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大唐双龙传(攻守易形 下)

2025-12-31
字体

李世民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唐州上:“此地是南阳盆地北缘咽喉,必须守住!叔宝!”

“末将在!”秦琼踏前一步。

“本王予你精兵一万五千,洛阳武库最新军械任你取用。你即刻出发,驰援唐州现有守军,加固城防,深沟高垒。你的任务不是击退宋缺,而是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唐州,拖住他!至少二十日!可能办到?”

秦琼抱拳,声如金石:“末将必与唐州共存亡!二十日内,绝不让宋缺主力越雷池一步!”

“好!”

李世民又看向尉迟敬德:“敬德,你率本部五千精锐骑兵,游弋于唐州以北、以东地域。不必与敌大军硬撼,专司袭扰其粮道,打击其分散兵力,与叔宝遥相呼应。记住,保存实力,灵活机动!”

“殿下放心!定让那帮南蛮子寝食难安!”尉迟敬德瓮声领命。

“屈突通老将军!”

李世民看向老将屈突通:“洛阳城防,及周边诸隘口,交由您全权负责。稳定民心,整训新兵,确保洛阳万无一失!”

“老臣遵命!”屈突通肃然应道。

安排完前线应急之策,李世民转向核心谋臣,语气沉凝:“然则,仅凭叔宝、敬德,恐难久持。宋缺麾下兵精将广,更有魔门妖人助阵。我方需更强援军,更需……能制衡乃至压制对方顶尖高手的战力!”

目光落在长孙无忌身上:“辅机,你持我手书及陛下之前赐下的金牌,即刻轻装简从,连夜奔赴长安!面见陛下,陈明江北危急,请求速发援兵!告诉陛下,非药师(李靖)不足以当宋缺!请陛下务必令李靖挂帅,红拂女监军,尽发关中可战之兵,火速东援!”

“臣,领命!”

长孙无忌深知责任重大,立刻躬身。

“还有,”

李世民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你亲上终南山,去净念禅院!见了空禅师,陈说利害。魔涨道消,已非江湖门户之争,而是关乎天下气运、苍生福祉。佛门既以济世为念,值此危亡之际,岂能坐视?请他率禅院高手下山助阵!若能请动宁道奇散人,更是万千之幸!”

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慈航静斋远遁西域,了空禅师便是佛门在世间的擎天之柱。告诉他,此战若败,则佛门在中土,恐再无立锥之地!”

长孙无忌混身一震,重重叩首:“臣明白!必不辱使命!”

“玄龄、克明,”

李世民最后看向两位最重要的谋士:“洛阳政务、后勤粮秣、情报搜集,就全权拜托二位了。动用一切资源,我要知道天道盟主力每一日的动向,尤其是那无名,究竟在何处!”

“臣等万死不辞!”房玄龄、杜如晦肃然应诺。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去执行命令。显德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他再次走到窗前,望向南方漆黑的天际,仿佛能穿透重重夜幕,看到那滚滚而来的玄色洪流。

“‘无名’……”

李世民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你终于要亲自北顾了吗?这中原鹿死谁手,便在此一战了!”

……………

七日后,潼关。

关门隆隆洞开,一支军容极其严整、杀气含而不露的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蜿蜒东出。

阳光照耀在如林的戈矛和锃亮的铠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中军大旗下,李靖端坐于战马之上,一身玄甲洗练,面容清癯平静,却给人一种如山岳般不可撼动、又如深渊般莫测高深的感觉。在他身侧稍后,红拂女一袭赤红软甲,外罩同色披风,容颜绝丽,眉宇间却淬炼出历经百战的英气与肃杀。

在李靖中军之侧,还有一支特殊的队伍。了空禅师身着简朴的灰色僧袍,手持念珠,徒步而行,步履看似缓慢,却始终能与奔马保持同步,周身气度圆融沉凝,宛如古佛行走人间。身后,不嗔、不痴、不贪、不惧四大金刚如同四尊护法明王,体格雄健,目光如电,太阳穴高高鼓起。再后,是百余名净念禅院武僧,行列整齐,沉默如铁,唯有精悍之气迫人眉睫。

