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期盼
李哲忍不住笑了:“行,那咱们就去一楼,一边看著烤鸭,一边吃饭。”说完,他又引著二人回到楼下,找了一张较大的圆桌坐下。
刚坐定,谭静雅就走了过来,轻声问道:“李总,后厨那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要不要现在试菜?”
“可以,那就试菜吧。”李哲点头,又补充道:“你和王经理也过来,一起尝尝。”
没多久,王建军就从后厨走了出来,在餐桌旁坐下。
王秀英看著他,隨口问道:“建军,以后你也在新店这边待著吗?”
王建军答道:“那不一定,两个餐厅的食材採购都得我负责,以后得两边跑。”
王秀英点点头,笑著打趣:“那也好,老店离建国门派出所近,你也方便去看看晓燕。”
王建军听了,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
正说著,谭静雅就带著两个服务员端著菜过来了。
第一个上桌的是腊味合蒸,腊肉、腊鸡、腊鱼叠在白瓷碗里,外皮油亮,还带著淡淡的烟燻味。
“这是腊味合蒸,”谭静雅站在桌边介绍,“用的是湘西凤凰古城的烟燻腊味,腊肉选的是三层五,腊鸡和腊鱼也是农家自己醃的,蒸的时候没放別的调料,就靠腊味本身的香味。”
隨后,麻辣仔鸡、沸腾鱼片、髮丝牛百叶、汤泡肚尖也陆续上桌。
麻辣仔鸡,鸡丁裹著红油,上面撒著切碎的黄贡椒,刚端上桌就闻到一股辣香。沸腾鱼片装在白瓷盆里,黑鱼片浸在麻辣汤底里,表面还飘著一层红辣椒。
髮丝牛百叶细得像针,堆在盘子里,旁边还放著一小碟醋;汤泡肚尖切出百叶窗纹,泡在清亮的鸡汤里,还撒著几根香菜。
谭静雅將这四道菜也详细介绍一番,她本就会厨艺,很清楚这些菜品的做法和特色。
眾人拿起筷子,挨个尝了起来。
李哲夹了一块腊肉,嚼了嚼,烟燻味在嘴里散开,还带著点咸香,忍不住点头:“这腊味合蒸不错,下酒正好。”
王秀英则偏爱沸腾鱼片,鱼肉嫩得入口即化,辣劲也刚好,她吃得眼睛都亮了:“这鱼做得真好,我还是头一次吃这样做的鱼,鲜得很!”
王荣生夹了一筷子髮丝牛百叶,嚼起来脆嫩爽口,还带著点醋香:“这牛百叶做得地道,细得很,口感也好!”
不过三人也提了些小意见一王秀英觉得麻辣仔鸡有点太辣,王荣生说汤泡肚尖的鸡汤可以再鲜一点,李哲则建议腊味合蒸的腊鱼可以再蒸软一点。
谭静雅拿著记事本,把意见一条条记下来,点头道:“我一会儿就跟吴师傅说,让他再调整调整。”
餐厅正式开业前,要进行多次试菜,经过综合的考量,確定菜的味道。
正说著,玻璃墙后的烤鸭师傅推著一辆小车走了过来,车上放著一只刚出炉的烤鸭。鸭皮油亮,泛著琥珀色的光泽,诱人的香气直往人鼻尖钻。
推小车的正是张守义师傅,他手持薄刀,手法嫻熟地片著鸭片—每一片都带皮带肉,厚薄均匀,片好后整齐摆进白瓷盘里,旁边衬著翠绿的葱丝和雪白的麵饼,看著就格外有食慾。
王秀英先夹了一片鸭肉,蘸了点甜麵酱,裹上葱丝捲成卷,送进嘴里。鸭皮酥脆,油润却不腻,鸭肉鲜嫩多汁,嚼起来满口鲜香。
她眼睛一亮,连连讚嘆:“哎呀,这烤鸭也太好吃了!比我上次去全聚德吃的还对胃口!”
王荣生也夹了一块,慢慢嚼著,点头道:“这师傅的手艺真没话说,鸭片的薄厚刚好,吃著不柴,也不腻。”
李哲看著两人的反应,笑著介绍:“这位是张守义张师傅,以前是全聚德的大师傅,刚退休没多久,我託了朋友的关係,才把张师傅请过来的。”
王荣生端起桌上的茶杯,对著李哲举了举:“哲子,你这店开得有模有样!
