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救时

2025-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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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救时

三月,本该春暖开草长鶯飞。

可如今流民一堆堆的冒出来。

“诸公,如今已有三十余州刺史上报,飢情严重。”

“该开仓放粮了。”

粮食款如何支付可以再商议,但饥民已经扛不住了。

这几个月时间,朝廷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各方筹集调运粮食,从南方把粮运到五大仓,再沿水陆分转到灾情严重的州仓。

另一边则是按户籍编粮本划定量。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的爭抢时间,还在不断的分流灾民。

现如今灾情严重的州县,百姓已经差不多吃光了存粮,高价也买不到粮了。

甚至社仓粮也基本用尽了,该到官仓放賑济粮的时候了。

宇文士及那中转倒卖粮食的想法是不对的,这种大灾面前,国家的组织賑济非常重要,否则底层的灾民根本得不到救援,会大量饿死。

王珪说粮食交给市场同样更不行。

粮商囤积居奇,贵族豪强趁机借粮收高利,甚至用粮食来低价兼併百姓的田地,乃至买卖人口。

而穷人却只能任人宰割,最后失去田地房屋,甚至典妻卖女,最后破產,沦为被剥削压榨的佃户,甚至沦为奴隶,而许多老弱病残孤寡连做奴隶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在大饥荒中饿死。

大唐贞观朝廷不能这样,也不该这样。

“向陛下请旨,向兵部和十二卫下令,让他们命令灾区州县的军府,派府兵协助放粮賑济。”

“让灾情严重的州县动员百姓,往五大粮食所在来就食。

鼓励灾民们受朝廷动员南下垦荒屯田,等灾后可以选择留在南方落户授田,也可以再回家乡。

往返路上,都有朝廷组织护送並提供口粮。”

一个青壮,一个月定量三十二斤粮,现在以四宝茶饭饼为主。

这个量,不多,这种用玉米、大豆、小麦以及苜蓿粉、红薯藤粉、葛根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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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卵粉等加工压製成的饼,十分粗糙,营养肯定也不原小麦小米稻穀等。

但在这种时候,许多地方已经有钱都买不到粮了。

朝廷能够提供一份这样的救灾粮,已经是极负责和爱民的。

“百姓凭粮本领取定量,每次可领一旬的。”

“至於粮价,”

说到这,李逸也有些无奈,哪怕是这种饲料一样的灾粮,如今情况下,成本也很高,毕竟一石米现在都要三百多钱了。

“价格就儘量按成本核算吧,”

但他知道,哪怕以成本价售给百姓,如今许多饥民其实也买不起。

因此只能让百姓欠帐。

这个帐,以后做役抵偿,或是將来慢慢还,甚至是可能將来朝廷免除。

现在,先记帐。

朝廷官仓手里的粮,加工成这些救灾粮,以供给更多灾民。

先按这个定量来,以后看情况再说。

“诸位,当此大灾大飢之时,朝廷不能袖手旁观,得积极承担更多责任,尤其是要更多关注底层百姓,因为他们面对这样的大灾大飢时,是最无力的。

朝廷若不伸把手,会有无数人破產,甚至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左僕射房玄龄精於计算,已经知晓按李逸的这个救济法,把南方调来的粮食,掺上糠麩、蝗卵、苜蓿、葛根等,打成粉压成饼,能够把有限的粮食,救济更多灾民,但肯定还是不够的。

而且南方来的粮,不是徵收的税赋,而是市场上买来的,甚至大多数是商人们买来的,高昂的运输成本,加上商人的利润,这些粮款,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而现在李逸否决了宇文士及和王珪提出的把粮食交给粮商,而是自己要再加工和定量配售给百姓,许多百姓又无钱支付,允许他们欠帐,就会有巨大的窟窿。

还不能也欠粮商的钱,否则他们不会再贩粮来,甚至都不能太压他们的粮价。

这巨大的財政窟窿,怎么填补。

甚至更紧迫的是,不能立马拿出钱来,如何从粮商手里收购粮食?若是不能继续收购粮食,这粮本定量配售的计划也就要落空。

终究要面对这个现实且紧迫的问题,刻不容缓。

“我建议再发行一笔特別救灾国债,用於支付购粮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房玄龄清楚知道现在朝廷財政,只能借了。

