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龙骨纲

2025-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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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龙骨纲

契丹皇帝耶律隆绪召见宋人副使宋煊相谈甚欢。

並且那位大宋的宋状元为契丹皇帝做一首诗的消息,不脛而走。

在宋煊他们打麻將的时候,中京城有门路的人也都把这则消息打探的清清楚楚。

尤其是关起门来说话,时不时的传出爽朗的笑声。

至於谈论什么內容,倒是没几个人清楚。

可对於政治而言,此等行为释放出来的信號,那就是皇帝欣赏那宋臣宋煊。

自然就有人愿意拍皇帝的马屁。

於是大宋使馆前总是有人来送拜帖,希望宋煊能够去他们家中赴宴。

届时定然会好好招待一番的。

今日曹渊是负责在门口站岗,他瞧了一眼门內的拜帖已经摞了三层了,而街上还有人赶著马车过来。

“就算一日一宴,我觉得宋状元都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消化。”

听著任福的话,曹渊脸上一副与荣有焉的模样。

这些禁军士卒不知道宋煊为什么会受到契丹人的追捧,只能奔著才名无双上去想。

“哎,曹渊,你可得看护好你妹夫,风流归风流,可不能留下一个小杂种啊!”

“嘿嘿嘿嘿。”

几个士卒纷纷打趣著,曹渊则是无所谓的道:“我妹夫他喜欢什么女人就喜欢唄,我管得著吗?”

“就算是有了小杂种,只要没有养在我妹夫身边,那就不是宋氏血脉,这个道理你们都不懂吗?”

“还是你们准备把路上遇到的过夜契丹女人的都给带回大宋,瞧瞧生出来的是小杂种不是?”

这种人一般很少能进入宗族当中,成为给祖宗上香的一员。

几个人再次哈哈大笑。

若是宋状元也能与胡女一度春宵,那他们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反正谁都不吃亏。

他们这些老兵油子口早就习以为常了。

禁军討论的除了酒就是女人,至於外敌,大抵都是不怎么议论的。

文恬武嬉可不是故意扣在大宋头上的帽子。

曹渊接过拜帖,例行公事的说回头统一交给宋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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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宋状元是在午睡,不方便见客之类的。

曹渊瞥了一眼,发现是一个叫耶律喜孙的人。

官职是於皇太子左右辅佐,他就给放在那堆拜帖上面。

曹渊只是心中疑惑,这些送来拜帖的契丹人,有几个能懂得诗词歌赋的?