既有川菜的老味道,又加了烤鸭这种新样,准能火!”
他心里也替李哲高兴—一不光外甥有本事,自己儿子王建军在餐厅当採购经理,也是个体面工作,要不然也找不到白晓燕那样的好对象。
王秀英看著桌上的菜,又瞅了瞅玻璃墙后忙碌的师傅,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去年这个时候,家里还是大营村的普通农户,逢年过节才能吃上肉,烤鸭更是连闻都没闻过。
这才一年时间,儿子就开了这么大的餐厅,还请了全聚德的师傅做烤鸭,以后想吃烤鸭,直接来店里就行。
想到这儿,她心里满是感慨,觉得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中午这顿饭,王秀英吃的心满意足。
李哲想让她在京城多住两天,但她还惦记著家里,下午便和王荣生一起坐著运菜的卡车返迴廊方。
军绿色的卡车驾驶室里,王秀英和王荣生並肩坐著,聊得热火朝天。
司机梁师傅握著方向盘,偶尔也会插一两句话,车厢里的气氛格外热闹。
这趟京城之行,不仅敲定了王建军和白晓燕的婚事,还亲眼瞧见了李哲在京城新开的蜀香居分店,那气派的门面和装修,让两人打心底里为李哲高兴,再加上那顿油润喷香的烤鸭,更是让这趟行程收穫满满。
汽车驶进万安镇范围,柏油路变成了坑洼的土路,车轮碾过土坑时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车速不得不放慢下来。
王秀英扶著车厢壁,探头往窗外看,熟悉的田野、低矮的砖房渐渐映入眼帘,心里头那点对京城的留恋,瞬间被回家的踏实感取代。
卡车开到杨马村村东头,隔著一片光禿禿的麦田,远远就望见一座白晃晃的蔬菜大棚立在那儿,在开阔的田野里格外显眼。
王荣生眯著眼睛瞅了瞅,开口说道:“那个应该就是慧兰家的大棚吧?不知道她家的棚膜换好了没有。”
王秀英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嘴角弯了弯:“俺听说已经换好了,今儿个正好遇上,要不咱们下车去瞧瞧?”
虽说之前因为马长河非要再生儿子的事件闹了些不痛快,但王荣生心里始终记掛著这个二妹,王秀英也想看看自己的计划是否成功,两人一拍即合。
王荣生对著一旁的司机说:“梁师傅,麻烦您在路边停一下车,俺们去亲戚家大棚瞅两眼就回来。”
梁师傅应了声“成”,缓缓把车停在路边。
王荣生和王秀英先后下了卡车,刚站稳,就感觉到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感觉比京城的天气要缓和一些。
两人朝著大棚走去,越走近,越能看清棚膜上反射的太阳光,亮得晃眼。
王秀英走到大棚东边,隔著棚膜隱约看见里面有几个晃动的身影,她伸手掀开掛在棚门口的厚帘子,一股带著泥土和水汽的热气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待视线適应了棚內的温度,她瞧见两个女人各抱著一个婴孩,正站在大棚中间的空地上说话,后面的田埂里种满了黄瓜藤,绿油油的藤蔓顺著架子往上爬,藤上掛著不少鲜嫩的小黄瓜,顶带刺的,看著就喜人。
靠近棚膜的那一片地里,则种著整齐的生菜,叶子水灵灵的。
王秀英有些意外,开口喊道:“慧兰,快嘴家的,你俩不在家好好带孩子,咋跑到这大棚里来了?”
王慧兰听见声音,转头一看,见是王秀英和王荣生,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抱著孩子快步走过来:“姐,哥,你们咋来了?快坐,快坐!”
她一边说著,一边拿出两个摺叠的马扎,递到两人手里,“俺在家里待著也没啥事,想著大棚里暖和,孩子待著也舒服,就抱过来玩了,顺便帮长河搭把手。”
快嘴媳妇也抱著孩子凑过来,脸上带著笑:“俺也是这么想的,家里冷颼颼的,大棚里多舒坦,比生炉子还暖和。
再说了,看著这些绿油油的黄瓜、生菜,俺心里就敞亮,比在家待著有意思多了。”
王荣生接过马扎坐下,目光在大棚里扫了一圈,棚顶的新棚膜看著很厚实,透光性也不错,他点点头问道:“这大棚里確实暖和,估摸著得有二十四五度,棚膜是换成新的了吧?”