以前朝廷遇战爭、饥荒等缺钱,也是向百姓借,甚至有时就是找大户直接要,经常都不还的。

而李逸首先提出了债券这种东西,不仅有借有还,而且还明確了利息,还有不同的年限不同的利息,甚至允许转让。

到期了,只要拿著债券来,朝廷就回购,还钱並支付相应利息。

这个债券已经发行过好多次,从李逸在地方上发的短期,到如今朝廷也发过几次,之前的还已经回购过了。

信用还是不错的。

当然,朝廷的债券嘛,利息並不算高,这种其实也有点隱形强制配给的意思。

不可能跟公钱放贷一样,能给你月利八分。

但从两分到四分,利息压力也挺高的,可对於总缺钱的朝廷来说,发债也无疑是一种暂时解决朝廷困境的办法。

说到底,也是寅吃卯粮,赌的是未来財政会好转,能够支付这些利息。

右僕射杜如晦觉得眼下应当发一笔债券,但债券终究是要还的,还得连本带息一起还。

“我觉得光靠借钱过日子也不行,利息也挺高的。

实在不行,加税吧。

此话一出,检校侍中王珪立马高声反对,“大灾大飢之年,朝廷应当免除灾区百姓的税赋,怎么还想著加税,这岂不是要把百姓往火坑里逼?”

李逸轻轻叩击桌案,“王相公莫要激动,右僕射说加税,也並不是没有道理。

加税,也不一定就是要向穷苦百姓头上加税。”

王珪反问,“难道司徒要向富人大户徵税?”

李逸端起茶杯,吹了吹,没急著回答他。

他喝了两口茶,放下茶杯,看著这位有些瘦消的王相公,“之前朝廷试行徵收工商税等,如过税、住税、契税,还有矿课等,可以正式开徵。

另外酒税之外,可以再征茶税、盐税、税。

酒茶盐,俱按十税二徵收。”

王珪听后还是不满,“这些税,虽不是直接向百姓徵收,可终究还是会转嫁到百姓头上的。”

“国家应当休养民力,前朝隋文帝统一天下,结束南北三百年分裂,便是与民休养生息,除了租庸调正税,不禁盐铁,不征工商,才会有开皇盛世。”

“我大唐怎么还能如此搜刮百姓?”

李逸没跟他爭辩这些,他相信王珪也很清楚眼下朝廷的困境,而且汉代时就有官山海的盐铁专卖制度,魏晋之时也一直有工商之税,他不可能不知晓这些。

工商税、盐铁茶酒、契税等等,只要徵收適量,这並不会对百姓对工商,有太大的影响。

农民种地要交租粟,养蚕丝织要交调绢,商人採矿冶炼、製盐酿酒、贩销商品,要交税也很正常。

关键是税率要合理。

对胡商来贸易,徵收关税,更是理所当然。

没有工商税,没有盐铁专卖等等,其实谁得了好处谁吃了亏?

朝廷吃了亏,豪强们才得了真正的好处,因为豪强才是那些工商背后的东家。

明朝时大臣们坚决反对舰队下西洋,反对开海贸易,可实际上禁海后,东南海上贸易越发兴隆热闹,只不过是朝廷退出了,收益也没有了,好处全落到那些官僚集团代言的东南士绅集团手里了。

“王相公,局势艰难,大家要同舟共济。

朝廷要賑济,需要钱粮,光靠借,难道不需要还吗?

灾情严重的州县,需要减免税赋,这亏空不得补。

现在朝廷徵收一些税,其实正是拆东墙补西墙,最终,也还是为了帮扶穷苦百姓,让他们不致於饿死。

商人们正当经营,纳税也是理所当然,也不会因为纳了合理的税,就会亏本倒闭。

王相公若是觉得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不妨提点切实好用的救世良策。”

你行你上,不行別比比。

王珪红了脸,却又无法反驳,他又能有什么好办法,他擅长批评,但不擅长谋划。

他承认,自己没有李逸那么多鬼点子。

现在局面,除了发债借钱和徵税收钱,似乎也確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可他就是反对李逸的那些什么新政。

憋了半天,王珪最后吐出一句,“我愿把俸禄全部捐出,帮助賑济灾民。”

李逸冷笑了两声,“王相公,你一个从三品,一年禄米不过三百六十石。就算你五姓七家太原王氏豪门,不在乎这点俸禄。

可三百六十石禄米,拉到洛阳城外,全熬了粥,都不够施半天粥。

这杯水车薪,如何賑济数百万灾民?”

王珪被懟的哑口无言。

李逸几人的计划,倒是更加务实可行。

魏徵也支持了房玄龄的发债券和李逸的加税计划。

先上奏天子,皇帝同意后,再討论具体细节。

徽猷殿中,李世民听完李逸稟奏的会议內容,眉头皱起,“王珪不在適合留在中枢为相,没有大局。”

李逸道:“臣倒觉得政事堂还是需要王相这样的宰相,我们埋头做事,他在旁边鞭策、查遗补缺,也大有帮助。”

,皇帝放下李逸呈上的会议记录,“政事堂商议的发债券和开徵新税之事,朕同意,具体的,你们再商议后擬个详细章程给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