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完稿!
这一次的航程,同样耗费了整整八天时间。
比起“佩雷尔號”横渡大西洋时的顛簸,“美国號”的返程航行走得异常平稳顺遂。
仿佛大西洋也识趣地收敛了它的坏脾气,不愿再给这群疲惫的归客增添任何波折。
一八八一年十二月三日中午,北海的薄雾渐渐散去,勒阿弗尔港的轮廓终於映入眼帘。
码头上依旧聚集著欢迎的人群,但没有金色的马车,没有庞大的管乐队,也没有漫天飞舞的彩旗、横幅……
但左拉、龚古尔和莱昂纳尔等人,却倍感安心——到家了!
一些学生举著欢迎標语:
“欢迎归来,法兰西的骑士!”
“向索雷尔,向左拉,向我们时代的荷马致敬!”
“美国號”缓缓靠岸,舷梯放下。
以左拉为首,九位风尘僕僕的作家依次走下。
当他们再次踏上法兰西的土地那一刻,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左拉先生!”
“都德!看这边!”
“莫泊桑!”
“索雷尔!莱昂纳尔·索雷尔!”
他们的名字被一声声呼唤,此外就是热情的掌声和记者们的提问声。
莱昂纳尔跟在左拉和龚古尔身后,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许多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在美国的传奇经歷,早已通过报纸,在法国本土广为传颂。
莱昂纳尔微笑著,向人群頷首致意,目光却在急切地搜寻著。
然后,他看到了她们。
苏菲和艾丽丝,站在人群稍靠前的位置。
苏菲穿著一身深色的旅行装,脸上带著喜悦的神情;艾丽丝则跳著脚,用力地挥著手,脸上灿烂的笑容。
莱昂纳尔的心一下子就落定了,他径直穿过上前与他们寒暄的人流,走向两人。
苏菲迎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哽咽:“莱昂!”
但千言万语似乎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化为一句话:“你总算平安回来了……”
莱昂纳尔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是啊,回来了,我一切都好!”
艾丽丝眼睛亮晶晶的:“莱昂!报纸上说你被美国的强盗绑架了,我们担心死了!
苏菲都买好了去美国的船票——还好出发前,你没事的消息就传回来了!”
莱昂纳尔笑了笑:“是有点危险,但没有报纸说的那么夸张,回头我慢慢讲给你们听。”
简单的拥抱和问候,驱散了远航的最后一丝疲惫。
看著苏菲和艾丽丝,莱昂纳尔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了“归来”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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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巴黎后,莱昂纳尔拒绝了所有的宴会和沙龙邀请,直接回到巴黎圣日耳曼大道117號的公寓。
打开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切都没有变,莱昂纳尔闻到了熟悉的红酒燉牛尾的香气。
佩蒂特地请了假,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庆祝莱昂纳尔的回归。
饭后,莱昂纳尔端著咖啡,开始和大家閒聊起来,他需要知道这一个多月,法国和巴黎发生了什么变化。
苏菲把一迭《费加罗报》的剪报放在桌上:“巴黎变化不小,你出发后大概两周,儒勒·费里就辞职了。”
莱昂纳尔点点头,並不意外:“我出发前就知道他的年度预算案肯定通不过,议会不会再信任他。”
他喝了口咖啡,语气平淡:“每个巴黎人都看得出来他完蛋了,那么,现在是甘必大组阁了?”
苏菲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恐怕甘必大先生这个总理位置,也坐不了多久。”
莱昂纳尔好奇地追问:“哦?为什么?”
苏菲把剪报翻开,指著上面的標题解释:“三周了,他连一个部长都没任命成功。
费里的人对他不冷不热,克莱蒙梭也没什么热情,议会拒绝了他的阁员名单,他现在连一个帮手也没有。
甘必大先生在费里辞职前的表现太强势了,让本来支持他的人都犹豫了……”
莱昂纳尔闻言,摇了摇头:“效率真『高』。这就是法兰西!”