王慧兰刚要开口,快嘴媳妇就抢先说道:“换了小半个月了!俺们提前听了天气预报,挑了个气温最高的日子,中午头把旧膜拆了换新的,一点没耽误事。
你瞅瞅这膜,是在京城郊区的厂家买的,那质量老好了,比镇上卖的厚不少,抗风又保暖。”
王慧兰跟著补充道:“这棚膜还是青山帮俺们联繫的,他跟著李哲干了这么久,懂这些门道,说这膜的质量不比廊方市塑料厂的差。”
“可不是嘛,”快嘴媳妇接著说,“这棚膜是俺们三家一起买的,质量没的说,就是价格不便宜。”
“三家?”王秀英有些诧异。
当初她知道妹妹家的大棚棚膜出了问题,又没钱更换,便故意在代销店把这事说了一她知道代销店那些娘们家里都想种大棚,盼著她们能和妹妹家合作。
如今看到快嘴媳妇在这儿,她猜到快嘴媳妇可能就是其中一个“投资人”。
毕竟快嘴之前去南方打工,应该存了不少钱,確实有这个能力,但听快嘴媳妇的意思,似乎还有第三家。
“还有俺家!”王大脚从田埂里走了出来,脚上沾著泥土,手里拿著锄头。
她身后跟著两个人,正是快嘴和马长河,两人手里都提著沉甸甸的化肥袋子,看样子是刚在菜地里施完肥,裤脚也都沾著泥。
王秀英看著他们说:“你们三家一起干也好,人手充足,也省得再雇外面的人了。”
马长河把化肥袋子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著王荣生和王秀英客气地打招呼:“大哥,姐,你们来了,一路累了吧?你们先歇会,我去烧点水喝。”
王荣生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俺们喝了水才来的,不渴。”
王慧兰这才注意到两人的穿著,王秀英穿了件新的外套,领口还镶著一圈人造毛,看著洋气又合身。
王荣生则穿著一件挺括的蓝色中山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一点不像平时下地干活的样子。
她好奇地问道:“哥,你们这是从哪儿回来啊?穿得这么齐整。”
王秀英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语气里带著几分骄傲:“俺们刚从京城回来!建军谈了个京城的对象,是个警察,长得精神,人也能干,这次是去跟女方家的父母见面。”
“妈呀!”王慧兰眼睛一下子亮了,“建军啥时候谈了个京城的对象啊?俺咋一点都不知道!这孩子,嘴也太严了!”
“可不是嘛,”王秀英笑著说,“他也是前段时间才跟俺们说的。今儿个双方父母见了面,俺就跟著去了。女方家条件也好,她爹是警察,娘是工厂的工人,都是实在人。
差不多年底就能订婚,明年开春就办事。”
“哎呀,这可太好了!”王慧兰真心为建军高兴,“订婚的时候可得告诉俺,俺也去凑个热闹。”
“成,到时候肯定通知你们。”王秀英笑著应下,伸手从王慧兰怀里接过孩子,逗著怀里的小傢伙:“来,让大姨瞅瞅这个臭小子,才几个月没见,又长壮实了,还认不认识大姨了?”小傢伙似乎听懂了,小手抓著王秀英的衣角,咯咯地笑了起来。
王荣生站起身,走到黄瓜田埂边,弯腰摸了摸黄瓜藤上的叶子,叶子又嫩又绿,透著生机,他转头对马长河说道:“长河,你这黄瓜长得不赖啊,差不多也能採摘了。”
马长河脸上露出笑容,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是啊,俺们天天盯著浇水、
施肥,长得是挺好,今儿个中午俺们还摘了几根尝了尝,脆生生的,水分特別足。
明天俺们就打算去城里卖,先试试水。”
一提到卖菜,周围几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快嘴搓了搓手,显然也盼著能早点把菜卖出去,收回本钱。
王荣生却皱起了眉头,看著马长河说道:“你们是打算把菜卖到廊方市?”
