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抓捕,真相(求追更求收藏)

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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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科办公室里,堆积如山的档案袋几乎淹没了电脑屏幕,冷白色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寻找孙老四的工作,正面临著前所未有的挑战——这个在1999年搅动红星厂风云的混混头目,在工厂改制后便彻底抹去了自己的痕跡,户籍信息停留在二十年前的昆北市东郊,社保、医保、银行帐户等所有现代社会的“生存印记”一概全无。

“罗厅,常规资料库里查不到孙老四的任何有效信息。”杨宇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对著视频电话匯报,屏幕里的罗飞正低头翻阅著案件卷宗。

“我们追溯了他所有可能的落脚点,包括他当年在厂区附近租过的民房、常去的撞球厅,甚至他老家的村子,都已经人去楼空。他最后的活动轨跡就定格在红星厂区周边,名下曾登记过一辆红色东风罐车,车牌號昆b-74083,但这辆车已於2001年完成报废註销流程,报废厂的记录也因为当年的火灾烧毁了。”

“红色罐车!”罗飞眼神一凛,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这和『陈疯子』的供述对上了!顺著这条线深挖,不要放过任何细节!查车辆报废的经办人是谁,查他註销前的维修记录、违章记录,还有他最后的社会关係,哪怕是当年一起混的小混混,都要查清楚!”

杨宇立刻调整侦查策略,放弃了依赖电子数据的捷径,转而从积满灰尘的旧纸质档案和民间信息库中“掘金”。

技术科这边的成员分成两组,一组泡在市档案馆的库房里,筛查数千份与红星厂区有关的旧合同、货运单、出入库记录,试图从物流信息中找到孙老四的痕跡;

另一组则对接了当年的街道办、派出所,调取所有与“孙老四”相关的治安案件记录。

与此同时,吕严带著小张等人加大了走访力度,重点排查红星厂当年的货运司机、门卫以及周边的小商贩,凡是可能与孙老四有过交集的人,都逐一上门询问。

没多久,负责筛查旧报纸的技术员突然发出一声惊呼:“杨哥,你看这个!”

那是一份2003年的《昆北晚报》,社会新闻版块的角落里,刊登著一则不起眼的菜市场斗殴事件报导,当事人之一名叫“孙老五”,文中特意提及他“曾与其兄孙老四在红星厂一带混跡,兄弟二人以狠辣闻名”。

吕严接到消息时,正顶著正午的烈日走访一位退休门卫,他立刻让小张开车,带著团队直奔报导中提及的孙老五现住址——城郊的一处小型废品收购站。

废品收购站里堆满了各类废旧金属,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油污的味道,一个穿著油腻工作服、头髮白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拆解旧家电,他就是年近五十的孙老五。

看到穿著便装却气质干练的几人走近,孙老五的眼神瞬间警惕起来,手里的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你们找谁?我这儿没什么值钱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明显的抗拒。

“孙老五,我们是省厅的,找你了解点情况。”吕严出示证件,语气平静,“关於孙老四。”

“孙老四?我不认识什么孙老四!你们找错人了!”孙老五猛地站起身,转身就要往收购站的里屋走,动作间带著慌乱。

吕严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轻轻推到他面前的破旧木桌上。照片上,年轻时的孙老四穿著喇叭裤,留著长发,正搂著一个年轻人的肩膀笑,背景正是红星厂的大门。

“我们不是在逼问你哥现在在哪儿,”吕严的目光紧紧锁住孙老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在查1999年6月28號晚上,红星厂废料库发生了什么。陈江河技术员,是不是那晚出的事?”

“陈江河”“废料库”这两个词像两把尖刀,瞬间刺破了孙老五的心理防线。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里的菸捲“啪嗒”掉在地上,拿烟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连带著身体都开始摇晃。他眼神躲闪,一会儿看向地上的废品,一会儿瞟向门外,內心显然经歷著激烈的挣扎。

吕严没有逼他,只是静静地等著,同时轻声说道:“孙老五,二十年前的案子,现在人证物证都在逐渐浮现。你现在主动配合,是爭取宽大处理的唯一机会;要是继续隱瞒,將来承担的后果,你想过吗?”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孙老五的心理防线。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身后的破旧藤椅上,双手抱著头,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才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我说……我说……那天晚上,我哥他……他是被赵科长叫去的,就是红星厂的保卫科长赵德柱。赵科长说,厂里有个不懂事的技术员,总爱瞎捣乱,让我哥带几个人去教训一下,让他闭嘴……没想到……没想到会出人命啊!”