在路上他也听说了,契丹贵族都喜欢大宋的各种流行的东西。

曹渊可以预见是契丹这边除了女人与打猎当真没什么可玩的了。

大规模打猎这种事,又是一件耗费极大的消费,不如玩女人来的省钱。

萧特末作为萧革的叔父,也派人来给送请帖了。

就算他知道自己的侄儿与宋煊交恶,又派人故意传播假消息,可萧特末清楚那宋煊定然不清楚这中间发生的事。

因为耶律宗真本就是去问责的,结果问责的事没有发生,反倒与宋使玩到一起去了。

再加上今日有消息从宫中传来,萧特末相信宋煊没本事查出幕后真相,所以他派人来送请帖,屁事没有。

宋煊来不来的无所谓,但自己的拜帖必须要送过来,不仅是赶潮流,也是拍皇帝的马屁。

马屁学这种经典理论,许多人都是无师自通的。

別以为契丹人不怎么读书,就不懂得拍马屁。

理论的浅薄,並不影响契丹人精湛的马屁功夫,也不妨碍他们把马屁拍的震天响。

当然更不要以为宋人拍马屁只会附庸风雅。

诸如周邦彦给蔡京祝寿写了生日诗,三十年流官的生涯立即结束,直接被提拔为秘书少监。

而且后来者有模有样的给秦檜写贺词,同样被提拔为实缺。

宋人笔记黑王安石,说光禄寺的巩申伟了拍马屁拍的与眾不同,用放生来祝寿,放飞一只鸽子磕一次头。

还有將军夫人患了病,手下的虞侯直接割掉了自己大腿肉,当作药引,表达忠心。

各个朝代会拍马屁的人数不胜数,只不过谁更能突出才会被人记住罢了。

西夏的使者野利遇乞就蹲在街对面,一直数著有多少人来送拜帖。

他本打算是监视那大契丹的皇太子什么时候离开。

可是等他腿都蹲麻了五次,送拜帖的契丹贵族都要超出五十人了,都没见到皇太子出来。

他们之间怎么会突然有如此坚固的友情存在?

这一点,野利遇乞十分不解。

甚至是因为这一件件的不解的事,让他分外的焦虑!

郡主萧挞里坐著自己的家中,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她知道成亲的女人就变得胆子极大,可没想到二姐的胆子变得这么大了。

二姐怎么能?

今日又听闻那宋煊被陛下单独召见,竟然连二姐也不同寻常的出现在现场。

难不成是陛下授意二姐去“勾引”那宋煊的?

所以萧挞里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宋煊不就是一个大宋状元,至於让大契丹的公主委身於他吗?

“姐姐,你怎么如此愁眉苦脸?”

萧阿剌(音腊)刚从宋人的使馆回来,他自幼被养在宫中,陪伴在皇太子耶律宗真左右。

在耶律宗真死后他被委以重任,不过不为耶律洪基喜欢。

因为萧革的谗言,萧阿刺被耶律洪基所杀。

“是阿里懒回来了。”

萧挞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未曾愁眉苦脸,我只是有些思念母亲罢了。”

她隨便的说了一个合適的理由。

“姐姐在中京没待两日便想家了,我在中京待了几年,都习惯了。

萧阿剌坐下来看著萧挞里:“姐姐就当在中京城陪弟弟几天。”

“哈哈哈,好。”

萧挞里揉了揉弟弟的脑袋:“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用陪在皇太子身边?”

“皇太子再与宋人打麻將呢,不让人看,我索性就回来了。”

“打麻將。”

萧挞里点点头。

她来的路上听到了一些风声,只晓得是四人游戏,並不晓得是什么玩法。

“姐姐一路护送,知道打麻將是什么游戏?”

“未曾听闻,兴许是宋人的新玩法,听人说是那宋状元发明出来的消遣游戏,避免旅途疲劳。”

萧挞里再次摇头:“可是我未曾见过他打过,一直都在搞骑兵训练。”

“今日那宋煊便一起打呢。”

萧阿剌靠在椅子上:“不知道是什么新鲜游戏让皇太子如此沉迷,好多名字我懂不懂,但是皇太子大喊胡了之后,就开始大笑。”

在皇太子的兴头上,他也不好劝諫,勿要沉迷於宋煊的游戏。

但是萧阿刺也不会太担忧的,因为一个游戏,皇太子他再喜欢玩,多玩几日之后便会腻了?

萧挞里頷首,这跟她听到的胡了的是重逢的。

胡了。

是怎么个胡了?

那宋煊还一直讥讽自己是胡女。

难不成是宋煊专门为了让我大契丹皇太子沉迷享乐发明出来的游戏吗?

现在萧挞里不得不往这方面去想。

宋煊这个人,在萧挞里接触下来后,此人的城府太深了,连自己父王都无法顺利揣摩他下一步动作。

故而萧挞里对宋煊的各种行动是极为警惕的。

“听闻连陛下都跟那宋煊相谈甚欢?”

“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萧阿刺大为惊讶,这件事才发生没多久啊。

“便是有人传出来的,现在怕是许多人都知道了。”

萧挞里也是颇为担心的道:“皇宫的消息都传的到处都是,也不知道是谁传播的。”

萧阿刺点点头,总归是有嘴不严实的。

更何况宫中许多人都是少年人在,作为皇帝以及下一任皇帝的跟班,他们跟家里人说也正常。

他就是这样被培养的,將来耶律宗真上位,萧阿刺必然会受到重用。

“所以这件事是真的!”