“对,”马长河点点头,“镇上的菜市场给的价太低,不划算;京城又太远,俺们也没车拉过去,只能骑自行车去廊方市卖,那边人多,价也高。”
王荣生想了想,劝道:“长河,不是俺泼你冷水,这大棚菜金贵,一百斤就能卖几百块钱,眼瞅著快年底了,路上不太平。
万一被有心人盯上,菜被抢了是小事,要是伤著人,那可就麻烦了。
俺跟你说,你不如把菜卖到四季青公司的收菜点,那边给的价是三块钱一斤,虽说比市里可能低一点,但省心啊,不用自己跑路,一天也能赚几百块,不少了。”
快嘴媳妇一听,立刻问道:“荣生哥,俺们家的菜也能卖到四季青公司的收菜点?”
王荣生笑著点头:“当然能,四季青在村东、村北都设了收菜点,你们早点去,別误了时间就成。”
马长河却有些犹豫,他看著大棚里的黄瓜,心里盘算著:“大哥,俺们三家一起种菜,人手足,去廊方市卖菜也能照应过来。
再说了,市里的价能比收菜点高,一趟下来就能多赚不少,俺觉得还是去市里卖划算。”
王荣生见他態度坚决,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毕竟是人家自己的生意,便没再接著说。
王秀英和王荣生又在大棚里待了一会儿,跟王慧兰、快嘴媳妇聊了些家常,眼看日头偏西,便起身告辞:“俺们也该回大营村了,家里还惦记著哩。”
马长河和王慧兰送两人到路边,看著卡车缓缓驶远,才转身回大棚。
刚一进棚,王大脚就往地上啐了一口,语气不满地说道:“这个王荣生,想的还挺美!让俺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菜低价卖给四季青公司,凭啥啊?”
快嘴媳妇却有些犹豫,小声说道:“俺倒觉得,把菜卖给四季青公司也是个办法,省心省力,还不用担风险。”
王大脚一听,有些意外地瞥了她一眼:“快嘴家的,你不是一直跟王秀英不对眼嘛,咋这会儿还向著她家说话了?”
“嗨,都是一个村的,拌几句嘴不是常有的事嘛,早就过去了。”快嘴媳妇不以为意地说。
“咱去廊方市卖,一斤起码能卖四五块,不比三块钱一斤卖给四季青公司划算?”王大脚反驳道。
快嘴媳妇似乎想起了什么,担忧地说:“你忘了俺跟你说的赵大山的事了?
那老小子就是骑著自行车去廊方市卖菜,结果半路遇到了抢劫的,不光菜被抢了,人还被打了一顿——俺就是担心这个!”
马长河接过话头:“这事俺也听说了,要怪就怪赵大山自己心虚!
他的菜是偷偷收的,所以才凌晨骑自行车驮著价值上千的大棚菜出门,肯定不安全。
咱又不偷不抢,不用学他。
咱也不用赶早市,就上午骑著自行车去廊方,赶上中午卖菜就行;下午也早早回来,谁还敢大白天劫道啊?”
王大脚点点头:“俺觉得长河说的有道理!这一斤多卖一两块,一天就能多赚一两百,一个月下来就是几千块钱,凭啥便宜了四季青公司?”
王慧兰站在一旁,心里其实更倾向於把菜卖给收菜点,稳妥又不用跑路,但看著丈夫和王大脚態度坚决,快嘴也低著头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去市里卖菜的想法,她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没再劝。
马长河见没人反对,便拍了拍手,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事就定了!
既然说到卖菜了,咱就合计合计,明天几个人去廊方市卖菜,去哪个菜市场卖,谁负责称秤,谁负责收钱,都得安排好。”
快嘴这时候抬起头,说道:“俺在南方打工的时候,见过人家卖菜,得选人流量大的地方,比如廊方市的南菜市场,那边人多,买东西的也捨得钱。
还有,咱得把菜收拾乾净,用乾净的篮子装著,看著就新鲜,好卖。”
王大脚接著说:“俺觉得明天就你们三个老爷们去,女人在家看家,顺便照看孩子,还能给地里的菜浇浇水。
到了廊方市里,你们再去南菜市场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租个摊子。”
马长河点点头:“成,就按大脚说的来。明天早上六点,咱在大棚里集合,摘完菜骑著自行车去,爭取十点前到市里,赶在中午人多的时候把菜卖出去。”
几人又接著聊了些细节,比如要不要带点乾粮路上吃,卖菜的钱怎么分,直到日头快落山,棚里的温度渐渐降下来,才各自抱著孩子、拿著农具,怀著期待的心情各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