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误导
对於奥丁而言,玛利亚只需活著便已足够。至於她以何种形態存活,是囚於铁棺还是在舞池翩躚起舞,他並不在意。
“卡戎”文森特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如果没有必要,他不想更换这个老迈的舵手,重新寻找一个能找到“神国之门”的领路人,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所以只要带有黑龙皇的尼伯龙根烙印的信標玛利亚依然存在,他就不会去插手船上的事情。
他在文森特的团队中埋下了不少棋子,有强有弱,实力不同。
这些棋子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將船上的异常现象匯报给他,他们没有別的事情,彼此之间也不知道对方的存在,这確保了“yamal號”上始终有他的耳目。
一旦船上发生什么可能会导致奥丁失去“信標”的事情,他就会施展极致的神速,在短短的时间中跨越千山万水,降临到这艘游轮上。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文森特再三確认水密舱中那口铁箱始终死寂无声后,终於向滯留港口的旅客们发出通知:
航程延期取消,即刻起恢復登船。
阿蒙提著手提箱,踏著舷梯缓步而上,身影渐渐没入这艘钢铁巨轮的阴影之中。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拱形长窗,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瀰漫著陈年雪茄的淡淡余韵。
昂热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他望著墙壁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目光深邃如古井。
“诺玛,”他缓缓开口,“何晓蒙的踪跡,查到了么?”
虽然他不敢真的深入调查阿蒙,但他也不能完全无视这样一个有可能是高等龙类的存在。
墙壁上的投影屏无声亮起,淡蓝色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诺玛那特有的,带著机械质感的女声在房间里迴荡:“他没有去圣彼得堡,我调阅了所有航班记录,那架飞往俄罗斯的航班上,根本没有他的登机信息。”
昂热端起骨瓷茶杯,氤氳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还有么?”
“我追踪到他的手机信號出现在中国,但很快,信號就消失了————应该是在防备我。”
昂热將骨瓷茶杯放在了桌面,蹙起眉头:“果然,他回中国去了,龙王诺顿转移了他的目標————圣彼得堡那边有什么?”
“不清楚,俄罗斯分部的回覆是一切正常。”诺玛回答。
“保持必要的观察就行了,不必在那里太多精力,中国那边的麻烦才是亟待解决的问题。”昂热轻声说。
涅瓦河入海口,yamal號破冰船缓缓推开深灰色的波罗的海海水。这座上白下黑的庞然大物如同移动的冰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甲板上挤满了裹著厚外套的游客,相机快门声与惊嘆声此起彼伏。
海风卷著咸涩的水汽掠过栏杆,吹得女士们的丝巾猎猎作响。远处圣彼得堡的金色穹顶渐渐沉入海平面,仿佛正在沉没的童话之城。
阿蒙端著杯咖啡倚在观景廊的玻璃幕墙前,像是被窗外海水闪烁的碎钻光芒吸引的普通旅客。
他抿著微凉的咖啡,目光掠过嬉闹的用餐区,那里藏著两个旋转摄像头,覆盖著通往厨房的侧门。视线转向右舷时,他注意到三层甲板处有个不起眼的消防柜,柜门內侧贴著船舶紧急疏散图,上面用极细的虚线標出了通风管道的走向。
当他信步穿过掛满极地摄影作品的艺术长廊时,脚步在第七幅雪梟照片前稍作停留。这个角度刚好能望见上层舷梯的安检岗,穿著黑色制服的值守人员每隔二十分钟会进行一次换岗,换岗间隙有一分钟左右的监控盲区。
