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红楼梦未完(大结局)

202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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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红楼梦未完(大结局)

二月十五,太极殿。

今日大朝,文武百官齐聚於此,朝拜皇帝。

礼毕,御台上的楚延垂下目光,看向太子,再扫过文武大臣,开口道:“京南铁路建造得如何了?”

工部尚书一愣,大朝只朝拜皇上,或只宣布大事,不会商议什么要事。

但皇上询问,他只能连忙奏报导:“回陛下,京南铁路按期尚有半年完工。”

楚延嗯了一声,想了半会,最终走下御台,在他们不解的目光中,走出太极殿。

“父皇!”

太子紧隨其后。

太极殿外站著三千余大臣,楚延目光逡巡在这些大乾官员身上,远处朝阳升起,照在身后越发不解的太子身上。

他才十八岁,年轻的面孔在朝霞中显得还有些幼稚。

“跪,行礼!!”

礼部官员急中生智,忙高声道。

文武官员再行跪拜礼,楚延笑道:“朝拜完毕,还多礼————罢了。”

他看著百官再次行礼,完毕后,朝太子道:“你隨我来。”

太子忙跟上,路上,他询问父亲:“父皇,我们去哪儿?”

“去学校。”

不久后,皇帝与太子驾临国子监大学的消息传开,年轻学子们纷纷涌来,想要目睹大乾朝皇帝圣容。

楚延了一个上午时间在国子监,与年轻学生们交谈,在礼堂讲话,中午时分,才与太子回皇宫,与贵妃王氏及几个儿女吃午饭。

下午,再將太子召来,往御园走去。

“你可知道古往今来,哪个皇帝最难当?”楚延隨口问。

年轻的太子想了半会,回到:“回父皇,儿臣以为,末代皇帝最难当!”

他心里做好准备,详细论述为何末代皇帝最难,可谁想,父皇却拍他肩膀笑道:“是太宗!”

太子愣住。

楚延在亭子中坐下,却不知为何,想起了曾在这亭子里听宫裁作诗,不禁愣神片刻。

“父皇?”太子轻声问,近来父亲每每如此,总是不知为何失神,三日前,父皇独自去了大观宫,夜里回来后,独坐在书房中直到深夜。

这事,是他娘告诉他的。

“是太宗。”

楚延重复道,“古往今来,太宗最难当。秦汉唐宋明,有哪朝太宗是顺顺利利当皇帝的?”

年轻的太子神情紧绷,他有几个弟弟,娘虽是贵妃,却最终没能当上皇后。

父皇先后立了四位皇后,唯独没有立他生母。

楚延望著他道:“你这个太宗,会当得尤其难!”

太子毕恭毕敬。

楚延道:“朕曾对你说,隨著电报司將线路铺设到各州县,大乾万里疆域发生的事,转眼间就能传到京城,朝廷能极大控制每一处地方。”

太子点头,楚延又道:“但歷史书上却没有写,社会生產力富足后会发生什么。

太子忙道:“请父皇教导孩儿!”

楚延深深看他一眼,“你从小就聪明,但再聪明的人,也无法预测天下大势。”顿了下,说道:“秦始皇如何?横扫六国,统一文字,设立郡县,自称始皇,欲要子孙二世、三世以至万世,结果二世而亡。”

“再说唐朝,李世民何等英明神武,可他死后,江山落到他后妃手里,李唐几欲灭亡。”

“还有明朝,朱元璋再造华夏,死后照样有了靖难之役。”

他逐一列出,把年轻的太子嚇得直擦额头上的汗,赶忙做保证自己要稳固江山,又说父皇长命百岁,他一辈子不当皇帝也罢。

楚延一笑置之,说:“你爹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再聪明的人,也看不清、摸不透另一个人,更无法预测天下大势。”

他说:“如今,大乾北至乌梁海,南至真真国,踏上西域高原,人口两亿,每年来朝贡的国家有一百余个,这么多的人,你能看清几个?”

太子默默思考著。

他轻声说:“父亲曾告诫过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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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

楚延道:“世人都追求功名利禄,所以你要顺应而为,不要企图控制民智,皇帝终究会死,王朝终究会覆灭,身为皇帝,你要给后世留下贤君的名声,而不是想要江山永固,子孙永远当皇帝。”

“那是最蠢的想法。”

楚延再说道,对他说:“朕对你,还有对后世子孙没有任何要求,即便江山在你手里丟了,只要你不是残暴荒唐,滥用民力的,朕在天上也都不会骂你什么。”

年轻的太子忙跪下。

“起来,隨你爹我去走走。”

楚延站起身,他儿子赶忙跟上。

父子二人閒聊著。

楚延隨口道:“你知道你爹我为何要造大顺朝的反吗?”

