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2025-10-25
字体

第271章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太极殿內,文华之气,已然鼎沸!

觥筹交错之声稍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场无声却激烈的文道较量上。

方才,一位出身“陇西李氏”半圣世家士子李秋明,显然是被现场气氛所激,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朝四周拱了拱手,声音洪亮道:“诸兄!值此良辰,李某不才,偶得一首《中秋愁》,还请诸位品鑑!”

他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吟诵道:“《中秋愁》

平分秋色夜,露白蓼洲。

砧声敲月碎,渔火隔江浮。

有饼皆裹腹,无诗不碰甌。

莫嘆蓬山远,心舟可渡愁。”

诗一吟罢,殿內顿时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这首《中秋愁》,对仗工整,意境悠远,尤其是“砧声敲月碎,渔火隔江浮”一联,画面感极强,將秋夜的静謐与辽远刻画得入木三分。

而最后“心舟可渡愁”一句,更是一扫悲秋之气,显得豁达开阔。

诗成剎那,文庙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钟鸣,一道淡青色的才气自其身前稿纸上衝起,赫然达到了“鸣州”的水准!

“好诗!李兄此诗,情理交融,实乃佳作!”

心舟可渡愁”,妙哉!当浮一大白!”

“陇西李氏,果然诗书传家,名不虚传!”

讚美之声不绝於耳。

李秋明满面红光,矜持地向四周拱手致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飞快地瞥向首席方向,那位青衫尚书的反应。

见江行舟依旧只是淡淡举杯,与身旁夫人低语,似乎並未留意这边,他心中不免闪过失望。

大周圣朝的中秋之宴,从来都不只是宴饮,更是一场关乎文名、国望的文道盛宴!

各方妖蛮、圣人世家子弟,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十分清楚,这场盛宴的分量!

陛下广邀东胜神州数百国度、各大势力,齐聚洛京,此等规模,非常罕有!

在此刻所作的诗词文章,其传播速度与范围,將是空前的!

一首原本可能只是“鸣州”、甚至“镇国”的作品,在经由如此多妖蛮大儒、各国使节之口,传遍神州每一处角落后,吸收亿万生灵之文思愿力,极有可能產生质变,晋升为更高的层次!

若是能一举达到“传天下”,那文士及其所属势力的声望,將达到一个难以想像的巔峰!

这份诱惑,足以让任何修习文道者疯狂!

纵然是妖蛮等族,也不例外。

“在下不才,也有一首《月下独酌》,请诸位斧正!”

半圣世家“琅琊顏氏”的一名年轻进士顏真,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可惜,诗作清丽。

然才气仅仅【达府】。

顏真满脸羞愧,不由訕訕坐下,口中嘟囔著“发挥失常...这不是我平日的真实水准!”诸如此语。

甚至连一向被认为不擅文采的玄龟国使臣,也磕磕绊绊地念了一段歌颂月华滋养万物的古老祷文,带著一种原始苍茫的韵味,竟也引动了才气反应。

各妖蛮大使,诗词、歌赋、文章、乃至古老的祭文————各式文体,各样风格,爭奇斗艳,竞相绽放!

大殿之內,才气光柱此起彼伏,青色、白色、甚至夹杂著些许异色的光华,將殿堂映照得流光溢彩!

喝彩声、讚嘆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热烈无比的交响曲!

然而,在这一片火热的景象中。

几乎每一位献艺者,无论是人族大儒,还是妖蛮使节,在展示完自己的作品,接受完眾人的讚誉后。

他们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期待,飞快地瞥向同一个方向—一那张位於文官首席的、象徵著无上权柄的紫檀木大椅,以及椅上那位始终平静得有些过分的青衫尚书,江行舟。

江行舟,如今是天下公认的文道第一奇才——当今之世,【镇国】、【传天下】著作最多的文士。连大儒,甚至圣人,都无法与之相比。

脸上没有惊嘆,没有震惊...无动於衷。

是觉得我等的诗词,不堪入目,不值一提?

是在酝酿著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作,想要后发制人?

还是说————他已经拥有足够多的传天下之作,根本就不屑於参与,这场中秋盛宴的文道诗词“炫耀”?

