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以儆效尤
大营村，四季青公司食堂。
下午五点，食堂里的喧囂渐渐散去，只剩下小食堂还留著几分人气。
老李脚步匆匆地跨进食堂大门，帆布褂子上还沾著些许泥土，显然是刚从大棚里赶回来。
可他还是来晚了，公司管理层会议已经结束，原本聚集在小食堂的公司骨干们已经三三两两地离开。
“爹，你咋才来啊？出啥事了？”李卫东刚从小食堂出来，见到父亲满头大汗的模样，连忙迎上去问道。
老李却没接话，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急切地问：“老二呢？”
“在小食堂跟杨主管说话呢。”李卫东朝小食堂的方向努了努嘴。
老李立刻拨开大儿子，快步走进小食堂。
果然，李哲正和杨兴斌、金百万围坐在一张方桌旁，三人低声交谈著，桌上还放著几张写满数字的纸张。
见老李急匆匆进来，李哲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几分调侃的笑意：“李主管，今儿个公司管理层开会，可就缺你一个人。您可比我这个总经理还忙啊。。
“”
“是有点事耽搁了。”老李抹了把额头的汗，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纸张上，“今儿个开会讲啥了？是不是跟之前说的出口生意有关？”
李哲点点头，將蔬菜出口到南半岛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
老李听完，先是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喜色，可转念一想，眉头又皱了起来：“价格给的倒是不低，可南半岛那么远，路上的损耗肯定少不了。这么一算，咱们赚的钱不就打水漂了？”
“您放心，咱们不是直接跟三元食品公司打交道。”李哲端起桌上的茶壶，给父亲倒了杯热水，“咱们是把蔬菜卖给盛达外贸公司，他们会来村里提菜，当场给咱们结算人民幣。
至於运输途中的损耗，那是盛达外贸和三元食品之间的事，跟咱们四季青没关係。”
反季节蔬菜市场供不应求，四季青公司一家独大，如何交易自然是李哲说了算。
老李这才鬆了口气，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见小食堂里没了其他人，他话锋一转，也学著李哲的语气调侃道：“李总经理，今儿个开会迟到，我可不是故意的，您可別给我穿小鞋啊。”
这话一出，李哲、金百万和杨兴斌都笑了起来。
金百万笑著说：“李叔，您可是公司的元老，李总敢给您穿小鞋，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先喝点水，喘口气。”李哲把水杯推到父亲面前，“哪家种植户的大棚出事了？还得您这位大棚总管”亲自去处理。”
老李確实渴了，端起水杯一口喝乾，放下杯子时，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不是一家，是七家。”
杨兴斌和金百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金百万往前凑了凑，问道：“李叔，种植户那边出啥大事了？我上午去大棚区转的时候，还没听到动静啊。”
老李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单据，放在桌上摊开：“这是那七个大棚种植户11月份的卖菜单据。你们看，刚开始每天卖八九十斤，后来涨到一百斤左右，可这几天突然回落到七八十斤，比刚上市那两天的產量还少。
按理说，蔬菜刚成熟的这段时间，日產量应该稳定上升，这產量明显不对劲。”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一开始还担心是病害问题，怕影响到其他大棚，就带著两个员工去那几家的大棚里查看。
温度、湿度、地温都没问题，浇水施肥也跟公司要求的一样，先排除了大棚本身的问题。
后来我又仔细检查了棚里的蔬菜，没发现任何病害跡象，按理说不可能造成这么大面积的减產。”
金百万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以前做过收菜商，对种植户的心思摸得很透：“李叔，那种植户们咋说？他们就没觉得產量不对？”
“他们说不上来咋回事，听到我说他们的產量比同期的种植户低，一个个都急得直跺脚。”老李回忆著当时的情景。
金百万却摇了摇头，语气篤定：“李叔，您別被他们蒙了。我跟种植户打交道这么多年，他们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算帐比谁都清楚。
