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难得善终

2025-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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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难得善终

唐娜委屈地看著克雷顿,他们好像每次都只在书房聊这种家庭话题。

因为她的时常造访,书房里常备著第二把椅子,但她现在没有坐,而是站在克雷顿的侧面。

这次倾诉和克雷顿上次去学校接她的时候不一样,她在抱怨的时候本来有点装可怜的意思,但却真的越说越想哭。

就拿现在来说,她的眼睛已经发红了。

克雷顿嘆了口气,示意她把椅子搬过来和自己並排坐著。

“亲爱的,我不保证每件事都能得到解决,但我绝对会把我能解决的解决了。”

他指著自己刚才写的东西:“你瞧,这封信就是写给你妈妈的,我会再寄一点钱和其他有帮助的东西过去,而且我保证她的信这两天也要到了。相信我,她比你想像得要安全,军队不会安排女人当作战主力,他们都不招女兵,她只是辅助医院骑士的预备队而已,工作和护士差不多。”

唐娜抹了把眼睛:“可玛丽·艾塔小姐不就是治安官吗?”

克雷顿停顿了一下:“治安官只是和政府合作的民间武装,没有性別限制。而且她的父亲是个王室的名誉骑士,这是很体面的身份,即使他已经身故,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的女儿。”

他快速揭过这个例子,又说起另一件事。

他告诉唐娜,她的父亲乌伦在早期面对翠緹丝的追求一直不冷不热,因为他怀疑这又是一个贪图自己美貌的女人,她年轻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上流社会的小姐,与乡下的生活不匹配,而且即使在修道院也一心往上爬,这看起来不像是要和他结婚,更像是在找一个情人。

而且唐娜的祖父母也並不赞同这段恋情,他们不想和教会闹得不愉快。

直到后来一次,乌伦赶著牛群放牧,一头牛犊忽然崴了腿,翠緹丝当天为修道院採购出门,借职务之便正好来看他,眼见到这种情况,便主动背起这头小牛陪他一路走到草场。

值得一提的是,这头小牛大概一百七十磅重。

翠緹丝的这个举动让乌伦从此改变了对她的看法。

“那天我去他的房间叫他出去打猎,就看到他坐在床边上低著头,脸从额头红到耳根,手里则抓著朵不知哪里采的野玫瑰,他盯著地面,双手却动作轻柔地將那些又小又红的花瓣捻下来,一片片放进嘴里咀嚼。我一看就知道我的兄弟坠入爱河了。”

“他注意到我进来,就抬头,告诉我他要和翠緹丝结婚。我现在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克瑞,她真是个野蛮人!』以及他脸上的表情有多么惊喜和幸福。”

听到这里,连唐娜也不禁被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逗笑了。

可惜克雷顿没有继续深造这个话题。

“我可能有些偏题了,不过现在你总该知道她不是个好惹的。至於我自己,我敢说如果没人来得罪我,我是绝不会主动出手的。『节制』,我记著呢,而且狼人诅咒也许没有那么疯狂。”

克雷顿举了自己在魏奥底遇到的例子,保留神智的孔里奥奈不在少数。

“他们比你强吗?”笑容从他的侄女脸上褪去。

“除了那些年龄超过一百岁的,大概只有五头狼人和我差不多,可能有两三个比我强一点,但他们的年龄都超过六十岁,我能闻出来。”

唐娜摇了摇头,又恢復成认真严肃的样子:“你是比他们都好的狼人,所以才要格外注意。”

她的评价让克雷顿受宠若惊。

“我会注意的,至於其他.也许这是你该决定的事,什么是你要放弃的,什么是你打算坚持下去的。”克雷顿把墨水移到眼前,准备给钢笔的墨囊灌墨。

唐娜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用力攥拳,告诉克雷顿属於自己的答案。

“不行,我全都要!”

她要上两份学,交一群朋友,学习战斗技巧,准备去年承诺过的礼物,教导克拉拉和约瑟,还有照顾並监督克雷顿。

同时她还想要轻鬆一点。

克雷顿惊讶地抬头:“亲爱的,你真是个小怪胎。”

“毕竟我妈妈是野蛮人,我的爸爸是个天使,我的叔叔是个狼人,所以我能好到哪儿去?”唐娜无辜地撇了撇嘴。

“那你还难过吗?”

“难过透顶!”

克雷顿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这一巴掌意味深长。

“你真是”他气呼呼地往另一边看去,好像等著谁给他提建议,但那边什么也没有,最终只能悻悻地回头。

只是没过几秒,他转了转眼珠,表情又不一样了,变得神秘而快乐。

“事实上,的確有一个办法让你兼顾辛劳和轻鬆,这是个了不起的游戏,玩过的人没有不开怀大笑的,很多父亲都会这一招。”

他起身挤开椅子:“跟我来,我们去花园。”

唐娜心里又惊讶又好奇,急忙跟了上去。

沾了郊区的光,贝略家的新宅的后花园很大,人站在后门那里,一眼望不到尽头,平时他们可以在那边练习格斗,跑步和射击也未尝不可。

也因为克雷顿的活动习惯,花园是僕人们禁止进入的地方。

这里没有请园丁打理,而是由克雷顿本人负责,所以他在走廊落地窗前看不到的区域都乱糟糟的,植被不是过密就是过稀。

他们走到一片空地上然后停下。

“这个游戏怎么玩?”唐娜问,她注意到克雷顿开始捲袖子,还以为这是什么必要条件,於是也跟著一起做,所以当克雷顿衝过来的时候,她来不及躲开。

“就这么玩儿!”

