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风霜之后

2026-0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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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风霜之后

轧钢厂。

几人高高兴兴回到技术科。

“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

哪怕在办公室,凌工都能远远地听到一行人响亮的脚步声。

小赵一马当先:“顺利?那是相当顺利!凌工您可不知道,当时那场面,可谓是大快人心啊!”

“是啊是啊,可惜凌工没去看,那场面老精彩了!”黄进紧隨附和。

听到两人这么夸张的话和表情,凌工一下子来了兴趣。

“哦?展开说说。”

小赵兜不住,嘰嘰喳喳地从头开始说。

首先自然是金建贤大展神威,不到一小时就修好了问题所在。

其次,就是张工智斗群丑,三言两句就把汪牟二人说的哑口无言,洋相尽出,狼狈逃窜。

“凌工您不知道,当时那鲍厂长和杨工的脸,比锅底还黑。”

最重要的就是一行人白嫖了一顿荤腥大餐!

著实是填补了一行人肚子里的蛔虫。

小赵到现在意犹未尽:“凌工,以后有这好事,可还得让我们来,我们不怕辛苦不怕累。”

闻言,凌工笑了笑:“你还想来啊?以后哪有这样的大好事,你想得倒挺美,人家也不傻,出了这档子事,以后肯定是要加强能力。”

“你就別痴心妄想了,行了,既然都回来了,收收心,都去忙吧。

“好吧。”小赵很是失落地回到自己工位。

“对了,小李。”凌工叫住要走的李开朗:“图纸我看过了,没问题,我放到档案室了。”

“好的,麻烦凌工了。”李开朗长舒一口气,图纸没问题就好,昨天没白费一天时间。

“哪里的话。”

这次外出,李开朗纯属就是个打酱油的角色,什么都没做。

不,倒是做了事,就是开车。

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李开朗却在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要去库房接著修机器,还是下车间学习去?”

修机器,他有点懒得动,又不想像金建贤那样下车间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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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思想斗爭之下,李开朗做出郑重决定。

“还是混日子吧!辛苦了一年了,总得休息休息,凌工和王主任不也没做什么事吗。”

虽说是混日子,但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做,该去车间巡视,还是要去,该修机器还是要修。

只不过不像原先那样,自己主动做事,就等著任务报上来处理。

几天后。

夜大。

今天是宣布成绩的日子。

“.——某些同志,工作年限是不短,经验是有些,但夜大是给你们系统学习理论知识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来混日子、混文凭的!”

老师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失望和毫不掩饰的敲打。

“看看这成绩,勉强及格?你们对得起厂里给的进修机会吗?狂妄自大!夜大虽不是大学学校,但传授的知识是实打实的。”

“自以为工作了几年,就觉得夜大这池水就浅了?差得远呢!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整天琢磨些歪门邪道,能学到真本事?做梦!”

“某些同学,你们好自为之吧!”

讲台上,老师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狠狠抽在汪、牟二人的自尊心上。

两人听著老师的责骂,一声不吭。

对於取得这样的成绩,两人自然是不满意的,虽然因为那天出了一些情况,导致心態有损。

但毕竟底子在这,多年的工作经验,两人及格是肯定的,但也没多高。

一个68,一个64。

这成绩,对比其他同学属实是惨不忍睹!

“回去好好反省!端正態度!下次考试再这样,就不是谈话这么简单了!你们厂领导那里,成绩单我会如实送达。”

老师最后冷冷地丟下一句,结束了这场公开处刑。

汪立兴和牟光復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教室。

夜晚的风吹在身上,非但没带来一丝凉爽,反而让他们感到刺骨的寒意。

“完了——全完了——”牟光復的腿肚子又开始发软。

“成绩单要送到厂里——鲍厂长——杨工——他们知道了——我们——我们死定了啊!

本来前些天那事就——现在学业又——怎么办啊老汪?”

“怎么办?凉拌!还能怎么办?”汪立兴脸色铁青,看著牟光復那畏畏缩缩的样,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別嚎了!嚎有用吗?想想怎么熬过明天吧!”

一想到鲍大兴那雷霆震怒的模样,再想到钳工车间里那些等著看他们笑话、

甚至落井下石的“工友”。

还有那堆积如山、散发著铁锈和机油恶臭的废料堆————

两人只觉得前路一片漆黑,看不到一丝光亮。

第二天一早。

两人刚一上班,就被办事员叫去厂长办公室,还不忘提醒他俩带上成绩单。

“惨了!”

两人心里一咯噔,该来的总会来的。

厂长办公室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鲍大兴捏著那张薄薄的成绩单,看向门口那两个面如死灰的汪立兴和牟光復o

“好——很好!“汪立兴!牟光復!你们真是——好得很吶!”

鲍大兴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嚇得牟光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汪立兴也浑身一颤。

“就给我考个及格线?!还被老师指著鼻子骂不用功、狂妄自大?!你们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整个班级,就你俩的成绩最差,比上不足就算了,连比下都没有!你俩怎么干的!”

他已经做好准备,哪怕真比不过金建贤,但成绩起码也不会太差吧?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汪牟二人竟然能突破下限,考的如此之差。

这还仅仅只是第一学期!

他越说越气,几步衝到两人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们脸上:“丟人现眼的玩意儿!”

“现在夜大考试差点不及格,是脑子不行还是態度不行?!我看你们是烂泥扶不上墙!”

“杨工!你说!这样的废物,厂里还要留著过年吗?!”

杨工心里一紧,知道鲍大兴这是把火往自己身上引,要他表態。

他立刻板起脸,对著汪、牟二人厉声斥责:“你们两个!简直是——简直是朽木不可雕!厂长的苦心栽培,夜大老师的谆谆教诲,全当耳旁风!”

