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八章 回响,流星

202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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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吸……”

空气静静流动,潮湿的水汽贴附住青玉砖,汇聚成水滴流淌。

晒干的南海紫玉竹青壳,填充到月纱里作蒲团,蕴养打坐者肉身;取自千年阴沉木的熟熏香燃烧缭绕香气,透过天工匠人制作的万兽博山炉,幻化奔腾的搏杀万兽,助益开悟。

整个房间,皆用上好岭南青玉石料堆砌,每一块青玉石表面,精心刻画有纹路仪轨,同天地共呼吸。

室内见不到日月,偏随日月明暗。

和气血长城相共鸣,每每共鸣一次,长城愈坚,修行愈强。

只此一个修行室,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唯有立下汗马功劳的河源府将士,亦或吏部、户部,朝廷年年统计出的优秀俊杰,方能在突破关键境界时使用,但夭龙驻守朝廷边关,即可无条件、无期限、无代价使用。

或者说,整个宅邸其实都围绕驻守武圣而建,平日宅邸修行室空闲,其余人借用而已。

夭龙牌面。

走到哪里都自动获得最高档享受,所有人的目光,这种无形的福利待遇,尊崇的地位权力,正是为王的理由!

淮王梁渠结跏趺坐,口鼻环吐气流,龙虎二形环绕。

内外功法同时运转,搬运周天,气机无量如深渊大海。

《万胜抱元》、《降龙伏虎金刚功》。

这两套从奔马就在修行的功法,本是当世顶尖,梁渠从未换过,时至今日,它们早已变得“面目全非”。

两棵树种,初时本模本样,渐渐的,彼此脉络根系相互纠缠、交错。期间梦白火一顿养料下去,更是茁壮成长。

后续又添加入《唯识法》、参考阴曹地府的正版《万胜功》,以及界色仁钦贡布伏藏洞里的《伏藏功》。

目前为止,两门功法距离彻底融合,变成一门淮王专属功法,获得全新命名,带来更大好处,修行裨益,仅差临门一脚!

假若再来一条传奇宝鱼梦白火,配合十七层川主帝君,去芜存菁,兴许能成。奈何这类宝鱼可遇不可求,淮江内或要十数年,数十年方出一条……

为此他只能水磨工夫,多同其余夭龙交流,触类旁通。

一个大周天完毕。

内视己身。

中央桃树郁郁葱葱,茂密枝头挂载一颗淡紫桃果。

桃树的根系虬结盘错,扎根三百二十三倍根海上。

岭南一觉苏醒,根海达三百二十一,辗转至帝都,以及北方河源,历经一月修行,俨然再扩张二倍。川主十七层,结合泽灵反哺,达到了近乎二十天一倍根海的惊人效率。

“一年保底二十倍……哪怕我什么都不做,按部就班的修行,到六七百乃至八百,同泽灵平衡,只需二十年!

两门功法能融合突破的话,说不定可以压缩到十五天一倍,十五年就行。”

二十年,何其短暂?

放在寻常人身上都不是承担不起的时间跨度,遑论寿八百的夭龙武圣,梁渠炼化泽灵,寿命上更是和天地异种一般。

根海、坐庙之外,三座仙岛辉煌璀璨,第一仙岛龙虎金身上更有半座桥梁横跨,封天锁地的第三神通正在凝结!

封天锁地能封锁空间,使得敌人无法穿梭,就主要作用上,同泽国有重叠,但其本身的含义,是龙虎金身更进一步的成长,哪怕功能有重叠,一样是对实力的一次精进。

北庭的战场不同南疆。

两方势力,无论整合度还是实力,北庭都要更高,除去梁渠之外,边关的几位武圣,坐庙次数没有低于三次四阶的,九阶以上更是有四位。

张龙象和狼主甚至不是境界最高者。

更靠后的位置,各有一位十二阶武圣,在万里之外对峙!

“我唯一的优势就是根海,根海撬动天地,神通更强,龙虎金身和应龙杀经,两门造化之术,都善于保命。”

“三阶以下,没听说有三百多倍根海的,四阶里仅有一位,不在前线,倒是走上了臻象时候凭气海取胜的老路。”

“哎,一二阶的夭龙,怎么不上战场啊?”

梁渠确定自己在一二阶以内是无敌的存在。

但一二阶无敌又不太可能。

一二阶属于新晋,基本跟越王一样,在一个势力的腹地内潜修经营,轻易不露头。

等到享受过、努力过,有个三阶打底方才逐渐活跃,天底下独梁渠一个异类,晋升一两年,各大势力前面上蹿下跳,更奇葩的是居然奈何不得。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第二个周天搬运。

天光浮紫。

“换将?”

阿威咬住卷轴,悬停半空。

卷轴上,正是前线斥候探查信报。

一十二狼护送粮草,巴图孟克临时换将。

一系列的举措下来,北庭对病虎“失踪”的反应相当剧烈!