种种猜测,如同猫爪一般,挠著每一个人的心。

江行舟的沉默,反而成了这场盛宴上最大的悬念。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即便他什么也不做,也无人能够忽略他。

可惜,让所有人都感到困惑甚至有些焦躁的是,江行舟似乎真的无意参与这场爭夺。

他依旧淡然地坐在那里,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

他微微侧身,与身旁明艷照人的夫人薛玲綺低语著什么,嘴角含著一丝温柔的笑意,一手则优雅地端著那只白玉酒杯,时不时地浅酌一口御赐的琼浆,仿佛在品尝著世间最美妙的滋味。

他的目光,时而掠过大殿中,曼妙的歌舞,眼神欣赏;

时而落在杯中之物上,神情专注;

时而又似乎放空,神游天外。

对於周遭那足以让任何文人热血沸腾的才气光华与喝彩,他竟似浑然未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这种超然物外的平静,与整个大殿热烈得近乎狂热的氛围,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孔兄,你看这江尚书————似乎不屑参与啊!”

孟怀义忍不住再次低声向身旁的孔昭礼开口,语气中的不解愈发浓郁。

他此番出山,就是为了亲眼见识一番这位名动天下的年轻人的才气。

若是今日不见识一番。

未免十分遗憾!

孔昭礼微微摇头,目光深邃地看著江行舟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低语道:“或许————在他眼中,传天下”之名,早已是囊中之物,並不值得在此刻与眾人爭抢这一时的长短吧。

又或者————他的境界,已不在此处了————”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那双暗金色的瞳孔中,锐利的光芒闪烁不定。

他本以为今晚能见识到江行舟与眾大儒、圣裔、妖蛮国大使之间一场龙爭虎斗,整个东胜神州,文道巔峰的对决。

却没想到最被他看重的对手,竟一言不发。

这让他有种蓄力一击却打空的憋闷感。

“哼,故弄玄虚————”

他心中冷笑。

“江尚书。”

终於,敖丙略显冷硬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平衡。

眾人望去,却是东海龙宫三太子敖丙。

他不知何时已离席站立,暗金色的瞳孔如冷电般直视江行舟,周身隱有海潮虚影涌动。

“今日盛会,东胜神州文华菁英齐聚於此,诗词唱和,佳作频出,实乃天下文道盛事。”

敖丙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內杂音,“然,本王观江尚书自宴会伊始,便浅酌低语,超然物外。莫非————是觉得在场诸位的诗文,皆不堪入目,不值一品?还是说————”

他话语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带著挑衅的弧度,龙威隱隱散开,让周遭空气都凝滯了几分。

“江尚书身兼殿阁大学士”之衔,乃大周文坛领袖之一。

值此良辰,若不能留下一鳞半爪,岂非让我等远道而来之人,觉得大周文道————徒有虚名?”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敖丙这番话,可谓极其尖锐!已不是简单的邀战,而是近乎赤裸的挑衅与逼宫!直接將江行舟个人是否出手,上升到了关乎大周文道声誉的高度!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於江行舟一身!

女帝武明月珠帘后的自光微凝,陈少卿、郭正眉头蹙起。

孔昭礼、孟怀义面露忧色。

话说,纵然是文道天才,也不可能天天能写出最顶级的诗词文章。一篇鸣州镇国诗篇,酝酿一年半载,都是寻常之事。

或许,今日江行舟状態不佳,没有才思,这也正常。

妖蛮使节们则大多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在无数道意味各异的目光注视下,江行舟终於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敖丙那咄咄逼人的视线,脸上並无半分慍怒,反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笑意。

“敖丙太子,言重了。”

他声音温和,如春风拂过湖面,悄然化去了那凌厉的龙威压迫,“江某非是不愿,实是觉得诸位道友珠玉在前,江某才疏学浅,恐貽笑大方。”

敖丙冷笑:“哦?江尚书过谦了吧?谁人不知江尚书篇篇【镇国】,诗成传天下”,乃不世出的奇才。

我在龙宫早听传闻,故而专程从龙宫赶来,一睹江兄的才华。

莫非是觉得我等龙宫使节,妖蛮特使————不配聆听尚书之大作?”

