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寒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又被他强行逼了回去。
他紧紧握住那只微凉的手，仿佛握住的是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声音梗咽在喉咙里，好半晌，才发出沙哑破碎的音节。
“是……”
“是睡了很久。”
“但没关系，现在……没事了。”
碧瑶的目光依旧有些涣散，似乎在努力理解当前的状况。
她的视线缓慢地移动，掠过苏寒焦急的脸，掠过眉心传来清凉触感的定魂珠，掠过自己被妥善包扎却依旧隐隐作痛的肩头。
最终，落在了站在玉床另一侧，那一道清冷如雪的白色身影上。
陆雪琪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碧瑶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困惑化为了然，又沉淀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那目光在陆雪琪苍白的面容和手中尚未归鞘、雷光隐现的天琊剑上停留了片刻。
陆雪琪迎着她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依旧是那清冷的姿态，但眼神深处，那份复杂似乎也悄然松动了一丝。
“你……醒了就好。”
陆雪琪的声音很轻，带着消耗过度后的微微沙哑，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冰寒。
碧瑶极其轻微地眨了下眼，算是回应。
所有的力气似乎都用在睁开眼和这短暂的清醒上，浓重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
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垂下。
“碧瑶？”
苏寒心中一紧，连忙低声唤道。
“累……”
碧瑶几乎是用气声吐出一个字，眼眸半阖，似乎又要陷入昏睡。
“别睡，碧瑶，再坚持一下，木长老在为你炼制‘玉髓还生丹’，很快就好了，服下丹药你会好很多。”
苏寒强压着心焦，用最平稳温和的声音对她说道，同时将一股更为柔和的真元渡入她体内，护住她心脉，驱散那沉沦的倦意。
似乎是“玉髓还生丹”这个名字起了作用，又或是苏寒真元的维系，碧瑶的眼眸没有完全闭上。
她维持着那种极度虚弱却勉强清醒的状态，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大殿顶部那些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月光石。
定魂珠的光芒持续稳定地洒落，滋养着她受损的神魂，带来些许清明。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苏寒保持着真元输送的稳定，不敢有丝毫懈怠。
陆雪琪也重新盘膝坐下，调息恢复，但神识依旧分出一缕，关注着碧瑶的状况。
殿外的石岳等人更是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地火丹室方向的波动时而强烈，时而平稳，显示着炼丹已到了关键时刻。
不知又过了多久。
“轰……”
一声低沉的闷响，并非爆炸，而是某种能量圆满收束的嗡动，自殿后传来。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药香，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大殿。
这香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仿佛连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贪婪地吸收着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
“成了！”
苏寒和陆雪琪几乎同时睁大眼睛，看向殿后通道。
脚步声响起。
木长老的身影略显疲惫，但眼中精光闪烁，快步走入大殿。
他手中托着一个温润的玉瓶，瓶身似乎都因内里丹药的效力而氤氲着朦胧的玉色光华。
“幸不辱命，‘玉髓还生丹’，成了！”
木长老走到玉床边，看到碧瑶睁着眼睛，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由衷的欣慰笑容。
“好，好！碧瑶姑娘已然清醒，神魂在定魂珠滋养下稳固，此时服药，效果最佳！”
他打开玉瓶瓶塞。
顿时，一股更加浓郁精纯的药香扑面而来，隐隐可见瓶口有玉色丹霞升腾。
木长老小心地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
丹药通体呈现温润的乳白色，表面有着天然的玉质纹理，丹晕层层环绕，内部仿佛有液态的灵光在缓缓流动，散发出惊人的生命气息。
正是顶级的疗伤圣药——玉髓还生丹。
“碧瑶姑娘，请服下此丹。”
木长老将丹药递到碧瑶唇边。
碧瑶似乎连吞咽的力气都欠缺，只是微微张开了嘴。
苏寒连忙小心地托起她的后颈，让她能稍微仰头。
木长老将丹药送入碧瑶口中。
丹药入口，并未需要吞咽，便化为一股温润如玉髓般的清流，自动滑入喉中，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
“唔……”
碧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低吟。
并非痛苦，而是一种仿佛干涸大地迎来甘霖般的舒缓叹息。
肉眼可见的，她苍白如纸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红晕。
不是病态的红，而是血气复苏、生机焕发的红润。
眉心处，定魂珠的光芒似乎受到了激发，变得更加柔和明亮，与丹药的力量里应外合，滋养神魂，稳固本源。
她左肩下方那狰狞的伤口处，虽然被纱布包裹，但苏寒能清晰感觉到，在那纱布之下，肌肉、经脉、骨骼都在药力的催动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长、愈合、修复。
那被九天神雷涤荡过后、略显脆弱的新生组织，在玉髓还生丹强大生机的灌注下，迅速变得强韧、充满活力。
碧瑶原本微弱断续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
胸膛的起伏，也有了力量。
最明显的是她的眼神，之前的涣散和空洞迅速褪去，虽然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但已经恢复了清明和灵动。
她尝试着，轻轻动了动被苏寒握住的手指。
这一次，动作虽然依旧无力，但比之前那一下，要明显得多。
“感觉如何？”
苏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喜悦，也是后怕。
碧瑶看着他，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似乎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但终究因为虚弱而没能完全展露。
“好多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不再是气若游丝，已然能够连贯。
“暖洋洋的……不疼了……”
她感受着体内那磅礴而温和的药力流转，所过之处，如同春风化雨，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