“幸亏让圆头及早收手。”梁渠凝神,“好,告诉贺将军,我这边知道了,会准备的。”

金光纵横消失。

……

军中大营。

十一月下旬,天气愈发寒冷,水缸从结薄冰到一指再到半拳。

河源府每年的冬天都十分难熬,不谈刺骨的严寒,城外堆积的三尺大雪,足以让无修行的人、马无法行动,今年的局势更是紧张,杨许每天要到校场上操练军士。

天蒙蒙亮,阿武跑到杨许耳畔低语。

杨许敲响铜锣,让士卒先回帐休息,推迟操练。

“师弟?寻我做什么。”杨许踏入营帐,“大战在即,风雨欲来,你在南疆的事我听说过,更应该当心意外才是。”

“来寻师兄自然是要紧事,再者耽搁不了太久,送个东西。”梁渠打开乾坤袋,控出五个形态不一的器皿,全部排开,摊开手掌,“师兄看看,喜欢哪个?”

“这是……”

杨许一眼扫过去。

鬼工球、青铜炉、月白鸟巢……

“天地长气,上等长气。”梁渠手指,逐一介绍,“这个蓝色的是甘露凝气,水属,特性是柔和,恢复;这团火焰是回风返火……特性上都是不错的长气。

我个人推荐师兄食见隙长气,观千招而知一式,破万法于一瞬。对战场之上寻找生机和突破口都非常有用,只是食气的终究是师兄,一辈子就这一次,眼缘很重要。”

“上等长气,能……我能选吗?”杨许瞠目结舌。

“别人自然没办法选,师兄在我这里,可以。”梁渠笑笑,“本来想再看看其他北庭宝库成色,帮师兄扩大选择面,现在来看,后面没什么机会。”

唯一的上境大妖,得力干将,阿肥脱力养伤,至今不醒。

其余水兽实力有限,【降灵】后估计八兽水平。

最重要是老蛤蟆开摆。

“有危险。”

一句话断了梁渠念想。

前线数位北庭武圣,除铁脊王、斡难河王,方圆千里乃至数千里没有夭龙,剩下来都不是部族里的唯一,再配合大雪山、北庭两大势力的占卜之术,偷窃起来不是一个难度。

帐外风雪呼啸。

杨许的心砰砰直跳,热血上涌。

什么叫有个师弟是夭龙啊!

选长气!

看眼缘!

去脚店里挑个红烧羊蹄,白切羊肉一样随意。

要肥不要瘦。

整个西军和他一样,狩虎圆满,仅差食气的绝不在少数,至少上百,甚至有人参加西军,就是为攒军功,兑换一缕长气,再搞好和将军的人情,找个厉害的卜卦师,算一算好介质,从此晋升臻象,翻身做主。

旁人奋斗十数年,数十年而求改变人生的机会,就这么赤裸裸摆在他面前!

梁渠没有晋升夭龙,杨许肯定不好意思拿,但是梁渠晋升了,对武圣,长气宝贵又没那么重要。

他相信师弟不是嘴上愿意给,心里膈应的人。

大男人,当断则断,拖拖拉拉多少显得矫情,不像个当兵的。

“那师兄……却之不恭?”

“说这话就还是在客气。”

“哈哈,不客气不客气!”

深吸一口气,杨许搓搓手,盘坐桌案旁,双手撑膝,强忍激动,仔细挑选,盯住梁渠所言见隙长气许久。

看出破绽,见缝插针,的确非常好的长气,保命一流,赚军功也一流,其余的秤气、回风返火,全都不错。

要是能一口气全吃了多好,可惜这么干的人,无一例外相冲暴毙。

杨许遗憾的同时暗骂自己贪心。

有就不错,能挑是上天,不,小师弟恩赐,你还想全吃?

斟酌半晌。

梁渠思绪飘远,琢磨晚上跟大家吃点什么,羊汤面配红烧羊肉?有点吃腻,想吃点辣的,直接走程序,吃一顿灵羊宴?反正贺宁远报销……

“回响吧。”

“嗯?”

“回响长气。”

杨许目光跨过见隙,落到梁渠完全没想过的一条长气上。

“回响?”确认没听错,梁渠坐直身体,再看一眼光华,“为什么?”

【回响气:万物回响,述说其名。山石有忆,流水留情。】

单效果描述上,远不如见隙强力,估计算个中等。

“师弟,我是这样想的……”杨许斟酌开口,“咱们大顺最大的敌人,肯定是南疆和北庭,现在南疆让师弟你给祸……打击了一通,几十年里不会有大事,那专心对付北庭一个,情况再糟糕,咱们的大顺也不会有倾巢之危。”

“话没错。”

杨许继续:“不仅没有倾巢之危,更大的可能,是就咱们的实力,往后不用再怕北庭,那时候想打也没得打。”

“师兄意思……”

“长远来看,我觉得回响更有价值,对战力的增长虽不如见隙……实不相瞒,师兄我四十有余快五十,也相中了一个女子,咱娘给我说的。”

“好事啊。”梁渠双手磕到桌上,眼神充满探究,“对面习不习武?啥境界,什么身份?长得怎么样?”