“对啊。”

萧阿剌又把他知道的消息告诉了姐姐,陛下十分高兴,还要把宋煊给他写的诗要刻在石头上,矗立在皇宫內。

毕竟大宋状元给契丹皇帝写诗,那也是亘古未有之事,所以十分欢喜。

“你可知道那首诗的內容?”

萧阿刺摇头:“我还不清楚,陛下他並没有大肆宣扬,而是等著匠人连夜雕刻完后,要摆在皇宫显眼的地方。”

“这样无论是宋臣还是其余各国使臣,前来朝贡都能第一眼瞧见。”

“原来如此。”萧挞里轻微頷首:“想必那宋煊写的极好,要不然陛下也不会如此操作的。”

“嗯。”

萧阿刺说著陛下激动的都我大契丹把歷代状元与进士的试卷都扔在地上,全都比不过宋煊一人所做的。

以至於让伯父萧孝诚认为出了意外,带著刀剑闯进去,又被轰出来了。

“嘶。”

听到如此劲爆的消息。

萧挞里也是对宋煊那首诗变得期待起来了。

他到底得写成什么样,才会让陛下这般激动?

“如今怕不是朝中上下都对这首诗极为期待了?”

萧阿刺頷首:“姐姐说的没错,传闻有许多我大契丹的汉臣知道消息后,都想著要杀一杀宋煊的威风,定要写出一首比他还要好的诗词来。”

毕竟大辽歷代进士与状元都是科举场上的佼佼者,结果全都被宋煊一个人给打击了,为了捍卫他们自己的地位,那必然视宋煊为眼中钉。

从来都没有一个宋人的使臣敢夸口自己的诗词天下无双的。

萧挞里摇摇头,她早就拜读过宋煊的诗集。

据说以前他没中状元之前,閒暇之余还会写诗词。

当官之后忙的脚不沾地,几乎没有什么新诗词出现。

唯有一首给他岳父祝寿的破阵子流传极广。

在萧挞里看来,整个大辽的汉臣想要写出比宋煊还要好的诗词来,简直是自取其辱。

越是了解他的长处,萧挞里就越觉得他取得这样的成就有多难得。

“怎么?”萧阿剌瞧著姐姐这幅模样:“你觉得不可能?”

“是的。”

萧挞里嘆了口气道:“宋人本来就善於此道,而那宋煊又是箇中翘楚,连善於诗词的宋人都比不过他,你觉得我大契丹有几个人能比得过?”

萧阿刺也是学习汉文化的,对於这些汉臣的诗赋能力也有了解。

“姐姐说的对,这宋煊在南朝便是极为优异的一个人,我北朝怎么可能比得过,还不如比打猎呢,我就能轻易虐了他。”

“你同他比打猎?”

萧挞里同样摇头:“那宋煊箭术极好,你是不知道,我大契丹的许多人都比不过他的。”

“啊?”

这下子轮到萧阿刺惊讶的站起来了。

“姐姐,你没有哄骗我?”

“如何能这般涨他人威风嗯!”

“阿里懒,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萧挞里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把我知道的消息告诉你,並不是要打击你,这种文武双全的人,在大宋可是不少见。”

“怪哉。”

萧阿刺脸上还是惊讶之色:“我大契丹的那些汉臣也有文武双全之人,但都是有缺点,並不是真的文武双全。”

“难不成那宋煊也是世家子弟,自幼被家族培养,才能有这般成就!”

听著这个理由,萧挞里摇摇头:“据消息说,他家里几辈都是种田的,而且也没有多少田,连奴隶都没有的那种。”

“种田的?”

“几辈人都是种田的?”

