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往事(4k)
黑雾化作一道墨色流光向著远方疾驰而去,满心只想儘快寻到同伴求援。
这般折磨,它著实是扛不住了。
杜鳶对此却是浑然未觉。他甚至不知,自己隨手炼製的捆仙绳,经那黑雾一番鼓捣,竟已生出连他自己见了都要愕然的异变。
他只是略带惋惜地瞥了眼黑雾遁去的方向,隨即转头,向著那痴傻汉子投去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
不知该说这汉子是真懵懂,还是心性沉稳得可怕。
哪怕看见了这般阵仗,自始至终,也还是没有半分异常,依旧是那副懵懂天真的孩童模样,仿佛方才的光怪陆离与他毫无干係。
留在杜鳶身旁的一眾军汉,此刻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方才那黑雾的凶煞、杜鳶抬手间便將其重创的手段,彻底顛覆了他们的认知。
如此一来,对於杜鳶眾人如见神明!
望著杜鳶的眼神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折服。
见杜鳶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这边,军汉们才敢压低声音,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我早说了!这位先生绝非等閒之辈!方才那等通天手段,你们都瞧见了吧?”
“放屁!”旁边立刻有人拆台,“你方才还一个劲嘀咕,说咱们是不是认错了人,怕回头被牵连问罪呢!”
被当眾戳穿,那人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我那是怕有个闪失!可我打心底里就觉得,先生定是天上下来的神仙老爷!”
闻言,其余听到风声而来的军汉们,也是跟著七嘴八舌的加入了进来。
就在这时,又有一人突然颤声问道:“如今既然真遇上神仙了...咱们、咱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前一刻还热切无比的议论声,被这句话瞬间掐断。
此间眨眼间便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连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他们都是军中之人,这年头当兵,十年八载回不了家已是常事。按照如今的观念,这也算不得什么。
毕竟在军中还能混口饱饭,偶尔攒些餉银,换做其他营生,在这世道,能否活命都难说。
可他们之中,十有八九都是被朝廷强征入伍的民夫。
自从天下邪祟四起,各地诡譎之事频发,军队作为朝廷最后的依仗,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自然都是首当其衝,屡遭重创。
几番苦战下来,原有军卒折损殆尽,天子无奈之下,才大规模强征了数十万民夫充军。
故而,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不盼著回家的!
尤其是在这妖魔鬼怪横行的鬼世道里,谁能说得清,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家中的妻儿老小,是否还安好?
先前,眾人皆知天子面对天下邪祟亦是焦头烂额,而他们除了留在军中混口饭吃,实在別无更好的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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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纵有归乡之念,也只能按捺住心底的躁动,咬牙忍耐这乱世的煎熬。
可如今,亲眼目睹了杜鳶那通天彻地的手段,瞧见了“仙人”下凡,他们那颗早已沉寂下去的归乡之心,终是再也按捺不住,如燎原之火般熊熊燃起。
“回家”二字,亦清晰落入了杜鳶耳中。
他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一自己何尝不是个回不去家的异乡人?这份漂泊无依的滋味,他比谁都懂。
片刻后,杜鳶抬眸,接过了那满含期盼的问话,认真道了一句:“会的。”
这一声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般炸在眾军汉耳边。眾人纷纷转头望向杜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些许期盼。
只见杜鳶迎著无数目光,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重申:“我一定会让你们回家的。”
军汉们还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狂喜中,杜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更宏大的承诺,如暖阳般照亮了这看不见前路的世道:“不止是你们,我要让这天下间,所有和你们一样背井离乡、思念故土的人,都能平安回家!”
感同身受的共情,让这番承诺格外动人。
周遭的军汉们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动与酸楚,纷纷噗通一声的跪倒在地,对著杜鳶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齐声高呼:“多谢仙人慈悲!多谢仙人恩典!”