“哈。”杨许不太好意思,“这个就先不说,其实单我驻扎那么多年来看,北庭和咱们相互骚扰多,边境线那么长,总有机会,反之大仗很少,往后会更少,师兄现在多是巡逻,用师弟的法门挣点军功,有回响一样能帮忙,而且往后帮得会更多。”

梁渠恍然。

他理解杨许意思了。

看好大顺的未来、北庭的衰弱。

见隙关键,奈何用上的情况少,回响提升不到实力,却更有前景,眼下同样有用,杨许本是负责安全。那么大个河源府,小偷小摸各种案件可不少,且将来退出西军,“转业”一样方便。

“既然是师兄食气,你自己决定就好,我也是一二建议,不必介怀。”

“好!那师兄我拿走了。”杨许伸手捧起容器。

“且慢。”

杨许停手。

“长气解决,介质尚未。”

“这几年抓探子,抓细作,我有不少军功在身,换三分之一份玄黄作介质,肯定是够的,长气师弟都给了,怎好再劳烦这点小事……”

“诶,我的介质比玄黄更好。”

送佛送到西。

梁渠收走全部长气,离开大帐,不消两刻钟,折返回来,回响容器中的长气,俨然变成一条徜徉游动的小灵鱼!

【水泽精华:一百五十三万六千七】

“这……”

“就现在这样,师兄直接食气即可,比什么介质都好,抽空可以去我修行室里食气……”梁渠眉眼一抬,望向北方,耳中金光一纵,落入掌心化为伏波,“事不凑巧,我得走了。”

杨许醒悟:“小心!”

“知道。”

冷风吹拂,羊皮帘晃动。

再回首,帐内已无踪影。

杨许藏好灵鱼,火速冲到校场,敲响云板,喷吐白雾。

“集合!紧急集合!”

士卒摸不着头脑,碍于杨许身份,抓起兵器,穿戴盔甲。

“铛铛铛。”

铜钟敲响,烽火狼烟升起城楼,一支爆裂矛冲上长空,炸成一团风吹不散的火红烟雾。

士卒大惊。

真要打仗?

“快快快!”阿武挥臂招呼,“集合集合,别发愣!”

杨许爬上城楼。

耀眼的赤色和金色流星先后划破长空,撕裂层云,像是迸裂苍穹,直往北方。

金色流星慢一拍。

赤色流星率先同对面一枚橙色流星相碰,听不见声音,但是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对撞中心澎湃倒卷,急速扩张,原本撕扯开来,仿佛苍穹迸裂的天灾景象一扫而空。

什么云都见不到了。

干干净净。

待金色流星疾驰而至,对面同样一枚暗红流星坠来。

杨许目光颤动,他认得暗红流星,当为五阶的斡难河王,正要为金色流星鼓劲,让北庭人看看师弟的风貌,什么叫天下第一少壮夭龙,冲击波扩散,对撞中的金色流星倒卷而回,狠狠地砸入大地,溅起一座小山丘。

暗红流星欲乘胜追击,被赤色流星阻拦,其后大顺再两颗流星飞出,加入战局,形成僵持。

“轰!”

天雷炸响。

第一波碰撞的声音方才传到河源府。

杨许鬓发猎猎,顾不得关心小师弟状况,让阿武执掌大旗,率领士卒汇合到大将旗帜之下,往北冲锋。

三头山猪大妖头顶尖盔,相互挤压着冲出城门,猪突猛进!

“他一直都这么勇的吗?”

狼主和张龙象对拼,隔开交错兵器,斜睨大坑。

“年轻人,总是多一点冲劲,但有一个好处,等你老得坟头草都生到一丈高,他还可以去祭拜你!”

轰!

张龙象一记直踹,狼主倒飞而出,犁着大地横飞三里。

斡难河王心中一惊,慌张后退回援。

梁渠瘫倒在大坑里,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忍住疼痛看天空。

晴天朗日,阳光正好。

北庭早晨奇袭,太阴长气没换回来……

金目里颜色忽然艳丽三分。

情报里没说斡难河王有蓄力神通啊。

“忒!”

啐一口血沫到地上,梁渠再看斡难河王。

“不能动”!

泽国内,早早准备好的“不能动”木角放光,八束绿色光环从梁渠指尖飞出,相继没入张龙象、其余武圣体内!

“嗯?”

张龙象斜眉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