更令人侧目的是,在队伍前方,一头青驴悠然行走,驴背上,一位宽袍大袖、鹤发童颜的老者正闭目养神。正是中土武林曾经的泰山北斗,散人宁道奇。

大军行至一处高地,暂时休整。李靖与红拂女并骑而立,了空、宁道奇亦走近。

“药师,秦王信中所言,宋缺用兵如神,阴葵派无孔不入,更有那‘无名’高悬于上,此战……实是凶险异常。”

红拂女低声道,眼中不乏忧虑。

李靖目光投向东南方,缓缓道:“兵者,诡道也。宋缺挟新胜之威,水陆并进,势不可挡,此其‘势’强。然其军远来,补给线渐长,新附之地未稳,急于求战,此其‘隙’。我军新败,人心惶惶,此其‘弱’。然有关中为基,秦王在洛阳凝聚人心,更有宁散人、了空禅师鼎力相助,此其‘援’。强弱之势,并非一成不变。”

顿了顿,语气转冷:“宋缺欲以唐州为饵,吸引我军主力决战,一举定鼎中原。那我便顺其意,以唐州为支点,撬动全局。关键在于,不能让他的‘势’滚起来,必须在其势头最盛时,给予雷霆一击,打断其脊梁!”

了空双掌合十,低宣佛号:“阿弥陀佛。李总管深谙兵法三昧。老衲方外之人,于军阵厮杀所知有限。唯愿以这身皮囊修为,为我大唐将士抵消毒瘴妖氛,慑服那些不依常法、扰乱战阵的魔门宵小。”

宁道奇此时睁开眼,眸光清澈如孩童,却又深邃如星空,微微一笑,看向李靖:“李小子,你用你的兵。那无名若来,便交给老道。三年前未尽之局,总要有个了断。”

李靖肃然拱手:“有劳宁散人,此战关乎国运,关乎正道存续,靖,必竭尽所能。”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从洛阳方向疾驰而来,正是长孙无忌派回的亲信信使。

“报——!秦王殿下有紧急军情!”

李靖接过密封的蜡丸,捏碎取出帛书,迅速浏览。眉头微微蹙起,随即又舒展开,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药师,何事?”红拂女问道。

“秦王急报,宋缺主力已开始围攻唐州,秦琼将军依城固守,压力极大。尉迟敬德游击颇有斩获,但难改大局。秦王判断,宋缺意在速破唐州,然后以唐州为跳板,全力北上夺取南阳,或西进威胁武关。秦王令我大军不必急赴洛阳,可直趋南阳盆地西缘的雉县(今南召)一带,占据有利地形,既可与唐州形成掎角之势,牵制宋缺,又可防备其分兵西进。同时,秦王已密令仍在荆襄一带活动的李孝恭郡王,尝试集结残兵,袭扰天道盟后方粮道。”

李靖将帛书递给红拂女等人传阅,沉吟道:“秦王此策,甚为稳妥。雉县地处伏牛山南麓,地形复杂,利于我军立足,且可俯瞰南阳盆地。在此扎营,宋缺若攻唐州,则侧翼暴露于我;若攻我,则地势不利,唐州秦琼可袭其后。好一处阳谋之地!”

他随即下令:“传令全军,调整方向,不必东去洛阳,改向东南,目标——雉县!加速行军!”

命令下达,援军立马改道,斜斜刺向战云密布的南阳盆地边缘。

………………

洛阳,秦王府,凌云阁。

时值暮春,夜空却无星无月,唯有厚重的云层低垂,压得洛阳城万家灯火都显得晦暗不明。

秦王府内更是戒备森严,明岗暗哨林立,玄甲侍卫按刀而立,锐利如鹰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凌云阁是王府内最高的一座建筑,本是藏书观景之用,此刻却成了绝密的议事之所。阁高三层,灯火通明,门窗紧闭,厚重的帷幕落下,隔绝了内外声息。

阁顶议事厅。

李世民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腰间束着玉带,按剑立于巨大的沙盘之前。烛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眉峰微蹙,目光沉静地扫过沙盘上代表敌我态势的密密麻麻旗帜,最后定格在那面插在襄阳位置的、小小的玄色令旗上。