太子答:“是顺朝残暴不仁,父皇方才揭竿起义?”

“不是,是你爹我认为,我比任何人都適合当皇帝,能带领华夏千千万百姓吃饱饭,穿暖衣,所以,我就造反当了皇帝!”

楚延笑道:“到今日为止,你爹我可以很自信的说,我无愧於当初追隨我起兵的百姓,无愧於天下人。你知道安乐公病死前,朕去看望他时,他说了些什么吗?”

太子忽而愣住,隨后冷汗直流,见父亲还在会回忆曾经的事,悄悄给跟隨的太监一个眼神。

那太监躡手躡脚的跟上,听了太子的话后,又想要轻手轻脚的走掉。

“回来,都不许去报信!”

楚延淡淡道。

那太监顿时嚇得不敢动了。

楚延笑道:“跟朕玩这套,你到底嫩了些。”

“父皇!”太子急著哭求。

楚延强拉著他往前走,“你是大乾下一任皇帝,哭哭啼啼像什么样?!”

太子还想跪地再求,见父亲无动於衷,只能又跟上了。

父子二人登上皇宫城墙时,已是黄昏。

夕阳余暉洒在大乾皇帝的脸上,太子看去,心中既有悲伤,又有对未来的迷茫。

他的父皇,终究是要走了。

隨著他最后一个姐姐离开,皇宫內已没有了从天上转世而来的嬪妃与公主,只剩下他们这些凡人——这是父皇亲口告诉他们的。

他父皇曾经有四位皇后,一个,是叫警幻皇后,只当了三年皇后就仙逝。

另一个皇后,也是他嫡母,称为絳珠皇后,他四五岁时,这位常年生病的嫡母也归去天上,父皇为此悲痛得几日未曾吃食。

父皇的第三个皇后,是史家的静妃,当皇后两年,也病了说要回天上去帮父亲看望林姐姐。

第四个皇后,是薛家的————

皇宫里曾有四十余位妃子,诸多从天上来的公主,每次节日都热闹非凡。

到如今,父皇的后妃们相继离世,年轻的公主们都未出嫁,也跟著她们母亲走了。

她们都是从天上下来的仙子,只在人间走一趟,来时高兴,去时也没悲伤。

只是,他父皇却是在每次送走她们后,独自沉默许久,送走薛皇后,父亲也搬离了大观园。

三日前,是絳珠皇后诞辰,父皇一个人去了瀟湘馆,或许就是那时下定决心要走。

心中想著,太子忙说:“父皇,京南铁路还未建好!”

楚延摇头,“我等不了了。”

“日本还未灭!”

“留著给你建功立业。”

“华夏百姓还未占据美洲!”

“让你弟弟们去开疆拓土。”

“百姓还没能用上父皇说的冰箱彩电!”

“更没那么快了,你都未必能办到。”

太子急切说了许多事情,可都留不住父亲了。

半晌,太子道:“父亲走后,母亲生前居住的瀟湘馆,儿臣恐不能看护好。

,这是父亲最看重的东西。

楚延笑道:“你要留著就留,不留了就叫人毁掉,即便你能留住瀟湘馆,后世子孙也能一直留著?就算你儿孙能留住,改朝换代时,瀟湘馆、衡芜苑、沁芳亭、稻香村、暖香坞、蜂腰桥————大观园许许多多地方,还能留下几个?”

太子悲泣不已,这些父亲心心念念不敢忘、不敢回的地方,也是他儿时的乐园。

注视著夕阳落下,楚延淡淡道:“回去罢!”

“回皇宫?”

“不,回大观园。”

楚延乘上马车,在眾人陪伴下驶往大观宫。

不知消息如何传出,后门处已有诸多大臣们等候,见到车驾来,纷纷跪倒。

楚延不做理会,径直入园子。

没有晴雯来迎,更无湘云笑声,园子內只残留春雪。

太子跟隨在后,楚延默默在院子內走了一遭,回到养心堂,坐了一会,越发觉得人间没有能留住他的事情,於是吩咐:“叫你娘来。”

太子还在流泪,说道:“娘已得到消息,正从皇宫里赶来!”