仰起头,他的视线落在船桥最顶层那片封闭区域。纯白的外墙只有寥寥几扇舷窗,都安装了厚厚的黑色玻璃,几个隱蔽的通风口缓缓吞吐著空气。
那是“星之玛利亚”的禁域,整艘船唯一用防弹合金构筑的楼层,连日常清洁都由特定人员完成。
据说擅闯那里的惩罚比擅闯核动力舱更重,严重者甚至会被文森特的亲卫队直接扔进北冰洋——在这片法律模糊的公海上,这样的威胁从来不只是玩笑。
咖啡见底时,他已经將下层甲板的船员通道与贵宾区的监控死角都刻进了脑海。
整艘船很大,內部结构也很复杂。阿蒙並没有急切地前往各个区域进行探索,那样容易引起別人怀疑,他只逛了普通旅客常去的区域。
不过饶是如此,他的行为依然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阿蒙先生。”萨沙船长端著杯氤盒热气的香料红酒走近,制服肩章在灯光下泛著冷光,“您看,只是些小故障。我早说过文森特先生的团队效率非凡。”
他抿了口酒,眼底带著圆滑的笑意:“只是苦了我的小伙子们————七天假期骤减至两日,他们刚在酒吧结识的俄罗斯姑娘,转眼就成了通讯录里又一个遗憾。”
“节哀顺变。”阿蒙轻笑。
“我注意到您似乎在船上来回走动,”萨沙话锋微转,像是隨意提起,“是否遗落了什么物品?或许我能效劳。”
“只是在熟悉道路。”阿蒙坦然迎向对方审视的目光。
萨沙一挑眉头,有些诧异:“道路?”
“嗯,这是我的习惯,如果有什么火灾之类的发生,我可以第一时间用灭火器灭火,或者逃到其它区域避难。”阿蒙回应道。
“很严谨的习惯。”萨沙举起酒杯致意,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不过请放心,本船所有船员都经过严格应急训练,足以应对各类突发状况。在这艘船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就好。”
“那就有劳诸位多费心了。”
在甲板吹了会儿带著冰屑的海风后,阿蒙回到了自己的客舱。
作为一艘专业破冰船改造的游轮,yamal號的星级评定全凭硬核的破冰能力和安全保障,在奢华享受上自然不及那些航行在温暖海域的浮宫。
即便是愷撒通过mint俱乐部预订的特等舱,也不过是间二十平米的方寸天地。陈设精简到极致: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个嵌入式衣柜,还有那套摆在舷窗下的原木桌椅。
唯一的优待是通风系统持续送来的新鲜空气,以及远离轮机舱的寧静,没有那些无休止的机械嗡鸣打扰。
阿蒙脱下皮鞋,仰面躺进蓬鬆的被褥里。在这片接近世界尽头的冰海,厚重被仿佛被施加了某种神秘的魔法,能化作温暖的茧,將人牢牢封印在床榻之上。
他正享受著这份慵懒的禁錮,却忽然感到熟悉的抽离感漫上心头。
意识如同挣脱引力的气泡,缓缓上浮。阿蒙微微有些惊讶————这是“真理殿堂会议”的召唤。
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道长”已经沉寂了许久,久到他几乎要以为这位召集人已经出了意外,不过现在看来,他还活的好好的。
灰色的雾气无声漫过视野,等他再度凝神时,已置身於那座被无尽灰雾环绕的青铜大殿之中。
长桌的首位上,“道长”的身影已然端坐,一如既往地笼罩在朦朧之中。几乎在阿蒙身形凝实的同时,另一侧,“巫祝”的身影也由虚转实,悄然浮现。
阿蒙早已猜到“巫祝”就是娜迦,在离开bj之前,他每次见到娜迦,这条网癮恶龙都是一副游戏打多了,萎靡不振的样子,但这次相见,对方的眼睛却如过去尚未接触网络时一般清亮。
这傢伙戒了网癮?还是说在这个只有精神体现的地方,她的疲惫被遮掩了?
阿蒙的思绪不著边际地飘散开。
大殿中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三个人,显得很是冷清,没有第四道人浮现,这说明“羽灵”仍旧深陷於疯狂之中,未能恢復清醒。
“晚上好。”“巫祝”动听的声音响起,“许久不见了,各位。”
“你好。”阿蒙頷首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