这话已是將江行舟逼到了墙角,再无退路。

江行舟指节轻叩桌面,陷入沉默,並未立即回应敖丙的挑衅。

席间,张道陵圣人世家的子弟张少寧,將手中酒杯不轻不重地往案上一顿,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眼神中儘是嫉妒之色,摇头对身旁同伴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我看,江尚书,不过是名过其实,被世人吹捧过头罢了!”

他声音不高,但在寂静中却显得格外刺耳,引得周遭数席宾客纷纷侧目。

张少寧见成功吸引了注意,更是提高了声调,语气中的讥誚毫不掩饰:“平日里无外人在场,便诗成镇国”、笔落惊风雨”,拼命积攒文名。

如今倒好,东胜神州的文道大儒泰斗、眾多圣人后裔齐聚於此。

更有四方妖蛮使节亦在翘首以待,正是扬我人族文华之时。

他反倒惜字如金,缄默不语了?”

张少寧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江行舟那波澜不惊的侧脸,一字一句道:“这莫非是————心虚了?怕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在真正的行家面前,露了怯,砸了自家六元及第,诗词无双”的招牌?

呵呵,若果真如此,看来这位名满天下的江尚书,也不过是徒有虚名,不过如此嘛!”

这番言论尖锐无比,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席间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不少与张氏交好的世家子弟面露赞同之色,而更多的大儒则微微蹙眉,觉得此言过於刻薄。

但他们疑惑的目光也再次聚焦於江行舟,想看他如何应对。

江行舟为何今日无诗?!

坐在张少寧身旁的一位半圣世家子弟,深知这是扬名的好机会,便顺势笑著拱火道:“张兄既如此说,想必胸有丘壑。

何不趁此良辰,赋词一首,也让我等见识见识圣人世家的真正风骨,免得让些蛮夷之辈,小覷了我中土文华?”

张少寧等的便是这句话。

“好!”

他霍然起身,整了整衣冠,向御座方向及四周宾客团团一揖,朗声道:“既然诸位抬爱,那少寧便拋砖引玉,作一首《唐多令》,为陛下寿,为中秋贺!”

他深吸一口气,略一沉吟,便昂首吟诵,声调抑扬顿挫:“《唐多令·中秋》

霜瓦泻银流,云关锁碧秋。

有孤鸿、欲语还休。

万古山河同一照,知几处、泊离舟?

雁字擦天皱,桂香沾袖浮。

问姮娥、可悔清游?

料得人间今夜里,有千万、玉帘鉤。”

词句清丽,意境幽远,尤其“万古山河同一照”一句,气魄宏大,將中秋月夜的普遍性勾勒出来。

词音刚落,殿內先是寂静一瞬,隨即爆发出热烈的喝彩与讚嘆之声!

“好!好一个桂香沾袖浮”!意象空灵,如在目前!”

“张兄大才!此词初成,已有鸣州”异象,文气沛然!假以时日传诵开来,必能晋升“镇国”之列!”

便是席间许多持重的大儒,如孔昭礼、孟怀义等人,也微微頷首,面露嘉许之色。

这首词格律严谨,用典自然,情感细腻,確属上乘之作,展现了张少寧作为圣人世家子弟扎实的功底和不俗的才情。

一道清晰的青色才气冲天而起,更印证了“鸣州”的品质。

张少寧感受著四周涌来的讚誉,脸上不禁泛起得意之色,挑衅似的瞥了依旧安坐的江行舟一眼。

然而,在一片叫好声中,几位真正顶尖的大儒,包括御座上的女帝,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此词虽好,辞藻、意境、才气皆属佳品,但————也仅止於此了。

它美则美矣,却缺少了一份足以撼动人心、引发天地共情的磅礴力量,缺少一种超越个人感怀、与这“万邦来朝”的宏大场面相匹配的史诗气魄。

此篇想要在这场匯聚了东胜神州顶尖人物的中秋盛宴上独占鰲头,力压群雄,仅凭这样的“鸣州”之作,还远远不够。

它的意境,终究是差了火候。

整个中秋盛宴,虽有几篇镇国诗词诞生,但也无法独占鰲头。

江行舟轻轻放下手中的白玉酒盏,那一声微不可闻的脆响,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清晰可闻。