谁家產了多少菜，卖了多少钱，定价多少，他们私下里都打听得明明白白。
你要是少给他们一分钱，他们能跟你掰扯半天。现在咱们村这么多种植户，整天一起卖菜、领钱，他们之间能不交流？
自家大棚每天比別人少產二三十斤，这二三十斤就是將近一百块钱，他们能不知道？
不等您发现问题，他们早就跑到公司来求助了。”
杨兴斌也跟著点头，他有多年的人事管理经验，对类似的事情很敏感：“金主管说的有道理。上次有几户种植户因为用了供销社的肥料，导致蔬菜成熟期晚了几天，他们当天就找到公司来询问情况。
我觉得，要么是他们早就知道產量不对，要么就是蔬菜根本没减產，只是他们卖给公司的少了。”
老李不是傻子，经两人这么一提醒，立刻反应过来，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杨主管，你的意思是，这些种植户把菜偷偷卖给別人了？”
“这种可能性很大。”金百万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火气，“虽说今年反季节蔬菜產量比去年多，但总体还是供不应求，市场上的价格比咱们公司给的收购价还高，有利可图啊。
保不齐有人偷偷跑到咱们大营村来收菜，想抢生意。”
他攥了攥拳头，咬牙道：“这孙子，敢跑到咱的地盘上收菜，要是被我逮到，看我怎么收拾他！”
李哲坐在一旁，脸上的神情却没太大波动。
这种情况他早就预料到了，不然也不会提前把一部分蔬菜订单转卖给京城市蔬菜公司。
如果不是和京城市蔬菜公司合作，仅凭四季青公司根本吃不下这块大蛋糕。
他敲了敲桌子，语气平静：“金哥，你去查一下，那七个大棚所在的区域，是谁负责带队夜巡的？”
“好，一会我安排人查。”金百万应道。
“老二，现在十里八村都知道咱们村种蔬菜大棚赚钱，难免有人眼红。”老李看著李哲，语气带著几分担忧，“你不是跟张区长、陈镇长都认识吗？能不能请镇派出所在咱们村设立个驻点？这样一来，咱们村周围的治安也能好一些，也能防著外人来捣乱。”
李哲刚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咚咚咚”的声响打破了小食堂的安静。
“进来。”李哲朝著门口喊道。
门从外面推开，村支书王铁头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警服的男子。
“王叔来了。”李哲站起身，目光略带疑惑地扫过那两名警察。
王铁头指著身后的人介绍道：“哲子，我给你介绍下，这两位是万安镇派出所的陈警官和马警官。”
领头的陈警官三十岁出头，中等身材，肩膀很宽，警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精神。
他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快步走到李哲面前，主动伸出手：“李总好，我是镇派出所的陈达。
咱们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没少听陈镇长提起您，说您是咱们镇里的青年才俊，带领村民搞蔬菜大棚，闯出了一条致富路。”
李哲连忙握住陈达的手，他下意识地问：“陈警官，您和陈镇长认识？”
“那是我堂叔。”陈达笑了笑，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
“咱都是自己人，快坐快坐。”李哲连忙邀请三人坐下。
杨兴斌赶紧新泡了一壶茶，金百万也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水果摆在桌子上，热情招呼三人。
陈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李总，我们今天冒昧上门，可能要给您添麻烦了。”
“，都是朋友，说这话就见外了。”李哲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地说：“王叔、陈警官，有啥需要我做的，你们儘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陈达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李总，今天早上，有两个大营村的村民来镇派出所报警，是一对父子。
据他们说昨天夜里遭到了抢劫，不仅被人打了一顿，自行车和二百多斤蔬菜也被抢走了。我一开始还纳闷，二百多斤蔬菜能值多少钱，竟然还有人专门抢菜。
后来一问才知道，他们种的是反季节大棚蔬菜，一斤能卖四五块钱，这二百多斤菜加起来，价值上千块了。
这案子的涉案金额不小，我们所长特別重视，特意让我和马警官过来调查。”