李世民身后,长案两侧,数人肃然安坐。

左首第一位,是身着宫装、气质雍容中透着英气的李秀宁,她身旁是其夫婿柴绍,两人皆面色沉凝。

右首第一位,赫然是当朝尚书右仆射裴寂。一身紫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看似文士风范,但偶尔开阖的眼眸深处,却似有深邃幽光流转,令人不敢久视。

石之轩借裴寂之身份潜伏于李唐朝堂。三年前那一战,他几乎被无名打碎武道根基,却也因祸得福,将花间派与补天阁心法真正融合,踏入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境界。此番应李世民密诏前来,既为报当年重伤之仇,也为在这天下棋局中,为自己挣得一个全新的位置。

在裴寂下首,了空禅师闭目盘坐于蒲团之上,手中一串乌木念珠缓缓轮转,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仿佛能抚平空间的躁动。他身后,不嗔、不痴、不贪、不惧四大金刚如同四尊铁塔,侍立两旁,眼观鼻,鼻观心,气息悠长浑厚,与了空的空明澄澈截然不同,却同样给人以坚不可摧之感。

而在了空对面,另有四位僧人,服饰相对简朴,气息却各具玄妙。

一位面容枯槁,身形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正是禅宗四祖之一的嘉祥大师。他眼帘低垂,似睡非睡,周身却隐隐流动着一股“枯荣”禅意,仿佛坐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一位笑容可掬,面目慈和,大腹便便,乃是道信大师。他手中拿着一根竹杖,偶尔轻轻点地,姿态悠闲,若非身处此间,倒像是山野间偶遇的随和樵夫。

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是帝心尊者。他目光开阖间似有电光隐现,凝视某人时,仿佛能直指其内心,带有一种洞察秋毫的凛然气度。

最后一位,面容清癯,双目异常明亮,乃是智慧大师,气息最为灵动缥缈。

这四位,便是当今佛门禅宗最具威望、修为亦最深不可测的四位圣僧。他们平素隐修,极少一同现身,此次应裴寂(石之轩以朝廷重臣身份暗中联络)之邀,联袂而至,可见事态之严重,佛门已到了不得不倾力以赴的地步。

李世民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在场诸人:“今夜请诸位大师来此,所为何事,想必无须世民赘言。江北战报,各位已然知晓。天道盟兵锋之锐,阴葵派手段之诡,远超预期。唐州秦琼正在苦战,李药师大军已改道雉县。然,此战之关键,或许不在百万军前,而在……”

顿了顿,李世民眼神一凝:“在于能否抵挡,乃至压制天道盟顶尖高手的斩首扰阵之举。宁散人已随军前往雉县,以防魔门宵小刺杀我将领。但对方真正底牌,却尚未出手。”

目光掠过裴寂,后者眼观鼻,鼻观心,毫无异状。最终,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了空与禅宗四祖身上。

李世民沉声道:“阴后之名,威震魔门数十载,其‘天魔大法’据说已臻不可思议之境。此獠若亲临战阵,以音律、幻法惑乱军心,或行刺于万军之中,危害极大。”

柴绍接口道:“殿下所言极是。然祝玉妍虽强,终究有其极限。我军中有宁散人、了空禅师及诸位圣僧在,联手制衡,当可无虞。即便其‘天魔大法’十八层圆满,想在我等面前肆意妄为,也绝无可能。”

李秀宁微微颔首,秀眉却未舒展:“祝玉妍是一患,那天刀宋缺,更是沙场上的绝世凶器。其刀法已入天道,万军辟易。若其率玄甲精骑冲阵,我军中恐无人能正面缨其锋芒。李总管虽擅用兵,但若被此等人物直冲中军……”

“宋缺交予老夫便是。”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竟是嘉祥大师开口。他眼帘低垂,声音干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沙场争锋非老衲所长,然若论单打独斗,阻其锋芒,老衲这身枯骨,或可一试其天刀之利。”

嘉祥大师修炼的“枯禅玄功”最重守御与持久,以钝制锐,正是应对宋缺霸烈刀法的上佳人选。

道信大师呵呵一笑,抚着肚子道:“嘉祥师兄既愿挡天刀,那阴后就交给老衲与帝心师兄吧。我二人一个讲‘随缘’,一个持‘明镜’,倒要看看她的天魔妙音,能乱得了几分禅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