊端,锐意改革。

他把她的支持视为信任,视为为了共同目標並肩作战的证明。

可问题来了!

玉玲瓏的初衷,根本就是搞垮化龙门!

她从来不想当这个门主,从来不想復什么国,她只想摆脱这个沉重的枷锁,只想让这个束缚她二十年的组织消失!

而梁进的初衷,却真的是要让化龙门强大!

“乱了!乱了!”

“全都乱了!真的好乱!”

玉玲瓏捂住头,手指深深插进髮丝。

她感到一种世界崩塌的眩晕感,脚下浮木的起伏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以前许多认定的事情,在这一刻发生了顛覆性的改变。

她想起三年前梁进刚入门时,自己对他的警惕—一一个来歷不明、武功高强的人,突然投靠化龙门,不是臥底是什么?

她想起梁进第一次提出改革执法堂方案时,自己的窃喜一这种激进的做法,肯定会引发內乱,正好加速化龙门的崩溃。

她想起梁进每一次立功时,自己的复杂心情一既希望他成功,因为成功会让他获得更多信任,更方便搞垮化龙门;又隱隱害怕他真的成功,因为那意味著化龙门在变强。

她一直活在这种矛盾中,用“他是臥底”这个理由来说服自己,来为自己的行为找藉口。

可现在梁进告诉她:我不是臥底,我真的在为化龙门好。

那她这三年来的所作所为,又算什么?

支持一个真心为门派好的人,让门派变得越来越强大——这和她想要搞垮门派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驰!

“等等,你先別说了,让我好好想想!”

玉玲瓏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混乱。

她必须理清思绪。

必须弄明白,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到底做了什么,梁进又到底是谁。

可战场,不会给她时间。

“唰——!”

一道人影破开海面,冲天而起。

水炸开如瀑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那人影悬停高空,玄甲破碎,浑身浴血,但气势不减反增,如同一尊浴血重生的战神。

是李文泽。

大乾东南五州总督,二品境界的武者。

他悬浮在三十丈高的空中,目光如电,扫过海面。

“玉玲瓏?可敢与本总督继续死战?”

声音如雷霆滚过海面,压过了所有廝杀声。

每一个字都蕴含著浑厚內力,震得周围战船上武者耳膜生疼。

“別当缩头乌龟,给我速速现身!”

这是挑衅,更是逼迫。

玉玲瓏终於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望向高空中的李文泽。

那张玉脸在这一刻变得犹如布满寒霜。

所有的迷茫、混乱、恐慌,都被一种冰冷的杀意取代。

“这一次,我定杀他!”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她明白了。

无论她和梁进之间有多少误会,无论化龙门的未来走向何方,眼下最重要的是结束这场战爭。

而要结束战爭,就必须击杀敌首。

杀李文泽。

与此同时—

“哗啦啦!!!”

远处的海面,陡然炸起一道直径三丈的水柱。

水柱冲天而起,高达二十余丈,在顶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暴雨落下。

两道身影从水柱中衝出。

前面一人,正是顏渊南。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血肉模糊,但诡异的是,此刻那断臂处竟然粘黏著一条灰白色的手臂一那是郑蛟骨的归墟不腐尸臂!

那条手臂仿佛有生命一般,正在与顏渊南的断口融合。

灰白色的肉芽蠕动,黑色的血管延伸,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而被顏渊南提在手中的郑蛟骨,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

他的眼睛空洞地睁著,嘴唇微张,彻底成为了一具尸体。

“吼—!!!”

海面再次炸开,一个庞然大物破浪而出。

是大蛇。

它那长满獠牙的巨口大张,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然后猛地朝著顏渊南咬去!

显然,正是它將顏渊南和郑蛟骨从海底逼了出来。

梁进看著这一切,沉声说道:“看来,我们都要去迎战各自的敌人了。”

梁进转过头,看向玉玲瓏:“门主,有什么话,我们打完再说。”

玉玲瓏已经调整好了状態。

虽然內伤未痊癒,但她的眼神比之前坚定了太多。

玉玲瓏点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此战结束,我確实要跟你好好谈一谈。”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但很认真:“雄霸,別死了。”

梁进闻言,晒然一笑。

玉玲瓏脚尖在浮木之上轻轻一点。

她就像一片羽毛,轻盈地飘了起来。

月白的衣角在海风中飘飞,染血的部分像是点缀的红梅。

她翩然若仙,朝著高空之中的李文泽而去。

梁进转过头,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在那里,大蛇正追击顏渊南。

海水被搅得天翻地覆,衝击波一圈圈扩散。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浮木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线,朝著战场衝去。

而此时。

战场的另一侧。

大乾水师旗舰的甲板上。

“嘭!”