杨兴斌刚泡好茶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陈达接过杨兴斌递来的茶杯，说了声“谢谢”，继续说道：“我们仔细询问了案情，越问越觉得不对劲。每次提到大棚蔬菜的时候，那父子俩的表情就很不自然，眼神躲躲闪闪的。
而且，他们说案发时间是凌晨一点，当时他们正骑著自行车去廊方市卖菜。
我在镇里待了这么多年，见过凌晨四五点去城里卖菜的，可凌晨一点就出发的，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就想过来跟您核实一下情况，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铁头在一旁补充道：“两位警官找到我，先核实了报警人的身份一就是咱们村的赵天山父子，然后问我这父子俩家里是不是种了蔬菜大棚。
咱们村跟四季青合作的种植户太多了，我也记不太清具体情况，就把他们带到你这儿来了，想让你帮忙確认一下。”
李哲听到“赵大山”这个名字时，心里就有了数。
跟四季青合作的种植户超过三百人，要是换了其他人，他未必能记住，但赵大山他印象很深。
之前赵大山因为向公司提不合理要求，还带头闹事，公司早就和他解除了合作关係。所以，赵大山父子根本不可能种植蔬菜大棚。
李哲直接说道：“您说的这位赵大山，我確实认识。但他早就不是我们公司的合作种植户了——我们已经和他解除合作关係了。”
陈达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果然跟我想的一样，这里面有问题。既然他没跟你们公司合作，那他的大棚蔬菜是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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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坐在一旁，听到这话，眼睛突然一亮，心里有了个猜测。
之前那七个种植户每天少卖二三十斤菜，七户加起来，正好是两百多斤。难道赵大山的菜，就是从那些种植户手里买的？他正要开口，金百万却抢先说话了。
“陈警官，您有所不知，自打咱们村种了蔬菜大棚，治安就一直不太好。”金百万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前有外村人来咱们村偷菜，村里还专门组织了民兵巡逻，就是为了防著这种事。现在外村人不敢来了，谁知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陈达立刻听出了金百万的言外之意，身体微微前倾：“金主管的意思是，这对父子不仅没种大棚菜，那些菜还是从你们公司偷的？”
金百万却摇了摇头，语气诚恳：“那倒不至於。我们公司的管理很严格，每天晚上都有人在大棚区守夜，还有民兵巡逻，他们就算想偷，也不可能偷到两百多斤菜。”
陈达又问：“咱们村不是还有不少和你们公司合作的种植户吗？赵家父子会不会是偷了那些种植户的菜？”
金百万依旧摇头：“这事儿我们就不清楚了。不过您要是需要帮忙，我们可以帮您在种植户中间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丟菜。”
老李在一旁听著，瞬间明白过来一金百万这是故意“打岔”，把赵家父子往“偷菜”的嫌疑上引。
他转念一想，立刻懂了金百万的心思：有警察介入，查这件事会更方便。
如果现在把猜测说出来，说赵大山的菜是从那七个种植户手里买的，警方就算想管，也没有理由介入，毕竟买卖蔬菜是你情我愿的事。
可要是把赵大山往偷菜的嫌疑上引，警方就必须一查到底。赵大山父子扛不住警方的调查，自然会把那些偷偷卖菜给他的种植户供出来，到时候，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这可比公司自己去调查，要省事多了。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陈达对著金百万道了声谢，又转头看向李哲，“李总，既然赵家父子撒了谎，我们得赶紧去他们家看看，免得他们父子俩跑了。就不在您这儿多耽搁了。”
李哲也站起身，语气坚定，“赵大山的事，关係到咱们村种植户的利益，也关係到我们四季青公司的声誉。我跟您一起去看看吧。”
几百斤蔬菜，李哲其实並不放在眼里。
但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不及时处理，以后只会有更多的种植户偷偷把菜卖给外人，就像山顶下来的雪球，越滚越大。
所以，这股“偷（偷卖）菜”的歪风邪气，必须立刻剎住；而那些损害四季青公司利益的人，也必须从严处理，防止更多人效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