他虽然对第三共和国频繁更迭的总理与內阁並不熟悉,但也知道几个月就换人是常態。
以至于坚持干了一年多的儒勒·费里內阁已经算是“长寿內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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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堆积如山的信件和包裹,提醒著莱昂纳尔他离开得有多久。
他了点时间粗略分类,大部分是杂誌社的约稿、各种沙龙的请柬,以及商业合作的询函。
只有一封格外重要,那就是来自阿瑟·柯南·道尔的《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的手稿,厚厚一迭。
在今年8月份他已经向柯南·道尔口授了这篇小说的主要框架和敘述技巧,剩下的就完全交给对方发挥。
现在是验证柯南·道尔是否完全掌握了这些技巧的时候的时候了。
小说依旧从贝克街221b中,夏洛克·福尔摩斯与华生之间的閒聊开始。
他们对一个名叫“詹姆斯·莫蒂默”的医生遗落的手杖进行了“推理”,华生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我想,从这件纪念品来看,莫蒂默医生是一位功成名就的医生,年岁已经大了,很受人尊敬。”
“我还认为,他很可能常年在乡村行医,並且在出诊时多半是步行的。”
“因为这根手杖已经磕碰得很厉害了,很难想像一位在城里的医生还肯拿著它。
下端的厚铁包头磨损得也非常严重,显然他曾拄著这根杖走过很多乡间道路。”
“还有,那上面刻著『c.c.h.的朋友们』,据我猜想,所指的大概是个猎人会;
他可能曾经治疗过当地猎人会的会员们,因此,他们才送了他这件礼物表示酬谢。”
……】
当然,华生的这番推理,除了“乡村医生”这个身份之外,其他的结论几乎被福尔摩斯完全推翻了。
这位“詹姆斯·莫蒂默”医生年纪並不大,也並非德高望重,手杖也只是朋友送他的结婚礼物。
这个开头的切入方式,莱昂纳尔只是简单和柯南·道尔提了一下,並没有提供推理的细节。
没想到柯南·道尔同样写得像模像样,丝毫不逊色於自己,一下就把握住了这种閒聊的特点。
隨后,“詹姆斯·莫蒂默”正式登场了,他带来了一份年代久远的手稿。
手稿的內容是关於德文郡达特沼泽上巴斯克维尔家族的恐怖传说——
一头巨大的猎犬,口中、眼中都喷射著地狱之火,世代追杀著这个家族的成员。
莱昂纳尔翻动著稿纸。故事沿著他当初设定的框架展开:
家族诅咒的阴影,从加拿大归来的继承人亨利·巴斯克维尔爵士,沼泽地夜晚传来的悽厉犬吠,匿名警告信,失踪的皮鞋……
柯南·道尔在营造哥德式的恐怖氛围上做得不错,达特沼泽的荒凉与诡异透过华生的视角缓缓渗透出来。
他特別注意那些以书信和日记形式呈现的章节。
【(摘自华生医生致福尔摩斯的信)
“……亲爱的福尔摩斯,我必须向你报告,此地的气氛愈发令人不安。亨利爵士今早又收到了一封剪贴而成的警告信,內容直指那片致命的沼泽。
更奇怪的是,他的一只新皮鞋不翼而飞,这已是第二次丟失衣物了。
僕人们总在窃窃私语,我一看他们,他们就把目光挪开,装作没有事发生。
斯特普尔顿兄妹是这里少有的令人愉快的邻居,但那位妹妹贝丽尔似乎总欲言又止。
我试图理清头绪,但线索如同沼泽中的迷雾,抓不住,散不开。
盼你指引。你忠诚的,华生。”】
【(摘自华生医生的日记))
……十月十五日,阴冷。今晚又听到了那悽厉的嚎叫,来自沼泽深处,绝非任何已知的野兽。
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理性似乎也变得摇摇欲坠……】
莱昂纳尔仔细品味著这些段落,柯南·道尔確实在尝试区分不同敘事时间点的口吻。
信件更偏向客观匯报,带著对福尔摩斯的依赖;而日记则更私人,流露出华生內心的疑虑和逐渐增长的恐惧。
这种差异製造了初步的“敘述诡计”基础——
读者通过华生的眼睛看世界,和他一样被蒙在鼓里,一样感到无助。
手稿中段,情节紧张起来。
华生夜间在沼泽追踪一个神秘人,却发现那竟是本该在伦敦的福尔摩斯!
他隱藏在荒野的一座石屋里,早已秘密展开调查。
而手稿的最后部分,是沼泽地里的高潮对决,“斯特普尔顿”放出涂抹了磷光的巨型猎犬追击亨利爵士。
福尔摩斯与华生及时出现,枪声划破沼泽的夜空,最终把这条猎犬击毙了。
【它不是纯种的血犬,也不是纯种的獒犬,倒像是混种,外貌凶暴、恐怖,大得像一头母狮子。它明明已经死了,一动不动不,但那张大嘴还在向外滴答著蓝色的火焰,那小小的眼睛周围仍然有一圈火环。
我摸了摸它那发光的嘴,一抬起手来,我的手指也在黑暗中发出光来。
“是磷。”我说。
……】
莱昂纳尔放下最后一页手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內心却十分满意。
柯南·道尔做到了!
他不仅完整地讲述了一个充满悬念和恐怖氛围的故事;更重要的是,他成功地运用了“敘述诡计”和“不可靠敘述”。
通过华生的视角限制,巧妙地隱藏了福尔摩斯的行动,直到最后才揭晓,必將带给读者巨大的惊喜和满足。
这篇《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相比歷史上的原作,在敘事技巧上,已经有了质的飞跃,给侦探小说开闢了新路。
他拿起笔,开始给柯南·道尔写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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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