听到这个消息,萧阿刺当真是破防了。

要是宋煊是世家子弟这般优秀,他还能接受。

可他家里就是种田的,还没有奴隶,足以见家族势力有多么微弱。

萧阿刺坐下来喃喃自语:“怪不得陛下总是要求我们学习汉字,教导我们不要轻易与大宋开启战端。”

“原来像宋煊这样的人,在大宋是很常见的!”

萧阿剌是知道大宋许多进士都是平民出身,不像他们这些靠著家里,世袭为官,所以会出现很多不成器的子嗣。

陛下也一直让他们不要躺在父兄的功劳簿上躺著,要学会超越父兄的成就,免得一代不如一代。

以前萧阿刺还不服气,现在听著他亲姐姐的话,萧阿刺总算是理解了汉臣嘴里那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是什么真正的含义了!

“既然我知道了,今后我定要奋发图强,我就不相信无法超过其余汉臣。”

萧阿刺很快就为自己打气,少年人正是天不怕地不怕,认为自己大有可为的时候。

就算宋煊是一个能遮住他的人,等我长大,就能掀翻那宋煊。

萧挞里则是鼓励了一下弟弟,又不经意的问道:“陛下可是要为大长公主重新择婿了?”

“二姐她?”

萧阿刺摇摇头:“我不知道二姐的想法,姑姑好像是要给她重新择婿,只是不知道是谁。”

“哎,二姐想要寻到自己心仪的夫婿,也是颇为为难啊!”

萧挞里一想到二姐比划宋煊的长处,她耳根子就有些发烫。

先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无所谓,可是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每每想起来,都感到难为情。

“不过。”萧阿刺又眯著眼睛道:“陛下带著二姐一起会见那宋使,我不知道陛下是否有与宋人联姻的意思?”

“要不然绝不会多此一举,让二姐跟著。”

听到这话,萧挞里眉头一挑:“那宋煊已经娶妻生子,就算是陛下想要把女儿嫁给他,也只能当妾。”

“我大契丹的公主,身份还没有低位到那种地步呢!”

“是。”萧阿刺连忙认错:“姐姐,是我多想了。”

萧挞里点点头:“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往外说去,免得被不怀好意的人听到想要暗中搞你,不可不防。”

“明白。”

萧阿刺应了一声,就等著他爹回来。

翌日一大早。

耶律隆绪就兴致勃勃的召开会议,除了商议为了迎接从宋朝来的宝贝举行的庆典外,就是想要发起龙骨纲。

因为他派去鱼儿涿的人把那些死火山上的贝壳带回来了,而且山上不少的石头痕跡都与中京城城外的山一样。

这就进一步的证明了宋煊所言是对的!

那不立即寻找龙骨,还要等到他进入坟墓后再找吗?

宋代陆运、水运各项物资大多编组为“纲”。

如运马者为马纲,运粮为米餉纲。

最为著名的就是石纲以及生辰纲。

所以得到確切答案的耶律隆绪立马就开始寻龙骨。

大辽的文臣武將听闻皇帝要寻龙骨,没有向以前那样都站出来称讚。

因为这件事,搞得许多人一头雾水。

“陛下,什么是龙骨?”

左丞相张俭率先询问:“我等皆是不知道该如何为陛下寻找此物。”

“哈哈哈。”

耶律隆绪大笑几声:“龙骨这种东西当然难找,所以朕才会发动天下力量来寻找。”

萧孝穆觉得陛下今日的言行有些荒唐,他站出来:“陛下,世上真有龙吗?”

“有的。”

“啊?”

不止是萧孝穆,连带著其余臣子都觉得陛下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下子连那些汉臣都不言语了。

龙这种玩意,谁相信存在。

谁是大傻子。

虽说天子是龙的化身,这都是政治符號,岂能当真?

耶律隆绪看著下面臣子不相信自己的话,他觉得十分的得意,一会等朕揭晓答案,你们都得惊掉下巴。

这个时候刘慎行(刘六符的爹)站了出来:“好叫燕王殿下知晓,天下是有龙的,神册五年,太祖皇帝在拽刺山羊水射杀了一条龙,並將骨骼藏於內库。”

“啊,对对对。”

诸多臣子连忙附和,太祖就曾经射杀过龙,谁敢不相信?

