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千年未见,別来无恙

2025-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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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千年未见,別来无恙

云州境內,迁徙而来的妖族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妖皇子夜寒按照爪牙鳞毛羽的划分,將他们分区域地安排到了云州的五座大郡之中。

这些因为祖辈迁徙而流亡雪域千年的妖族民眾其实已经是第好几代了,他们对於九州的了解,

也只不过是从族內流传话本及戏剧中得来的。

而当他们亲眼见过这盎然的春意,以及四处含苞的野,嫩柳甩开的新芽,无一不震撼不已。

一时间,妖帝万岁,妖族永存的山呼声响彻了整片大地。

“安排妖族子民按需入住,隨后上报族內以做登记。”

“另外,下令让玄妖从前线撤出五人,每人带五百將士,前往郡城之中维持秩序,莫要引起大规模的爭夺。”

白樺城中,皇子夜寒对身边的行官下达了命令。

妖族民风淳朴,族內允许私斗,这也是千年来妖族一直能够保持血性的原因。

但妖族律法之中的私斗指的是个人与个人,而非团体与团体。

夜寒派人前去镇守,也是担忧充满血性的妖族子民会因为爭夺土地与住所,而產生以族群为单位的大衝突。

个人与个人的爭斗养血性,但团体与团体之间却会伤和气。

皇子行官將命令匆匆刻於竹片之上,刚刻完最后一字,便又听到皇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通知羽族与鳞族,命他们带领族內的工匠,整顿过后前往白樺城见我,为皇族建设妖城与陛下行宫。”

“谨遵御令。”

负责记录命令的行官微微躬身,隨后从妖皇子面前撤走,跑去匆匆下令。

见此一幕,夜寒转身,回到了自己所住的院落。

子民迁徙过来之后,很多事情都需要规划,

尤其云州以矿產为主,但却不事生產,而矿產对於现阶段的他们其实是最无用的。

他们最需要的,是立刻开垦土地,种植作物。

但对於居住於雪域千年的妖族而言,他们对这种事情其实並不在行,所以如何规划是个关键。

生存环境变了,一切都会隨之变革,以前合適的政策如今不太適用了,该刪改还是要刪改,该废除的要废除,该新增的要新增,这是他继承大统所要面临的第一个考验。

他坐在案瀆前方,看著窗外稍稍阴沉的天色,陷入了思索之中。

就在此时,府邸之中的下人朝屋內快步而来。

“皇子殿下。”

“何事?”

“公主殿下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夜寒从案瀆之后起身,隨后迈步出了门,走向了自己隔壁的院落。

这处雅园是夜寒专门为其准备的,曾是云州灵石商会名下的一座仙园,其中景观別致,曲水流觴,各种植被与卉虽然还未开,但对比雪域也已经算得上是鬱鬱葱葱了。

他之前来人族的时候,曾为妹妹带回了数种卉,可惜都未养活,那时候便说要带她到人族去看,如今也算是兑现了承诺。

果不其然,此时的封阳坐於庭湖的石桥之上,两腿悬空著,一双雪腻的脚丫翘著,葱白玉趾蜷缩如珠,轻轻点水,同时目光四处打量。

“封阳。”

一声轻唤,封阳转头看向了夜寒:“大兄,好久不见。”

夜寒上下打量著她:“果然破境了。”

“都是托大兄与父皇的福。”

“实力是自己,可跟我们无关,你每日於医馆诊治族人,修为还能如此精进,实在令大兄汗顏。”

夜寒浅笑著看著妹妹,隨后眼神忽然一转:“对了,我来时见了小柔,她说你出去逛了逛,为兄有些不解,你是去了何处?”

封阳听后睫毛轻颤:“刚入九州,对何处都觉得新奇,走到北境就挪不动脚了,於是便多停留了一阵。”

“只在北境?”

“我在九州人生地不熟,还能特地去哪儿。”

听到这句话,夜寒並未再说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了庭院南侧的楼阁:“屋內可收拾好了?”