一道人影狼狈落下,双脚跟跑。

甲板被他踩出两个深深的凹陷,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正是轩源派副掌门严听枫。

这位二品武者此刻的状態,只能用“悽惨”来形容。

他的脸色不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隱隱泛著一股青黑色,像是淤血堆积在皮下。

鼻腔和嘴角有著淡淡的黑色血跡,已经乾涸,但新的血丝还在不断渗出。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瞳孔微微扩散,对光线的反应变得迟钝。

中毒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毒。

以严听枫二品武者的雄厚內力,寻常毒物入体,瞬间就会被真气炼化、逼出。

可此刻他体內的毒素,像是附骨之疽,牢牢扎根在经脉深处,任凭他如何催动真气,都无法驱散,反而越逼越深。

“严掌门,您没事吧?”

旗舰上一群人立刻簇拥了过来。

眾人脸上都写满了担忧,严听枫是此战的关键战力之一,若是他倒了,高端战力的平衡將被彻底打破。

严听枫身形微微摇晃,他强行站稳,抬手示意眾人不必靠近:“该死!那毒妇是怎么下的毒?”

严听枫面上流露出浓浓的震撼和愤怒:“我已经千防万防,真气护体从未鬆懈,为何还是没能防住?”

他想不通。

李雪晴的毒术固然可怕,但二品武者对自身的掌控已经到了极致,別说毒物入体,就是空气中有异样气息都能立刻察觉。

可这次中毒,他竟完全没有感觉到毒素侵入的过程,等发现时,毒素已经深入经脉。

这不合常理。

严听枫恼怒之余,將视线看向人群,声音嘶哑:“沐神医和游谷主呢?快叫他们来帮我!”

现在不是纠结如何中毒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毒。

只要解了毒,以二品武者的恢復能力,很快就能重返战场。

隨著严听枫的喊声,只见两人挤出人群。

一个中年郎中,正是沐木。

另一个白髮老道,正是游素衣。

两人动作迅速,衝到了严听枫的身边。

“严掌门,请坐下。”

沐木声音沉稳,示意严听枫盘膝而坐。

严听枫依言坐下。

现在不是讲究面子的时候,解毒要紧。

两人为严听枫检查把脉之后,立刻有了对策。

游素衣已经打开了隨身携带的药箱。

他取出一包淡绿色的药散,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粒碧绿的丹药。

游素衣说道:“严掌门,这是我药王谷秘制的百草解毒散”,配合清心丹”服用,半刻钟內,毒素可解七成。”

沐木闻言,微微皱眉:“游谷主的药虽好,但此毒诡异,恐药力不够。还是用我的千蟾解毒丹”更稳妥。严掌门服下,最多一刻钟,毒素立解。”

他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通体金黄的丹药。

两人各执一词,都认为自己的方法更有效。

这样的爭论,在平时或许正常,但在爭分夺秒的战场上,显然太过耗时了。

每多耽搁一息,严听枫的伤势就重一分,战场的局势就危险一分。

严听枫不由得担忧地抬起头来,朝著天空之中看去。

这一看,却令他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旗舰上空,百丈高处,正有一道人影漂浮。

那是一名中年美妇,身著紫裙,面若寒霜,正是李雪晴!

她竟然追到了旗舰上空!

严听枫看到敌人,浑身的內力不由得凶猛涌动,下意识就要做出防御举措。

然而。

李雪晴就在空中静静悬浮,並未有其余多余动作。

她没有趁机攻击,没有扔下毒雾,甚至没有降低高度。

她就那样飘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一双美目居高临下,昂首垂目冷冷看著甲板上的严听枫。

那目光之中,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仿佛在说:你解毒吧,我等你。解了毒再来打,免得说我趁人之危。

又仿佛在说:解不解毒,结果都一样。你输定了。

这样的眼神,深深刺痛了严听枫的自尊。

他是什么人?

轩源派副掌门,二品巔峰武者,纵横江湖四十年,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更何况轻视他的,还是一个用毒的女人!

“该死的毒妇!她竟胆敢看不起我?”