耶律隆绪当然知道他祖宗射杀的不是真龙,而是一条蟒蛇。

他们契丹人是认同龙文化的。

“陛下,这龙难寻,更何况龙骨在何地,没人知道。”

“朕知道。”

耶律隆绪对於萧孝穆的劝諫毫不在意,若是没有人反对,怎么能体现出他作为皇帝的睿智呢。

“还望陛下告知,我等竭尽全力去为陛下寻找。”

相比於萧孝穆,汉臣张俭的身段就柔软的多了。

而且他也懂的皇帝的暗示。

这种龙骨,定然是陛下早就派人去放在那里,等我们去找出来,就可以当作是祥瑞。

说白了就是一场政治秀。

张俭可太懂这种操作了。

这也是耶律隆绪十分欣赏张俭的地方,他就是懂得朕的暗示。

“具体的埋藏之地,朕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大概方向,需要许多人去挖地寻找。”

耶律隆绪轻笑一声:“龙骨乃是世间至宝,若是有人能够寻到,朕必定重重有赏。”

萧孝穆还想再劝一劝三思而行,被耶律隆绪给摆手下去,不要破坏他的好心情。

朕岂是那种愚昧无知,轻易被人所哄骗之人?

“还望陛下能够指明方向,我等必然会竭尽全力派人寻找。”

左丞相张俭说完后,许多臣子都盼望著自己能够拔得头筹。

毕竟连左丞相都如此推崇,那必然是真的有龙骨。

尤其是这种事陛下他还知道大致的方向,他们这些人手底下奴隶多的是,正好派人出去寻。

就算再僱佣其余人去找,那也无所谓。

反正钱就能办到的事,相比於皇帝的恩赏,那可太值了。

耶律隆绪很满意诸多臣子的態度,他差人把自己写的描述交给诸多臣子去看。

“不知道陛下是从何处所知?”

这次没有轮到眉头紧皱的萧孝穆,而是左丞相张俭。

“朕乃是梦中所得,有真龙天子把位置告诉朕了。”

耶律隆绪说完之后,眾人再次沉默。

毕竟按照张俭等人的理解,唯有中原文化才是真龙天子,而且大契丹一直都在跟宋朝爭夺这种政治符號。

实则是契丹人內心最深处的图腾乃是白马和青牛,他们的政权合法性来自草原传统和军事力量,而非一个想像当中的神灵动物。

契丹的龙文化,更多的像是从邻居那里借来的。

无比华贵的政治礼服,虽然穿著龙,但並不认为自己是这件华丽衣服的主人。

现在陛下做梦梦到真龙天子,让他去找龙骨。

皇帝的话,眾人不敢不遵从。

无论是城外山旁,还是鱼儿涿周遭,最为重要的地方是辽东。

那里是女真人的地盘。

虽然他们早就臣服,但也有生女真不服管教,时常叛乱。

刘慎行看完皇帝给出的大致方向:“陛下,此事是一项大工程,看样子所需人力物力怕是极多啊,至少要深挖地下五丈。”

“辽东那些地方不说冬日,就算是春秋也冻得极为严重,怕是不好挖掘。”

“朕当然知道。”耶律隆绪开口道:“周遭的这些地方你们谁愿意去帮朕做就去,令东京留守耶律盆奴发民夫十万人以及那些女真人,在辽东挖掘龙骨。”

“尔等记住龙骨的特徵,大的离奇就送到中京城来。”

“陛下。”萧孝穆再次劝諫:“十万民夫若是去挖掘龙骨,这夏收以及秋种,怕是会有所耽误。”

“辽东种田的没有多少人。”

耶律隆绪摆摆手:“燕王以为朕几年没去东京,就觉得朕忘记了吗?”