在收购站那间瀰漫著霉味的小屋里,孙老五断断续续地供述著,时而停顿,时而哽咽,二十年前那个夜晚的血腥真相,在他的敘述下逐渐清晰。

1999年6月,陈江河不仅坚持认为沈国荣力主引进的“香肠国生產线”是东欧淘汰的二手货,还在核对设备採购合同和財务凭证时,发现了发票金额与实际报价不符的疑点,初步掌握了沈国荣等人可能通过虚报价格侵吞公款的证据。

他拿著这些证据找到沈国荣对峙,两人发生了极其激烈的爭执,陈江河放话要將此事上报给上级主管部门。

被彻底激怒的沈国荣,私下找到了保卫科长赵德柱,让他教训陈江河, 让他彻底闭嘴,不敢再胡乱说话。

赵德柱本就是沈国荣的心腹,平日里靠著沈国荣的关係在厂里作威作福,接到指令后立刻想到了在厂区周边颇有势力的混混头目孙老四。

他找到孙老四,以“厂里处理內部纠纷”为名,许诺给一笔丰厚的报酬,让孙老四带几个手下“嚇唬嚇唬”陈江河,“只要让他乖乖听话,钱不是问题”。

孙老四当时正缺资金周转,一口答应下来。

6月28日傍晚,赵德柱亲自给陈江河打电话,以“设备问题有新进展,需要当面商量”为名將他骗至厂区深处废弃的原料库——那里偏僻荒凉,平日里几乎没人去。而孙老四带著三个手下,早已在原料库的阴影里埋伏妥当,手里还拿著钢管和砖块。

当陈江河走进原料库,看到孙老四等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时,立刻意识到了危险,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厉声质问赵德柱:“沈国荣让你们来的?就因为我要揭露你们的阴谋?你们这是违法犯罪!”

衝突一触即发,孙老四等人扑上前去,陈江河激烈反抗,一边躲闪一边大声斥责他们无法无天。混乱中,孙老四被陈江河踹倒在地,恼羞成怒的他爬起来后,拿起钢管就朝陈江河的头部猛击过去,其他几人也一拥而上,用砖块和钢管朝著陈江河的头部、胸部疯狂击打。

没过多久,陈江河的反抗声就消失了,他倒在地上,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我哥当时就慌了,跑过去探了探鼻息,嚇得腿都软了,说人没气了。”孙老五的声音带著哭腔。

“赵德柱也嚇傻了,哆哆嗦嗦地给沈国荣打了电话。沈国荣赶过来的时候,脸色比纸还白,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说这事必须彻底掩盖,不然所有人都得完蛋。”

按照沈国荣的指令,几人在现场找了一块废弃的蓝色塑料布,將陈江河的尸体包裹起来。

孙老四开著自己的红色东风罐车,將尸体运到厂区內正在建设的新宿舍楼工地——那里当时正挖著地基,夜色浓重,没人会注意。

他们趁著夜黑,匆匆將尸体埋进了地基深处,又用土和碎石掩盖好痕跡。

事后,沈国荣利用自己的职权,一方面压下了陈江河失踪的事情,另一方面在厂里散布“陈江河携技术资料跳槽南方大厂”的谎言,还偽造了一份陈江河的“辞职申请”。

为了堵住孙老四的嘴,他给了孙老四一大笔钱,让他带著核心手下立刻离开昆北,永远不许回来。

“我哥拿了钱就跑了,先是去了南方,后来听说又去了境外,这么多年,只给我打过一次匿名电话,说让我別再提以前的事,好好过日子……”孙老五说完,像虚脱一样瘫在椅子上,眼泪顺著布满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拿到孙老五的关键证词后,吕严立刻將所有信息匯总上报给罗飞。

省厅会议室里,灯光通明,案件相关人员全部到齐,墙上的白板上贴满了证据照片和人物关係图,1999年6月28日的时间节点被红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现在案情已经基本清晰,沈国荣是幕后指使者,赵德柱是直接策划者,孙老四是动手行凶者,陈江河的死因和埋藏地点也已经明確。”罗飞站在白板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孙老四还在逃,他是直接行凶的关键人物,只有抓到他,才能完整还原案发经过;沈国荣这边,虽然有孙老五的证词和部分间接证据,但缺乏他直接指使杀人的铁证,必须进一步突破。”

罗飞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白板上“孙老四”和“沈国荣”的名字,果断部署收网行动:“兵分两路,同时推进!”