严听枫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莫非她真以为,就能稳贏我了?”

“要是她不用毒,我早就撕碎她了!”

这一刻,若非严听枫实在是中毒深了,浑身真气运转不畅,否则他根本忍受不了这种羞辱,早就衝上天去和李雪晴决一死战。

而沐木和游素衣的爭论还在继续。

“我的丹药更快!”

“我的药散更稳!”

严听枫听得心烦意乱,他猛地一挥手,打断两人:“別爭了!都拿来!”

他现在没时间听两人比较药效,战场瞬息万变,多耽搁一息,就可能多死几十个弟子。

他必须儘快解毒,儘快重返战场。

沐木和游素衣匆忙递上各自的丹药。

严听枫一把夺过,看也不看,將丹药和药散全部塞入口中,仰头吞下。

药一入口,立刻化作热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

药效很快產生。

严听枫只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丹田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那清凉所过之处,经脉中的灼痛感明显减轻,原本滯涩的真气开始恢復流动,就连头脑都清醒了许多。

“好药!”

严听枫精神大振,信心大增。

他能感觉到,毒素正在被药力中和、驱散。

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除,但至少压制住了,短时间內不会影响战斗。

够了。

只要能发挥七八成实力,他就有把握击败李雪晴!

“毒妇!我来了!”

严听枫一挥手,强悍的內力爆发,將周围的人都震开三丈。

隨后他身形一动,冲天而起!

二品武者的真气何其雄浑,这一衝,甲板都被踏得凹陷下去。

他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射向高空中的李雪晴,声音如雷:“这一次,看你还敢不敢小覷我?!”

他浑身內力狂涌,衣袍鼓盪,白髮飞扬,虽然脸色还有些青黑,但气势已经恢復到巔峰时的八成。

一股恐怖的威压开始凝聚,他要一上来就用杀招,不给李雪晴任何机会!

高空之中的李雪晴见状,不屑地冷哼一声。

那哼声很轻,但透过真气传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充满了嘲讽。

然后她一挥衣袖,整个人朝著远处飞去。

显然,她依然不打算同严听枫正面硬碰硬,而是要继续游走缠斗。

这是她的战术—一用毒者,最適合拖延。

“毒妇休走!”

严听枫加快速度,穷追不捨。

两人一前一后,在空中划出两道轨跡,瞬间就飞出了旗舰的范围,来到了空旷的海域上空。

严听枫越追越快,真气运转越来越顺畅。

药效正在持续发挥,毒素被进一步压制,他的实力在快速恢復。

七成————七·————·————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三息,他就能恢復到九成实力!

到那时,李雪晴的毒术再诡譎,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只能饮恨!

三息。

两息。

一息。

就是现在!

严听枫眼中精光爆射,双手印诀已成,一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他掌心凝聚。

他要施展轩源派镇派绝学“关罡破元掌”,一掌定胜负!

然而,正当严听枫浑身內力涌动到极致、即將发出这惊天一击的时候李雪晴忽然转身。

不是逃走,不是闪避,而是正面迎向他!

她右手抬起,轻飘飘地一掌拍了过来。

掌风很轻,很柔,像是情人的抚摸。

但隨著这一掌拍出,一股腥风陡然產生—那不是普通的风,是混合了数十种剧毒、经真气催发后形成的毒风!

腥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扭曲,隱隱有鬼哭狼嚎之声。

而掌风中蕴藏的恐怖內力,更是让人心惊!

《三尸断魂掌》!

李雪晴的成名绝技,也是她的可怕杀招。

这一掌不仅威力极强,更重要的是能够同她的一身毒功完美融合。

掌风所及,剧毒隨行,中掌者即便能抗住掌力,也会被掌风中的剧毒侵蚀,最终五臟溃烂而亡!

“老匹夫,这一掌你敢接吗?”

李雪晴的声音冰冷,带著挑衅。

严听枫看到这一掌,不惊反喜。

终於肯正面交手了!

好!那就正面击溃你!

“有何不敢?”

严听枫长啸一声,浑身內力如火山爆发,全部灌注到双掌之中。

他没有丝毫保留一对李雪晴这种用毒高手,任何保留都可能成为致命破绽。

当严听枫鼓起的双袖挥出的时候,恐怖的內力瞬时奔涌而出。

那不是简单的真气外放,而是经过“天罡破元掌”特殊法门凝聚、压缩、转化后的罡气。

罡气离体,瞬间化作一片直径十丈的恐怖龙捲风,风眼漆黑如墨,边缘锋利如刀,朝著李雪晴的掌风迎去!