辽东是目前东北最大的农业区。

辽东等地有世居的汉人。

歷代动乱当中从中原逃过去的,从战国就开始了。

还有辽太祖、太宗南下战爭,有组织,且大规模的把河北、山西等地的汉人农民掳掠到辽东去,都不让他们在燕云十六州待著。

再加上高度农耕化的渤海人,其农耕技术非常成熟,势力强盛时也占据了不小的地盘。

虽说不少渤海人被强制迁徙到辽西去,可留在辽东的渤海人依旧是大部分。

剩下一小部分便是熟女真。

这些人在长期接触和辽国的统治下,有些人就从渔猎生活逐渐转变为半农半猎的生活。

辽东更为广阔的地盘,还是被生女真所占据。

耶律隆绪画的范围正是生女真的境內,所以张俭下意识的觉得皇帝他找龙骨这件事是个藉口。

实则是想要掌控更多的地盘。

让那些生女真都变成熟女真。

否则无法解释,耶律隆绪怎么突然就做梦,梦到真龙天子要他去找龙骨这件诡异的藉口。

做梦这种事,尤其是皇帝做梦。

那就是往外透露著政治属性。

皇帝做了那么多的梦,要不然也不会就单独就拿这一个梦往外说。

张俭等人觉得皇帝宝刀未老,特別是受到宋煊那首诗的刺激,想要锐利进取了。

龙骨纲的命令一下,眾人纷纷表示要为皇帝分忧。

朝廷的命令这就奔著东京留守耶律盆奴发去。

他也是老行伍了。

早年间两次攻打高丽,一次带兵四十万直接攻破高丽的首都,一直都在东线战斗。

萧孝穆则是拉住张俭:“左相,我心中有疑虑,还望能够解惑。”

“燕王殿下,借一步说话。”

萧孝穆隨著张俭走到一旁:“不知燕王殿下心中有哪些疑虑,一併说来。”

萧孝穆脸上凝重之色不减:“左相,大王突然要征伐十万人去挖掘龙骨,又是梦中所得,这件事在我看来,简直是无稽之谈。”

“陛下他这般做事,左相为何不劝諫一番,还要顺应陛下,岂是忠臣之责?”

“在此之前陛下一丁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紧接著陛下与那宋朝来的使者宋煊闭门谈论,便有此事发生。”

“宋煊此人別看年轻,可城府颇深,在东京城就不把许多人放在眼里,到了我大契丹,行事也颇为猖狂。”

“我怀疑这件事,乃是宋人的计策,故意想要疲惫我大契丹的国力,张俭听著萧孝穆把吐槽的话说完,他摸著鬍鬚哈哈一笑:“燕王殿下勿要过於忧虑。”

张俭先是安抚了一句:“那宋煊乃是大宋才子,又少年得志,行事乖张一些,实属正常。”

“可他若是轻易誆骗陛下,那燕王殿下就不是高看宋煊,而是小覷陛下了。”

“我岂会小覷陛下!”

萧孝穆连忙为自己辩解,大辽国力越来越兴盛的时间段,他是赶上了,所以对於耶律隆绪颇为钦佩。

只不过自从陛下西征西夏党项人战败后,身体又患病,这才开始变得享乐。

朝中的奸佞虽然多了些,但仍旧可以正常运转。

“既然你没有小覷陛下,怎么就觉得陛下是被人誆骗了?”

张俭继续哼笑道:“不是我高看那宋煊,他能有什么手段誆骗陛下。”

“此事乃是陛下他有深意要如此做,绝无可能是因为宋煊的蛊惑。”

“深意?”

萧孝穆一时间没理解张俭话里的深意是什么。

“对,陛下是想要扩大对生女真的掌控力度。”

张俭哼笑一声:“这些人躲在深山老林当中,已经很久都没有进贡纳税。”

“我听耶律狗儿等使者说,那些女真人都派人去了南朝联络,怕不是想要勾结大宋,做那反叛之事。”

“陛下用这些人去挖掘龙骨,必然是想要耗费他们的有生力量,免得被宋人所蛊惑。”

“竟然还有这些事!”