封阳转头看了一眼屋子:“小柔正在带人收拾,这屋子好像许久都未住人了。”

“许久倒是不假,我们妖族年前攻入九州之后,这里的人就全都逃走了,先到我那儿去吧,为兄给你泡杯茶。”

“人族的茶?”

夜寒点了点头:“一种用茉莉炒制的茶,別有一番风味。”

封阳闻声轻轻点头,穿上了鞋子,迈开脚步跟著哥哥到了隔壁的院落。

刚刚下过雨的云州,天光並不明媚,夜寒將热水湖入茶杯之中,隨著顏色渐深,一股香之气逐渐蔓延。

嗅到这股味道,封阳有些讶异,漂亮的竖瞳一阵闪烁。

“连瓣也能炒製成茶叶,没想到吧?现在可还疑惑大兄为何一直主张重返九州?”

“可是死於战场的將士却喝不到了。”封阳不禁轻语。

“但他们后辈的子子孙孙都能喝到,这便是意义。”夜寒抬手將茶水端给了封阳。

战爭是会死人的,而且劳民伤財,这也是封阳一直都在反战的原因。

但眼看著九州,对比寸草不生的雪域,她文如何不希望自己的子民能够生活在这种地方。

眼看妹妹对此並未反对,夜寒忍不住露出了微笑,隨后便又將自己搜罗来的各种人族茶点端了上来,一一介绍给她。

正在此时,方才通报封阳归来的下人再次入院,身后还跟著驻守边境的一位將土。

那人將一份帖子递上,隨后便匆匆离去。

封阳此时已经將杯子当中的茶水饮尽,见状不禁转头看向了大兄手中的帖子。

“中州方家?”

“背靠人族仙宗天书院的一个世家,是来向我妖族求购灵石的。”

寒夜说著话,从身后抱出一只木箱,放於案瀆之上打开。

封阳见状伸出玉手,隨后將其中其中的帖子一一拿出,发现这些帖子都是来自人族各州世家,

甚至还有五大仙宗,有些帖子的落款时间还在战爭之时。

“我们攻入了九州,人族竟然还愿意与我们通商?”封阳有些惊讶。

“这就是人族的卑劣。”

夜寒將方家的那份帖子批写了一只对鉤后放在桌上:“彻底攻下云州之时,我向人族递出消息,愿向他们售卖灵石,当时人族骂声不断,可很少有人知道,我当晚便收到了无数购贴,连人族仙宗也在其內。”

“先前的云州不事生產,但我妖族大批子民入境,需要粮食及物產。”

“他们大概觉得在圣器震之下,我妖族与蛮族不敢南下,而他们需要灵石修行,求仙问道所以这种交易私下已进行许久。”

“进入九州之后,与我们同行的蛮族是需要防备的,毕竟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醋睡,与人族通商近些既能看得准时机,也不至於腹背受敌,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夜寒给封阳倒了茶:“我们只是暂时缺少粮食,但人族会一直缺少灵石,所以我妖族会始终快蛮族一步,也可以肘且分化人族。”

整个云州再加上一半的北境,从面积来讲已经足够妖族的子民生活了。

而繁衍生息,扩大族群数量则是需要时间的。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並不急於將战爭继续下去,开拓新的领地,而是需要在云州扎根。

拋出史料,证明妖族也曾是九州的居民,私下与人族通商,都是手段。

甚至在夜寒的谋划之中,妖族子弟未来去仙宗求道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人族忘性极大,不用多久,大家就会觉得云州本就该是妖族的领地。

这是族群之爭,將跨越无数世代。

这一次,妖族每一步都要走的格外谨慎,避免如千年前那般徒做嫁衣。

只是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他们无法確认。

想到这里,夜寒忍不住抬头望向夜空。

天意,不知会落到何处。

轰!!!!