“我看已经不只是態度有问题,我看你们就是欠收拾!我建议从严从肃处理!”

从严从肃?

现在还能怎么处罚,两人已经被贬低成学徒,还在车间於苦累活,还被记大过。

已经是罚的不能再罚了,接下来就是开除。

可两人也没犯根本性的错误,想要开除,除非他们自己提。

哪怕是提了,鲍大兴和杨工也不会轻易答应。

毕竟配件厂就那么几个技术员,他俩走了,车间的机器出了岔子怎么办?

不能第一时间处理,可就耽误了订单。

鲍大兴恶狠狠地剜了一眼杨工,对著汪牟二人不耐烦道:“滚滚滚!都给我滚出去!立刻滚去干活!”

他也是懒得再多说一句话,而汪牟二人没听到处罚他俩,立马撒欢跑出去。

回到车间。

两人又要面对堆积如山的废铁,混杂著油污和说不清的垃圾,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气味。

“哟,回来啦?厂长办公室的茶香不香啊?”

小张叉著腰,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他故意提高音量,確保整个车间的工人都能听见。

小李则蹲在一堆废齿轮旁,拿扳手敲得叮噹作响,阴阳怪气地接话:“香?怕是喝了一肚子西北风吧!成绩单都送去厂长那了,嘖嘖,两位大技术员”这回可真是光宗耀祖”了!”

“对了,不知道二位考的如何?”

见两人不说话,怒视著他们。

张李二人顿时高兴不已:“看样子是考砸了啊?怎么会呢?你俩可是鼎鼎有名的技术员,怎么会考砸了呢?”

“听说,你俩一个考了64,一个考了68,就只考这点分啊?”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工人们的窃窃私语。

“64?68?就考这点分?我儿子小学考试都比这强!”

“可不是嘛,以前鼻孔朝天,看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现在好了,连书本都拿不稳了!”

“还有脸回来?把金工逼走了,自己却考成这副熊样,脸皮比车间的钢板还厚!”

“鲍厂长怎么不直接开了他们?留著过年都嫌晦气!”

工人们每一句嘲讽都像针一样扎在他们心上。

汪牟二人只能咬著牙,装作没听到似的,另一边。

轧钢厂。

小赵三人来轧钢厂的心情与汪牟二人截然不同。

“不错不错,小赵80,黄进78,何宇85,考的都挺好。”王主任拿著成绩单,脸上洋溢著笑容。

虽然比不上李开朗和金建贤那种逆天的存在,但这个成绩在夜大同届里也算中上。

凌工看著他们的成绩单,也笑了笑:“嗯,小赵不错,基础扎实。何宇也不错,有进步。黄进,你这78分要加把劲,尤其是理论力学那块,有点弱。。”

“过总体值得表扬!这说明你们没把学习落下,这就很好!知识就是力量,在厂里,技术永远是最硬的道理。继续努力,爭取下次更好!”

领导的肯定像一股暖流,驱散了学习的疲惫,三人的学习没白费。

小赵稳重地点头:“谢谢凌工、王主任,我们会更努力的。”

何宇也咧嘴笑著保证。

黄进虽然被点了薄弱项,但更多的是动力:“凌工您放心,我那部分一定补上来!”

“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儿!”王主任高兴地拍了拍黄进的肩膀。

“行了,成绩出来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这几个月你们也辛苦了,也快过年了,你们也能轻鬆点了,该放鬆放鬆,学习的事循序渐进,劳逸结合。”

“行了,你们去忙吧。”

王主任还要把这份成绩单拿给杨厂长过目,他对这事也很上心。

三人走出主任办公室,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呼——!”黄进夸张地长出一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

“总算考完了!这几天晚上做梦都在背书,比上班还累!”

“谁说不是呢!”小赵笑著接话,“成绩出来前,我这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现在好了,过关了,分数还不赖,对得起熬的那些夜了。”

何宇深有同感点头。

晚上。

夜大。

夜大课堂上的那场“公开处刑”,余波远未平息。

一场教研会正准备著。

负责教学汪、牟二人的陈老师对於汪牟二人惨不忍睹的成绩单,以及课堂上其他部分学员心不在焉的状態,眉头紧锁。

他意识到,仅仅靠期末考试的“秋后算帐”和口头敲打,效果有限。

“各位同仁,我们夜大的初衷,是给工人们系统提升理论水平的机会,但现状是,不少学员把它当成了镀金的捷径,或者迫於厂里压力的敷衍。”

“看看这次考试,高分的有,但低分甚至勉强及格的也不是个例,特別是我们班有2位这样的老资格”。”

“我建议,除了期末考试,我们增加过程性考核......计入平时成绩,既然他们不能认真学习,我们就倒逼他们认真学..

他的提议得到了几位年轻教师的支持,但也有人担忧会增加教学负担。

毕竟来这上课老师们,大多全是兼职,生怕耽误了正常的工作。

討论正在激烈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陈老师的建议,我完全赞同。”

眾人循声望去,是严万彬。

作为夜大的教学主任,他的话很有分量。

“对於那些仗著有点经验就轻视理论学习,甚至混日子的人,就该用这种方式让他们清醒!”

“技术人员的傲慢和无知,是阻碍进步的最大绊脚石,我们培养的是能解决实际问题、推动生產发展的技术骨干,而不是一群懒汉...

“”

“这次成绩我看过了,比起已经夜大毕业的同学实在是差太多了,哪怕是现在三年级学生,也差不少。”

“这已经不是个例了,这件事必须要重视起来,要不然我们开办这夜大又有何用?”

严万彬的话掷地有声,为改革定下了基调。

很快,夜大的教学计划开始悄然调整。

不过这些调整,都得等到下学期开学才会知道。

可以预想的是,接下来夜大的学习可就不是件轻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