“风捲残云!”

这是“天罡破魂掌”中的一式,专门克制各种阴柔、诡譎的招数。

以刚克柔,以正破奇。

那恐怖的龙捲风,瞬间就將李雪晴的掌风捲入其中。

毒风被罡风撕扯、搅碎、吹散,化作缕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完美破解!

严听枫心中一定。

看来李雪晴的毒术虽然诡譎,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还是不够看。

他现在虽然只恢復了八成实力,但二品巔峰的八成,也足以碾压绝大多数二品武者了。

“毒妇!除了你的毒术之外,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到我了!”

严听枫得意道,乘胜追击,双掌再推,龙捲风朝著李雪晴本体捲去。

他要一鼓作气,將这个女人彻底击败!

然而,远处悬浮半空的李雪晴,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里面有种说不出的嘲讽,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这世上並非武功才能克敌制胜。”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严听枫耳中:“多用脑子,也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严听枫听到这话,面露疑惑。

脑子?什么脑子?战场上,实力才是硬道理!

任你诡计多端,我一力破之!

他没有放在心上,正准备一鼓作气,趁著现在解毒的状態,一举將李雪晴击败。

然而——

正当严听枫提起浑身內力,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的时候,却忽然面色一变。

不对。

丹田处,那股清凉的药效————忽然变得滚烫!

不,不是滚烫,是灼烧!

像是有一团火在肚子里燃烧,火焰顺著经脉蔓延,所过之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噗——!!!”

严听枫不由得喷出一口血来。

血雾在空中炸开,將他的白鬍鬚、白袍前襟都染红了。

然而令人诡异的是,他所喷出的血竟然不是鲜红色,而是浓稠的、发黑的、

散发著刺鼻腥臭的黑色血液!

与此同时,严听枫只感觉浑身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更可怕的是,他的內力运转变得前所未有的阻滯。

丹田像是一个漏气的皮球,真气不断外泄,根本凝聚不起来。

严听枫面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骇然:“我————我怎么可能又中毒了?”

“还中得这么深?”

他想不通。

刚才明明已经解毒了,两名神医的药效他是真切感受到的,毒素確实被压制、被驱散了。

怎么现在反而中毒更深了?

这毒性之猛烈,远超之前。

如果说之前中的毒是涓涓细流,那现在的毒就是滔天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防御。

“等等!解毒药?!”

严听枫在这一瞬,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抓住了什么。

李雪晴的毒术虽强,但在他严防死守之下,虽然最终还是中招,但绝不会如此猛烈。

他中毒的过程是缓慢的、隱蔽的,是经过长时间缠斗才积累到一定程度。

可现在这毒,是在他服用解毒药之后,突然爆发的。

爆发得如此猛烈,如此迅速,如此————不合常理。

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他刚才所吃的解毒药!

如果解毒药本身就有问题呢?

如果那根本不是解毒药,而是————另一种毒药呢?

这个念头让严听枫浑身冰冷。

若是平时,他在没有足够信任的情况下绝对不会轻易服用什么解毒药。

但刚才,他太著急了,太想儘快重返战场了,所以顾不上一切,將沐木和游素衣的解毒药全都吃了。

如果其中有毒药,那就相当於他主动服毒。

所以才会在短短时间內,中毒如此之深。

“是谁?!”

严听枫猛地转过头,愤怒地將视线瞪向下方海面,锁定了甲板上的沐木和游素衣。

他的目光如刀,如剑,充满了杀意和暴怒。

然而,无论是沐木还是游素衣,两人都是一脸无辜茫然的样子。

“或者说,你们两个都背叛了我?!”

严听枫在这一刻暴怒无比,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他请来的两个解毒高手中,竟然有叛徒!

或者,两人都是叛徒!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解毒药会变成催命毒药。

这让他再也不敢服用任何解毒药,这也意味著他所中的毒再也没有办法解决。

毒已入骨,药石罔效。

他要败了。

严听枫清楚地感觉到,生命力正在从体內流失。

现在他已经不在乎谁是叛徒了。

他不甘心!

就算要死,他也要拉人陪葬!

“都给我去死!”