楚延点头,出门,往瀟湘馆,进去后,见满园瀟湘竹依旧,顺著游廊前行,只见月洞窗前掛著一个空荡荡的鸟笼,不由停住脚步。

太子看去,见父亲已泪流。

许久。

“陛下。”

王贵妃喘著气赶来,见到他后,也不由得哭出声。

楚延笑道:“哭什么?快来,朕有话跟你说。”

说罢,携著王珺仪的手,进入瀟湘馆內。

见到熟悉的地方,珺仪又忍著泪看著他说:“妾已有十余年没来林姐姐这儿。”

楚延坐在书房里,笑说:“朕倒是常来。”

王珺仪知道留不住夫君了,可仍奢求的望著他,轻声道:“陛下————”

楚延笑对眼前两人说:“你们別伤心,等你们厌烦了人间,朕就来接你们走!”

太子稍稍鬆了口气。

又说了一些话,楚延命太子出去,独自朝王珺仪说:“朕曾问你,可要隨朕去往天上,你说要留下,如今再问你一回。”

王珺仪默默想了一会,情真意切的朝夫君说道:“陛下可还记得三十年前,警幻姐姐带我们去太虚幻境?那时,姐姐特意叫上我,我那时还受宠若惊,等生下恆儿,妾才知道姐姐用意。”

太子楚恆是楚延的第一个儿子,在诸多皇后嬪妃都只生公主,不生儿子的情况下,楚恆当太子没有任何悬念。

林皇后在世时,楚恆就已经是太子。

王珺仪继续说:“恆儿才刚十八岁,人又有些固执,陛下说他有反骨,聪明、有自己主意,不会顺著陛下的政策施行,妾留在人间一些年,在梦中与陛下见面,传陛下旨意於他。”

楚延笑道:“你一个贵妃,怎能让皇帝听你的?”

王珺仪固执道:“我是他母亲!”

楚延想了想,点头:“也罢,你隨我来!”

说著,拉她的手走出瀟湘馆,外边已等候著诸多大臣,楚延的另外几个儿女也在,见他出来,纷纷下跪。

楚延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

“陛下!”

白鬍子,今年已快八十岁的褚明,在几个老臣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跪下。

楚延笑道:“你们来的正好,省得说朕要去天上了也不和你们告別。”

褚明跪著说:“陛下曾说,陛下乃是唐太宗,能活得比我们久————”

“你老了,不记得事情,朕没说过这话!”

楚延笑著道,看了看他们后,嘆道:“不必再劝,朕当了皇帝三十年,比唐太宗还多,如今天下百姓也比咱们造反时候富足许多,我还有什么捨不得的?”

一旁王珺仪流著泪,却被楚延拉到身边,他宣布:“朕最后一道旨意:立太子生母王氏为后!”

王珺仪虽在哭泣中却仍被嚇一跳,一眾大臣却已纷纷跪下参拜,口称见过皇后娘娘。

楚延附在她耳边说:“朕会来接你的。”

说罢,鬆开她手,独自进了瀟湘馆。

王珺仪看向儿子,陛下这话,是不打算在恆儿百年后接他去天上?

可来不及多想,楚延就已走入瀟湘馆中,她和太子连忙跟上,在门外等了片刻,想要再进去时,里边却没了回应。

太子赶忙进去,却见嫡母生前的书房內,只有一套龙袍落在椅子上。

他的父亲,大乾皇帝楚延,已驾鹤仙去。

“父皇!!”

太子哭嚎,悲痛声音传出门外,文武大臣、太监宫女,皆掩面而泣,纷纷拜倒,送大乾皇帝归去天上。

是夜,太子楚恆登基,尊生母王珺仪为大乾太后。

楚延站在了太虚幻境门前,这里安安静静,他有些疑惑,顺著道路往前,走进里边后,才忽然有嬉笑声从四处传来。

“哈哈,是柳儿笑了!”

“怪不得我,是爹爹上天来了~~爹爹,女儿许久没见你,好想念爹爹~~”

伴隨笑声,原本躲起来的公主们纷纷从四面八方跑出,扑进了楚延怀里。

隨后,是姿容各异的金釵们,湘云,可卿,宝釵,琴儿,岫烟,妙玉,凤姐,巧儿————

以及,风流婉转,弱柳扶风般站在人群后,朝他嫣然一笑的林妹妹。

“玉儿!”

楚延走上前,將黛玉紧紧抱在怀里。

黛玉在他怀中哭,絳珠又一次流泪,一旁的湘云等人也都抹眼泪,直到警幻笑著说道:“夫君与我们团聚,姊妹们今宵畅饮,为夫君演奏新编的《红楼梦》。”

楚延诸多嬪妃与女儿,曾经的太虚幻境仙子们,皆拍手说好。

宴席起,仙子们演奏红楼梦,曲终人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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