“a组由吕严和苏曼带队,”罗飞看向吕严,“根据孙老五提供的线索——孙老四可能靠著当年沈国荣给的钱做走私生意,联合边防、出入境管理部门,以及当地警方开展跨国追缉。重点排查当地的华人商会、走私团伙,务必找到孙老四及其同伙的下落。这是釐清案发细节、锁定直接行凶者的关键,绝不能让他再逍遥法外。”

“明白!我们今晚就动身前往边境!”吕严站起身,眼神坚定。

“b组由我亲自指挥,针对沈国荣。”罗飞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沈国荣现在是省人大代表、著名企业家,社会地位高,反侦察能力强,而且他的律师团队肯定早有准备。鑑於直接证据仍有缺失,我们不能贸然採取强制措施,先对他进行正式讯问,採取『敲山震虎』的策略,通过拋出证据链施加巨大心理压力,打乱他的阵脚,寻找破绽。”

他看向杨宇:“技术组继续深挖,重点查沈国荣在1999年前后的財务往来,特別是与设备採购相关的资金流向,还有他给孙老四打款的证据。另外,赵德柱虽然已经去世,但他的家人、当年的下属,都要重新走访,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吕严苏曼带著a组队员连夜收拾行装,赶往边境口岸;

罗飞则让人通知沈国荣,以“协助调查”的名义,让他次日到省厅接受讯问;

杨宇的技术小组则继续埋首在海量的財务数据和旧档案中,寻找那把能彻底锁死沈国荣的“钥匙”。

省厅审讯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冰冷的铁桌隔开了两方,一侧是罗飞和两名审讯员,另一侧是沈国荣和他的律师。

沈国荣穿著一身考究的定製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支名贵的钢笔,表情看似镇定,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刚一坐下,就带著一丝被无端打扰的慍怒开口:“罗厅长,我实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沈国荣在昆北做生意几十年,一直守法经营,每年为地方贡献上亿税收和上千个就业岗位,怎么会和二十年前的一桩员工失踪案扯上关係?”

他的律师立刻附和道:“罗厅长,我的当事人身份特殊,希望你们的讯问能有合法的依据,不要影响他的正常工作和社会声誉。”

罗飞没有被他们的气势压倒,只是平静地推过一份文件:“沈先生,我们今天请你过来,是因为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回答。首先,1999年6月,红星厂引进『德国生產线』期间,你作为副厂长,主要负责哪些工作?”

“引进生產线是厂里的重大决策,我负责统筹协调,包括设备考察、合同签订这些工作。”沈国荣回答得滴水不漏,“那条生產线虽然最终没能挽救红星厂,但当时確实是经过集体研究决定的,手续都合法合规。”

“那你和当时的技术员陈江河,关係怎么样?”罗飞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沈国荣。

提到“陈江河”,沈国荣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陈江河?有点印象,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就是性子太倔,总爱钻牛角尖。当时他对生產线有不同意见,我们確实有过几次爭执,但都是工作上的分歧,谈不上私人恩怨。后来他突然辞职去了南方,我还觉得挺可惜的。”

“辞职?”罗飞冷笑一声,开始一步步拋出证据链。

他先將一张陈江河的遗骸照片推到沈国荣面前:“这是我们在红星厂新宿舍楼地基下发现的遗骸,经过dna比对,確认就是陈江河。他不是辞职,是被人杀害后埋在了那里。”

沈国荣的脸色微微一变,身体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但还是强装镇定:“这……这不可能吧?当年厂里明明说他辞职了……”

不等他说完,罗飞又拿出恢復的通话记录:“1999年6月25日到28日,你家的电话和陈江河的宿舍电话有三次通话,每次都不超过一分钟。6月28日傍晚,陈江河失踪前,先给你打了电话,然后又打给了孙老四的撞球厅。而孙老四,是你让赵德柱找去『教训』陈江河的人。”

“这都是片面之词!”沈国荣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通话记录能证明什么?我和陈江河討论工作,他和孙老四有什么联繫,我怎么会知道?赵德柱已经死了!”