声震四野。
恰在此时,太子太傅邱玄等人,在那校尉的引领下匆匆赶来。
远远望去,便见营盘前的空地上,上千军汉竟齐齐跪倒,对著立在前方的那道身影顶礼膜拜,场面震撼至极。
“这...”邱玄先是一愣,隨即瞬间反应过来。
他深知眼前这位“仙人”的分量,当即敛衽躬身,刻意让自己的声音落后半拍,既借著这万籟俱寂的时机,將所有人的目光引向自己,又不至於显得脱节怠慢,分寸可谓拿捏得恰到好处:“多谢仙人慈悲!”
果然,听到这声附和,不仅跪拜的军汉们纷纷侧目,杜鳶也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邱玄等人身上。
见状,邱玄连忙直起身,快步上前,对著杜鳶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老夫太子太傅邱玄,见过仙人老爷!”
没有丝毫犹豫,他沿用了“仙人”的称呼。
毕竟,能抬手重创那般凶煞邪祟的手段,纵非真仙,也与仙人无异。
杜鳶缓步上前问道:“你便是此间主事?”
太子太傅略一迟疑,终究拱手应道:“是。”
他心中暗忖,按理该是太子主事,可太子早已被他悄悄送走..
未等他思绪平復,杜鳶已然看穿他的心思,笑著追问:“不是你们的太子?”
这话叫他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与窘迫。
他本想隱瞒太子的去向,毕竟军心不稳如今是另一回事了,关键是太子临阵脱逃,很可能因此丟掉大位!
可仙人跟前岂敢妄言?实在是唯恐在这般人物眼中落了下乘!
斟酌片刻,他躬身据实回道:“太子殿下乃国之根本,干係重大,老夫此前自作主张,已將殿下悄悄送走。所幸天眷我朝,竟让我等凡夫俗子,在这般绝境之中得遇仙人相助!”
说罢,邱玄便要对著杜鳶俯身跪倒,恭声道:“如此大恩,还请仙人老爷受老夫一拜!”
杜鳶並未阻拦,任由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待邱玄起身,杜鳶目光望向营盘深处道:“给我说说你们这座宿王陵的事情吧。”
邱玄脸色骤然一室,心中暗嘆:这位仙人老爷,开口便是如此刁钻难答的问题!
太子的事尚且能如实相告,毕竟料想也瞒不过仙人法眼,且军中多半早已传遍。
可宿王陵的底细,牵涉皇室隱秘,更是关乎如今的天下大计!
他一个外臣,实在难以决断是否该说一无论答与不答,似乎都难逃干係。
此刻他甚至暗自后悔,若非知晓这其中的隱秘,倒能心安理得地回一句“不知”,也免了这般左右为难。
可偏偏他一清二楚..
踌躇半晌,邱玄深知不可让仙人久等,终究咬牙躬身求道:“仙人老爷,此事事关重大,非同小可,能否请您移步內帐详谈?”
这要求合情合理,杜鳶頷首应允,目光却落在一旁的老妇人与那痴傻汉子身上,补充道:“但这二位我要带著。至於另外几位好心人,便劳烦太傅安排人先行照料一“”
邱玄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闻言立刻应道:“既是仙人带来的贵客,老夫自当妥善安置,仙人放心便是。”
这话入耳,一旁的几个伙计顿时心怒放,只觉这一趟实在来的值!
起初不过是想在这位出手阔绰的豪客身上多赚些银钱,万万没想到竟能入了太傅这般大人物的眼。
至於杜鳶这位仙人,他们心里清楚,自己这点微末缘法,未必能攀附上什么关係,顶多日后多了些可吹嘘的谈资罢了。
另一边,邱玄短暂犹豫后,还是忍不住再度开口:“可、可这二位...仙人老爷,宿王陵之事实在太过重大,老夫能否只与您一人详说?”