正在思索之际,一股强烈的威压忽然自北向南而来,震得房屋动盪,瓦片作响。

兄妹二人立刻目光紧缩,走到屋外,望向西北只见远天之上似乎有一抹云不开的粘稠,深邃无垠,带著磅礴的气息以至於北境之上尘沙滚滚,狂风呼啸。

与妖族一样,蛮族也是选择在这个春意刚至的时期迁徙族人。

而这股威压所代表,便是蛮皇御驾亲至了。

夜寒望著那浩瀚的气息,头皮微微有些发麻。

遗族大战过去了千年,三族之间从不互通,对彼此的了解也不深刻。

就像夜寒不清楚人族那些临仙境掌教,而人族也不清楚统御妖族方民的妖帝一样,在彼此眼中都十分神秘。

但若是神秘,其实蛮皇才是最为神秘的那个。

世间很少有关於他的消息流出,只知道他一直都枯坐於十万大山之中,就连他是第几代蛮族皇帝都不清楚。

而在蛮妖两族联盟之后,彼此之间关係密切了不少,但仍旧没人见过那位蛮皇。

而根据蛮皇子拓跋夷所说,除了他们皇室成员之外,其实就连蛮族子民都很难见到他们的皇帝。

但端坐十方大山千年,却能统御子民进攻人族多年心气不减,没有人会怀疑这位蛮族皇帝的强大与智慧。

凝望著那气息的夜寒思索许久,不禁將目光看向雪域,心说父皇估计也快到了。

与此同时,幽州楚城。

两边建筑被推到的宽阔大道上,一座高大的身影落入其中,迈步而来,浑厚的气息让无数人心中震颤。

“九州啊。”

“终於,又见面了。”

“谁曾想这一別,竟是一千两百多年。”

蛮皇子拓跋夷此时就跪在蛮皇的身前,闻声不禁抬头。

根据蛮族史册记载,蛮族逃亡十万大山到如今,確实已有一千两百年,可是他的父皇並非是一直活过了一千二百年的初代蛮皇。

那么这句充满怀念的念白,或许是基於整个种族来讲的?

与此同时,妖族与蛮族举族迁徙到幽云二州的消息並未瞒过北境將土,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人族內部,引起了议论纷纷。

一边带领族人侵略人族九州,一边又假模假式地通商,还声称什么只需要足够子民存活的领地,不愿意让战火蔓延。

这种笑里藏刀的做派,当真叫人作呕。

不过骂人的多数都是底层,或者修为不算高深的修仙者,倒是有些世子千金之类的,並未参与“郭兄为何不骂?”

“算了,我破境在即,需要保持道心通明,还是不做这动气之举了。”

“破境?你冲关用的灵石凑够了?”

“嗯·——.

隨后的一段日子当中,有人破境的消息不断传出。

有仙宗子弟,亦有千年世家子弟,甚至还有百年世家子弟。

虽说年前也有人破关,但数量上却根本比不过现在,於是到处都是道贺的声音。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诸如灵石如何凑齐之类话题却並未有人提起。

唯有无虑商號的粮价,倒是越抬越高了。

很多人都注意到,在蛮妖二族彻底占据了九州之后,很多世家都又来买粮,而且是一车一车的买。

不过奇怪的是,这些粮食被买走之后並未被他们带回,反而是走了北门离去。

与此同时,尼山天书院。

隨著一阵气息的流转,破境的仙光在天空之中慢慢绽开。

紧接著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在內院仙居响起,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不多时,已达通玄上境的方锦程迈步而出,气息流转之间满是得意之色。

粮食售卖一事结束后,他一直都在潜心修道,前几日家里送来了一批灵石,助他衝破了小关。

而今,他的境界已经追上了与他一起入院的陆含烟,如何能够不喜!

於是这位方家世子大手一挥,决定宴请四方。

诸如內院子弟,外院跟班,还有赵云悦为首的一群京中世家子全都收到了邀请,同聚於鸿鼎楼中。

眾人共同举杯,一饮而尽,隨后脸上露出一副难评的表情。

“狗日的季忧,这到底算是什么酒?狗都不喝!”