萧孝穆不知道还有这种消息,他眼里十分不解:“那些女真人还想要反叛?”

张俭点头:“不仅是生女真人,在草原上许多阻卜也一直都在叛乱。”

这些部落一会臣服契丹,一会又叛乱。

可谓是反覆无常,一直都在挑衅契丹。

“还有更东边的高丽人,他们也想要脱离我大契丹的掌控,无论如何陛下敲山震虎这招,都是极为精妙的手段。”

张俭又慢悠悠的笑道:“燕王殿下勿要过於忧虑,且好好执行就可。”

“多谢张左相解惑。”萧孝穆也明白了这里面的道理:“要不是张左相,我险些就要误了陛下的谋划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

张俭摸著鬍鬚笑道:“燕王可比许多人强多了,乃是真正为国的忠臣良臣。”

“那些人既不敢反驳陛下,也没有参透陛下的谋划,就让他们去做吧。

萧孝穆再次道谢,请张俭先走,一会他还要拜访自己的姐姐萧耨斤。

他瞧著张俭远去,可惜萧孝穆不知道待我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辨经之事。

契丹皇帝耶律隆绪就是单纯的想要寻找龙骨入药,绝非张俭说的什么掌控生女真,扩大地盘,防止他们勾结宋朝叛乱之类的。

耶律隆绪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

他要靠著龙骨这个药材,活下去才是最为重要的事。

宋煊为他编织的九真一假的谎言,是耶律隆绪活下去的希望。

在耶律隆绪宣布下朝后,他显得十分的亢奋。

至於听政的皇太子耶律宗真,则是双眼充满血丝,他可是通宵打麻將来著。

今日一大早就来参加朝政,此时听的是满脑瓜子嗡嗡的。

龙骨什么的。

他根本就不懂,只是想著回头去问一问宋煊,现在第一要务是要回去睡觉。

萧菩萨哥陪著心情大好的皇帝去逛后园。

而萧耨斤瞧著眼前最为受器重以及有前途的弟弟,燕王萧孝穆。

“陛下所说龙骨之事,你要请命去代替耶律盆奴。”

“我?”

萧孝穆指了指自己:“我去代替耶律盆奴?”

他一副你要我去把唐僧师徒除掉的即视感。

“对。”

“姐姐,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耶律盆奴乃是沙场宿將,更是带我一起去过高丽作战,怎么能去取代他?”

“陛下找龙骨乃是耗损国力之事,你去了辽东,务必不要使人找到龙骨。”

萧耨斤看著弟弟认真的道:“此乃为了大契丹將来著想,更是为了你的外甥將来继承皇位著想。”

“啊?”

萧孝穆刚从左丞相张俭那里听来了真实目的,怎么姐姐她要自己去搞破坏!

“姐姐,这怕是不行。”

萧孝穆连忙摇头:“此乃陛下的妙算,我如何能去在背地里使绊子?”

“你不要被他所欺骗。”

萧耨斤一本正经的道:“龙骨那是谁都能寻到的吗?”

“就算寻不到,我也不能去背后使绊子。”萧孝穆觉得自己的话说的重了:“寻不到龙骨,正遂了姐姐的愿,姐姐就更不必担心了。

“你。”

萧耨斤又没法给萧孝穆说她盼望著皇帝死。

她好当皇太后,报復萧菩萨哥一事。

因为她觉得事情还没有到哪一步,眼前这个亲弟弟萧孝穆是不会真的顺从自己的主意行事的,他太正了!

“你走吧,把萧孝先给本宫叫来。”

“姐姐,你还是要三思而行,没必要与陛下对著干,要不然对木不孤也不好。”

“他还认我这个娘,就不错了。”

萧耨斤让他退下,不想再说这件事了。

既然你他不肯干,那就换一个人来干。

萧孝先被萧耨斤给叫了进来。

虽然他成事不足,但败事有余。

萧耨斤突然觉得这个弟弟更適合去办这件事!