杜鳶却轻轻摇了摇头,笑意不改:“他们二位並非局外人,与这宿王陵,渊源不浅。”
邱玄闻言眉头微挑,下意识地认真打量了那老妇人一眼一她神色唯唯诺诺,瞧著便是寻常乡野老嫗;再看那汉子,依旧是一副痴傻懵懂的模样,实在看不出半点特別。
可他终究不敢违逆仙人之意,只得压下心中的疑惑,躬身应道:“如此,老夫自无二话。”
太子太傅引著杜鳶、老妇人及那痴傻汉子步入营帐。帐外隨从与东宫大臣无需吩咐,纷纷悄然退去,帐中仅余下他们四人,落针可闻。
邱玄定了定神,整理好纷乱的思绪,对著杜鳶躬身行礼,恭敬问道:“敢问仙人老爷,您对宿王其人,究竟知晓几分?”
杜鳶神色淡然,不假思索地回道:“约莫与天下百姓所知无异。”
说罢,他勾起一抹浅笑,似是调侃般补充道:“譬如,我便不知晓,宿王何以突然失心疯般,执意要举兵造反?”
这话在杜鳶口中不过是隨口一提,落在邱玄耳中却叫他心头一紧,暗自嘀咕:“仙人这话,究竟是真不知情,还是在暗暗敲打我莫要隱瞒?”
要知道,他们此刻滯留於此,核心缘由便与宿王造反的真相息息相关。
心思电转间,邱玄愈发谨慎,再次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到了极点:“如此说来,仙人老爷应当知晓,那宿王与文宗皇帝本是同胞兄弟,只是二人境遇、才情,却是天差地別。”
“宿王资质平庸,实在难堪大用,能得王位、获封宿州这般富庶之地,全凭文宗皇帝念及同胞兄弟之情,格外照拂。”
“可就是这般人物,竟敢在文宗皇帝龙体康健、朝堂安稳无虞之际悍然举兵,这全是因为...”
说到此处,邱玄猛地收住话音,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营帐四周,目光快速掠过帐帘缝隙与角落,再三確认无半分外人窥探,这才缓缓凑近,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续道:“全因宿王声称,自己得了天兆!”
“这並非假託天命的虚妄之言,亦非荒诞离奇的玄幻梦境,而是实实在在得了神仙宝贝!”
这话一出,杜鳶眉宇微蹙,隨即沉声追问:“一百年前?”
邱玄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问弄得一愣,不知仙人为何会精准提及这个年份,但仍不敢有半分迟疑,如实应道:“正是一百年前!”
如果自己知道的没错。
百年前的话,那可是连大世將至的半分跡象都无啊。
“详细说说吧。
太傅躬身继续:“宿王声称,他得仙人指引,找到了一座神仙洞府,得了无数宝贝。”
“更是因此,他才说服了那些被文宗皇帝特意派来,盯著他,免得他乱来弄的宿州民不聊生的大臣们。”
宿王会谋反,其实太傅等人没多少惊讶的。
因为诸侯王造反,实在不稀奇。
对於他们这些知道更多的內情的来说,那些专门被文宗皇帝派过去的大臣也会跟著造反,才是他们最困惑的。
因为这些可不是草包,他们不可能不知道宿王和他们没一点成功的可能!
可结果却是他们真的跟著宿王造反了。
曾经,这让他困惑无比,可等到天下邪祟四起,他被天子交託重任之后。
他才知道居然是宿王带著他们看了那座陵寢!
不等太傅回神继续说下去,他便听见杜鳶看著宿王陵的方向道了一句:“那个宿王,他是掘开了一座仙人陵墓吧?”
太子太傅心头一惊,隨之答道:“正是!”
“只是昔年,那仙人陵墓中的各色法宝只是彰显了极短时间的神威。也因此,让宿王在试著靠这些法宝一定乾坤之时,方才轰然落败。”
他至今都记得皇室秘史上写著,宿王临阵扔出了一件玉如意,意图以此击溃朝廷大军。
可隨著他瞧见玉如意毫无作用,便是愈发惊慌的丟出了一件又一件宝贝。
“当年,文宗皇帝,只觉得是自己这个胞弟想皇位想疯了,所以,在百般查验了那些所谓法宝,毫无作用后。”
“便是下令將宿王葬在了他所谓的神仙洞府之上。”
“如今邪祟滋生,这件秘闻,也隨著那些宝贝重新显威,而被朝廷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