“方兄还是不要这么说话,你小心他回到天书院给你一剑,再把你扔到后山的山涧里关著。”

方锦程冷笑一声:“听说他在丰州种地呢,大概这才是他的追求,再也不回来了也说不定。”

春日到来之后,丰州又进行了大规模的开垦及耕种,这件事外界都是知晓的。

另外,年前被僱佣的农工也在丰州的带领下重回了户籍地,播种了丰州给的粮种,这也不是什么秘闻。

每每想到这些,眾人都是一脸复杂。

战力如此卓绝的人,偏偏操心著种地、粮食这样的俗事,而操心著种地、粮食这样的俗事的人,偏偏战力那么卓绝,天赋更是让人望尘莫及。

正在几人閒坐聊天的时候,一群年轻的天书院子弟正在往楼上而来,见到方锦程之后瞬间躬身行礼。

“中州俞熙辰,见过各位师兄!”

“凉州洪旭,见过各位师兄!”

见此一幕,席间的天书院內院弟子纷纷还礼。

新元过后,除却丹宗与玄元仙府之外,其他五大仙宗都广开门庭,招收了大批的新弟子,目前正在陆续入院,而这些人就是其中之一。

方锦程端起酒杯,打量半响后將目光落在了最角落的瘦弱少年身上:“刚刚启灵,修为这么低也能入院,你是何人?”

“回师兄的话,在下阮启宇,凉州沛阳郡太守之子,受大兄军功所惠入院。”

“既是凡家之子,身上为何会有修为?”

阮启宇拱手:“我早些年被父亲寄养於凉州一方仙庄,隨师兄一同启灵。”

方锦程见状没有多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厌烦,

从三年前的天书院秋斗开始,他就无比厌恶这种出身微末的人。

眼见师兄露出不爽的神情,眾人汕笑一阵,隨后拱手朝著另外的桌子走去。

“没想到阮兄还是个乡野私修。”

“矣,不敢不敢,如此盛名怎敢用在我身上,叫人听去要受白眼了。”

“啊,这倒也是—”

那些弟子人已离去,但相互之间的閒聊倒是传的清晰,让听到的人一阵沉默不语。

在世家人眼中,但凡不是修仙者血脉的,別管是做官得到的修仙名额,还是军功得到的名额,

原则上一律都是乡野私修。

这个人通常都是用来贬低人的,但如今好像是变成了没人能担得起的褒奖称谓。

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曾经有人以这个头衔,以手中利剑让无数人低头让步。

尤其是去年秋日的那场灾祸,他撕开天道祭,在煞气遏制之下斩杀了一位亲传圣子的事。

这事不是什么辛密,尤其目睹者眾多,自然是早已传开。

因为幽云二州的大战缘故,今年因军功入院的学子颇多,但乡野私修四字却根本没人敢用了。

沉默之中,眾人低头吃菜饮酒,不觉间,窗外已夜色深深。

天书院也是有酒蒙子的,哪怕酒水並不好喝,但也是喝的东倒西歪。

此间有一名叫做郎立辉的天书院学子,是掌事院郎掌事之子,去年入院,就是酒蒙子之一。

他跌跌撞撞地朝著楼下而去,但刚刚走下两阶,他就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咕嚕嚕滚了下去,顿时被摔得四仰八叉。

不可能的,明明没有喝到这种程度才是。

郎立辉一脸费解地爬起,结果才发现確实不是自已的问题。

因为此时,整个鸿鼎楼都在晃。

不,是整个盛京都在晃。

但最让人然却不是此间的地动山摇,而是东北方向忽然光芒大作,亮色滔天,一瞬间將漆黑的夜色撕开,仿佛白日重临。

此间,东南西北,仙宗之內浮空数道身影,望向东北。

而在差不多的时间里,妖族与蛮族也在凝视著东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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