严听枫扬起手掌,浑厚的內力再次凝聚一虽然艰难,虽然痛苦,但二品武者临死前的反扑,依旧恐怖。

他要朝著下方船上的沐木和游素衣轰去。

不管谁是叛徒,两个都杀了!

寧可错杀,不可放过!

然而这个时候,李雪晴也已经冲了过来。

趁他病,要他命。

如今严听枫中毒已深,实力大损,李雪晴自然不再缠斗,而是开始正面攻击只见她衝上来的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

“鏘!”

一柄软剑出鞘。

剑身细长,柔韧如蛇,通体泛著幽蓝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

李雪晴手腕一抖,软剑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剑尖颤动,发出嗡嗡轻鸣。

“鬼面追魂剑!”

她轻喝一声,软剑挥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剑光,只有一道幽蓝的轨跡,在空中一闪而过。

但隨著这一剑挥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阴冷,隱隱有鬼哭之声响起。

那幽蓝的剑光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竟然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狰狞的鬼面!

这鬼面完全由剑气和毒气凝聚而成,虚实相生,诡异莫名。

它刚一成型,就朝著严听枫猛扑而去,那模样仿佛要將他整个人都吞噬!

若是以前,严听枫根本不惧这一剑。

但是如今,他中毒太深了。

丹田剧痛,真气涣散,经脉滯涩,实力折损大半。

再加上他刚才准备向叛徒復仇,心神激盪,此刻李雪晴这凌厉一剑袭来,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使得他不得不临时变招。

由攻转守,本就是大忌。

更何况是在这种状態下。

多重因素叠加,竟然使得严听枫难以抵挡这一剑。

他仓促间拍出一掌,掌力只有平时的三成。

“砰!”

掌风与鬼面相撞。

鬼面被拍得微微一滯,但並未消散,反而张开大嘴,一口將掌风吞下!

然后去势不减,继续扑向严听枫!

严听枫瞳孔骤缩,急忙调动真气,在身前布下三层护体罡气。

然而—

“嗤嗤嗤!”

鬼面撞上罡气,发出腐蚀般的声响。

那幽蓝的剑气中混合的剧毒,竟然能腐蚀罡气!

三层罡气,只坚持了两息,就被彻底击溃。

鬼面衝破防御,狠狠撞在严听枫的身上。

“噗!!!”

严听枫再次喷血,这次喷出的血完全是黑色的,还夹杂著內臟的碎片。

数道剑气穿透他的护体真气,在他身躯之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伤口处皮肉翻卷,不是鲜红色,而是诡异的青黑色,並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流脓。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严听枫再也支撑不住,从高空坠落。

他砸在海面上,溅起高高的水。

海水灌入伤口,带来更加剧烈的疼痛。

他挣扎著浮出水面,脸色已经黑得发紫,眼睛开始涣散。

败了。

彻底败了。

严听枫再无战斗下去的勇气一不,不是没有勇气,是没有能力了。

他现在连浮在水面上都要耗尽力气,更別说战斗。

逃。

必须逃。

只要逃回旗舰,只要还有一口气,说不定————说不定还有救————

他转身,用尽最后的力量,朝著旗舰的方向游去。

动作笨拙,速度缓慢,像一个溺水的老者。

然而李雪晴不会给他机会。

她缓缓降下高度,悬浮在严听枫头顶十丈处,冷冷地看著他挣扎。

就像猫看著垂死的老鼠。

然后,她动了。

不是衝下去,而是手腕一抖,软剑再次挥出。

这一次,剑光如雨。

“唰唰唰唰唰——!!!”

数十道、数百道幽蓝的剑光从天而降,每一道都精准地射向严听枫。

严听枫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剑光落下,看著它们穿透自己的四肢、躯干、头颅————

没有惨叫。

因为喉咙已经被剑气割断。

只有血肉被切割的闷响,骨骼被斩断的脆响,还有海水被鲜血染红时发出的、细微的汩汩声。

剑光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海面上已经没有了严听枫。

只有一片漂浮的碎肉,一段段断裂的骨骼,和一颗瞪大眼睛、满是惊骇和不甘的头颅。

那头颅在海面上浮沉了几下,最终缓缓沉入海底。

轩源派副掌门,二品巔峰武者严听枫死。

尸骨无存。

李雪晴收剑,转身,看都没看那片血海一眼,朝著下一个战场飞去。

风吹过,带来浓郁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