他抬眼望向提问的孔昭礼,目光平静如水,最终化作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嘆。

“唉————”

“非是江某不愿写,只是————”

他话语微顿,似有难言之隱。

这番作態,更是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连御座上的女帝武明月,珠帘后的目光也更专注了几分。

“只是什么?江尚书但说无妨。”

孔昭礼抚须追问,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坚持。

他代表的是在场所有心存疑虑之人发问。

江行舟环视四周,將席间或期待、或质疑、或幸灾乐祸的种种神色尽收眼底。

他的自光最后落回孔昭礼身上,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我只是担心————”他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似是无奈,又似是怜悯的神色,“我怕我这首中秋词一旦写就,自此往后,这中秋明月夜————天下文人,怕是再无人敢轻易提笔,再难有勇气书写中秋了。”

他稍作停顿,让这句话带来的震撼在每个人心中发酵,然后才缓缓吐出后半句,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预见:“若真如此,此后的中秋文道,未免太过寂寥————想到这般景象,江某————

故而迟迟不忍落笔。”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太极殿!

方才还有细微的议论声、酒杯碰撞声,此刻全部消失。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如同实质,充斥在每一寸空间。

中秋!这可是诗词文道中最为宏大、最为经典的题材之一!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对月抒怀,留下了无数不朽篇章。每年中秋,依旧是才子们竞相创作的源泉,已然成为一种文化传统和精神寄託。

而江行舟,竟然敢说————他写完之后,天下再无人敢提笔写中秋?

这已不是自信,这简直是————狂傲到了极致!是对整个文道传统的挑战!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被这“狂言”彻底逗乐的张少寧发出的爆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用手捶著桌面,眼泪都笑了出来。

“江————江大人!”张少寧好不容易止住笑,用袖角擦著眼角,语气充满了讥讽,“了不得!真是了不得!看来江大人你不止诗词文章写得好,你这讲笑话的本事,更是天下第一流!我张少寧————佩服!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猛地收住笑容,声音拔高,带著尖锐的质疑,响彻大殿:“中秋,是何等浩瀚无垠的题材!蕴含了多少悲欢离合、宇宙玄机!你————

你江行舟,不过一凡人,竟敢口出狂言,说你一人一词,便能写尽中秋,让后世文人无路可走?滑天下之大稽!”

殿內,无数人下意识地跟著点头。

就连一些原本对江行舟抱有期待的大儒,如孟怀义,也微微蹙起了眉头,觉得江行舟此言,实在是过於托大,有失稳重。

“年轻人,气盛可以,但如此目中无人,言过其实,恐非君子之道啊————”

一位年老的大儒低声对身旁的同伴感慨。

场面,瞬间从对江行舟的期待,转向了普遍的质疑与不满。

“罢了!

既然诸位无此担忧,我便一试吧。”

江行舟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竟似包含著一丝对这般爭强好胜的无奈。

他整了整衣袍,终於缓缓站起身。

就在他起身的剎那,整个太极殿仿佛骤然一静,连流动的空气都为之停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走向殿中空地,只是立於席前,目光扫过寂静无声的全场。

女帝武明月藏在十二旒珠帘后的凤目微凝,不易察觉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司礼太监王德全何等机敏,立刻尖著嗓子,以前所未有的恭敬颤声道:“快!为尚书大人备上文房四宝!”

几名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將早已预备好的紫檀木案抬至席前,铺开一张隱隱有云纹流动的雪浪宣,一方古砚中研好的墨汁乌黑鋥亮,散发著淡淡松烟香气。

“尚书大人,请!”

王德全躬身將一支狼毫紫竹笔奉上。

江行舟提笔沉吟,在宣纸上落笔:“《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笔尖轻触宣纸的剎那,他周身那股超然物外的閒適气息骤然收敛,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与浩瀚,以其为中心,无声扩散开来。

他並未急於书写,而是再次抬头,望向殿外那轮圆满皎洁的明月,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万古时空,在与某个灵魂对话。

整个太极殿,静得能听到烛火摇曳的轻微啪声,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只尚未挥动的笔牢牢攫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