要是连搞破坏都不会做,那今后待到自己掌权后,他也没什么用了。

难得的温泉享受,宋煊依旧在泡澡。

虽说他没有打一夜,晚上太热就让给了王羽丰,但还是感觉有些劳累。

耶律庶成急匆匆的赶来。

他今日倒是没有泡澡,而是拿著椅子坐在池子对面,屋子里有些热的让人出汗。

“宋十二,我有一个惊天大消息要告诉你。”

耶律庶成咳嗽了一声:“本想见完陛下直接来的,但是害怕被人盯上,说我私通宋人,所以才忍了两天。”

宋煊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这一阵子风餐露宿,再加上草原直晒,险些都把我给晒黑了。

耶律庶成不明白他不接茬是什么意思,又听到:“所以刘六,什么惊天大秘密轮到你来说,那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嘖嘖。”耶律庶成觉得骗不过宋煊:“那我换个说辞,便是劲爆的消息,你想不想听?”

“你想说我就想听,不想说我就不听唄。”

“那你猜一猜是有关谁的?”

宋煊把毛巾拿下来,放在池子旁边:“我是小孩子吗?”

“还要猜来猜去的。”

“我看你变得膨胀了,看样子官职不低吧?”

“哈哈哈。”耶律庶成指了指宋煊:“你好没意思,在宋朝一直都是你有官职我没有,我终於有了官职,你还不让我耍一耍威风,没意思。”

“刘六,你出身皇族,就这个威风还不够耍的吗?”

宋煊眯著眼睛:“在契丹而言,这辈子你不想当官都难啊!”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大契丹的皇族子弟数不胜数,什么时候好官位能轮得到我啊?”

耶律庶成摇了摇头:“你宋十二纯属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皇族出身没什么,当大官才是最有出息的,要不然白搭了我过目不忘的本事。”

“啊,对对对。”

宋煊划拉了一下水面:“等你官职任命下来了再来耍威风,那劲爆的消息是什么?”

“嘿嘿。”耶律庶成嘴角上扬:“当然是我大契丹的大长公主耶律岩母董。”

“她?”宋煊眉头微挑:“就是那个喜欢调戏俺这个从乡下来的良家妇男的那个大长公主?”

耶律庶成:???

“宋十二,你大可不必加那么多的前缀。”

“她来澡堂子调戏我的事,你没看见?”

耶律庶成咳嗽了一声:“哎呀,不好色的公主,她不一定是好公主啊!”

“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耶律庶成伸出手指:“她成过三次亲。”

“那她现在是寡妇了?”

宋煊嘖了一声:“想不到年纪轻轻就是克夫的命,那日如此表现我现在有点理解她了。”

“既然如此我不能让她再守活寡,这个忙我可以帮的。”

耶律庶成扶额:“宋十二,我有些时候真的搞不懂你的想法,既然她都是克夫命了,你为什么还敢动她?”

“我又不当她夫君,只入身,不成亲,她想克都克不著我啊。”

宋煊再次划拉了一下水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算你狠。”

耶律庶成给宋煊解释了一下耶律岩母董並不是寡妇,而是婚姻不合,和离了三次,现在正在寻觅新的夫君。

一听这话,宋煊当即变得严肃起来:“怎么,她还想让我当契丹人的駙马?”

“你別做梦了。”耶律庶成更是直接打击道:“皇妃萧褥斤定然不会答应的,她第一件婚姻便是被她亲生母亲给搅黄了。”

宋煊微微扬起脖子,也是有几分惊疑不定:“那日你们皇帝召见我,一个五个人,其中就有耶律岩母董,大辽公主在正式场合陪同会见他国使臣很正常吗?”

听到这话的耶律庶成直接站起来了。

陛下该不会真的想!

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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