克雷顿一把將她横抱起来,强壮有力的臂膀猛地向上甩去。

他把唐娜拋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唐娜的心臟差点停跳,她看著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天空,惊恐地在空中挥舞自己的手脚,但却够不著哪怕一个可以支撑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声很响,却没有吸引来哪怕一人的注意。

僕人们早就已经习惯克雷顿在对战练习中敲打唐娜的动静了。

在到达最高点后,唐娜开始下坠,耳边的风声和对坠落的恐惧让她尽力翻转,同时抬手护住后脑。

当然,克雷顿是不会让她摔到地上的——可也不会让她站到地上。

她又一次被拋了起来,这一次她面朝大地,可以清晰地看到所有的事物都在变小,包括克雷顿那张可恶的、得意洋洋的笑脸。

但是她的惨叫依旧。

“啊啊啊啊啊啊.”

克雷顿又重复了十多次这个流程才將唐娜放了下来,这会儿她已经浑身颤抖兼两腿发软,不抓著克雷顿的手臂绝对没法自己站立。

“我打赌你现在一定开始热爱生活了。”

唐娜一边喘著粗气一边怒视他。

等她稍微恢復了说长段句子的能力,便立刻回答克雷顿。

“我是不想將来会给我带来压力的那些事了,但我现在就想和你决斗!”

说什么玩过的人没有不开怀大笑的,结果只有他一个人在玩。

亢奋的头脑让时间都在观察中拉长,她感觉自己在空中至少煎熬了一个小时。

克雷顿对她的態度嘖嘖称奇:“太奇怪了,明明五岁以下的孩子都很喜欢玩这个,我和克拉拉也玩过这个,她每次在空中都会笑个不停。嗯也许成长会改变一些东西,我之前还以为大多数父亲在孩子长大后放弃这个游戏是因为没力气了呢,现在看来的確是还有別的理由。”

唐娜简直没话说。

好在克雷顿在別的方面都还算可靠,他搀著她走向附近一架陈旧的鞦韆椅,將她安置在上面,自己则找了颗大树靠上去。

等了一会儿,唐娜恢復过来后,却震惊地发现这么做真的有效。

她真的不再感到压力了。

未来给她的恐惧和压力都在某一刻散尽,被在空中无处依靠和急速坠落的急迫危机感代替,但这危机又是虚假的,所以当一切结束,当她反应过来,头脑里那些阴霾就都被带走了。

“天吶,这居然成功了!”她激动地站起来:“我感受不到压力了,就像是通过做假帐来填补债务!”

“这例子可不太妙。”靠树的克雷顿说。

唐娜原地转了一圈,不可思议地活动了下腿脚,隨性地切了几个不同风格的舞步,感觉无比灵便:“自从离开巴特努之后,我感觉从来没有这样好过,我现在简直可以原谅任何人,任何事。”

克雷顿看起来大鬆了一口气。

“那真是太好了,我正要告诉你一件事,生怕你不原谅我呢。”

“请说。”

“我后天要和人决斗,可能一去不復返,虽然我也一直有留下了纸面的遗言记录,但又生怕传递时出现意义失真,所以想直接向你交代一些事——其实我除了帐面上的財產,还偷偷藏了一点黄金,它们就在”

“停停停停停!”唐娜大叫著,用声音把他后面的话全部堵住。

欢乐的光景不再,怒气和晕眩又一次回到她的头脑里。

“这个不行,这个不能原谅!而且你怎么又要和人决斗?你和那个叫乔治·西弗尔的人决斗后才过去多久?!”

“这次是和他的父亲决斗。这不是为了满足诅咒给予我的嗜杀本性,而是为了有始有终。我是可以拒绝他,我不介意当个懦夫,但让一个丧子的老人失去亲手復仇的机会多么残忍啊!”

“你下次是不是还要和他的妈妈决斗?”唐娜走到他身前气愤地质问。

“没那么夸张。”克雷顿嘆气道:“但除了这个理由,我还担心如果剥夺了他唯一合法復仇的机会,反而会让他走违法的途径,到时候就很难对付他了。”

唐娜盯著他的眼睛一眨不眨,胸膛剧烈起伏,但毕竟也没有再出言反对。

“我就当这是同意了。”克雷顿说:“那么现在你要听好了,我的黄金就在.”

“非得说这个不可吗?”

“非得说这个不可。”克雷顿拍了拍她的肩:“你是个女孩儿,要是我死了,由於我国的限定继承权,你顶多能拿到我財產的百分之二,其余的都得留给你的某个远房男性亲属,艾塔小姐就是因为这个东西丟掉她父亲的大多数財產的。”

“要是你死了,我才不在乎那些钱呢!”唐娜咬著嘴唇:“別告诉我那些黄金在哪儿,我只从你的手里拿钱,要是你为我考虑,那就活著回来。”

说完,她转身大踏步往来时的路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她转身,看著原地站著的克雷顿,她重新大踏步回来,抓起他的手,然后用力地拽著他再度折返。

“瞧,有时候养个孩子还是有很多好处的。”克雷顿心想。

她的力气和关心都让他感到喜悦。

“回去后,我要狠狠地捏约瑟的脸。”唐娜在前面闷声闷气地说。

“別是为了报復我吧?那可太残忍了。”

“不,只是他和我打赌你一定能让我开心起来,而你没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