罗飞没有理会他的狡辩,继续拋出第三份证据——孙老五的证词笔录:“这是孙老四的弟弟孙老五的供述,他详细说明了,当年赵德柱受你的指使,找孙老四去教训陈江河,结果失手杀人。事后是你下令掩盖罪行,用红色罐车將尸体运到地基掩埋,还给了孙老四一笔钱让他跑路。”

每出示一项证据,沈国荣的脸色就阴沉一分,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的律师在一旁低声提醒他:“沈先生,没有確凿证据前,你可以保持沉默。”

沈国荣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强硬:“孙老五是个有前科的地痞,他的话能信吗?他肯定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故意攀咬我!”

罗飞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沈国荣:“沈国荣!你不用急著狡辩。1999年6月28日晚上7点到10点,你在哪里?谁能给你作证?陈江河为什么在与你通话后,会独自去偏僻的原料库?为什么他的遗骸会出现在你们厂的新宿舍楼下?这些问题,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一连串凌厉的发问,如同重锤般砸在沈国荣的心上。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眼神开始躲闪,但就是闭口不言。

审讯陷入了僵局,但罗飞知道,沈国荣的心理防线,已经濒临崩溃。

审讯陷入僵持的同时,边境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吕严带领的a组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於当地一处华人聚居的走私窝点中,成功抓获了已改名换姓“李四海”的孙老四。

当时孙老四正准备乘船偷渡到南亚,被埋伏在码头的侦查员当场制服。得知孙老四被抓的消息,罗飞立刻下令暂停对沈国荣的审讯,等待孙老四被押解回昆北。

审讯室的灯光冰冷而刺眼,孙老四戴著手銬坐在审讯椅上。二十年的逃亡生涯在他脸上刻满了沟壑,眼神浑浊而麻木。

吕严將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红星厂的老照片、陈江河的遗骸、那辆红色罐车的资料。

“孙老四,认识这些人吗?“

孙老四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哆嗦著,半晌才嘶哑地说:“都...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1999年6月28日晚上,原料库发生了什么?“苏曼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孙老四的双手开始颤抖,冷汗顺著额角滑落。他突然崩溃地抱住头:“我说...我都说...是赵德柱让我去的,说教训一下那个不懂事的技术员...“

他断断续续地交代了当晚的经过:如何埋伏、如何动手、如何发现人没气后的惊慌。每一个细节都与现场勘查、物证检验结果完全吻合。

“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

“他...他认出我了,说要报警...我一时害怕就...“孙老四痛哭流涕,“后来沈厂长来了,说必须把尸体处理掉...“

“沈厂长?沈国荣?他具体说了什么?“

“他说'事情已经这样了,必须处理乾净',让我们用塑料布包好,开我的罐车去新宿舍楼工地...“孙老四突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对了...沈厂长当时还拿走了陈江河的笔记本,说里面有重要东西...“

这个消息让审讯室里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与此同时,杨宇带领的技术组对沈国荣郊区別墅的搜查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在一个隱藏在书房字画后的保险柜里,他们不仅找到了大量现金金条,更发现了一个褪色的牛皮笔记本——正是陈江河的工作笔记。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清晰地记录著他对生產线採购的质疑和发现的帐目问题,还夹著几张复印的票据证据。而在笔记本的扉页,有一个模糊的血指纹。

经鑑定,血指纹属於陈江河,而笔记本上的另一组指纹,正是沈国荣的。

当这些证据摆在面前时,沈国荣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瘫在椅子上,喃喃道:“我以为二十年过去了,一切都该被遗忘了...“

他交代了全部事实:因为陈江河掌握了他侵吞公款的证据並威胁要举报,他指使赵德柱“解决这个麻烦“。没想到事情失控,他不得不亲自善后。那个笔记本,他原本打算销毁,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