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风波岗
风波岗赵倜知道,虽然之前没来过玉灵湖南,但对这个地方却久闻大名。
无他,风波岗实乃玉州城中的一处恶地,城內人等,勿论男女,不说老少,官商百姓三教九流,简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玉灵湖南是州城內的贫民窟所在,此处流动人多,居住简陋,又有树林土山,地势复杂,官府再管理不善,简直乱象丛生。
而风波岗便是这里的一块险恶所在,此个地方在一座山包之前,地势略微高起,所以是有岗之称谓。
至於风波则说这里是非频繁发作,玉州城內其它所有地方的偷抢治安,杀人凶命,加在一起也没有此处发生的多。
这里一年的案件要占玉州六成左右,而且大部分根本破不了,官府无能是一方面,这里实在穷山恶地,线索难查,便於藏匿,贼匪猖獗是另一方面。
此块地方亡命之徒隱匿,凶犯棲身,地痞无赖许多,结成地下势力,专干违法犯科营生,盘剥害人的买卖。
“住在这处附近吗。”赵倜点了点头。
“前辈,这边地势人情复杂,便於藏身,不易被玉州官府————”上官翩翩说到此处忽地一怔:“前辈现身玉州,不会也是来参加夺宝的吧?”
对方是华州杨家的底蕴,出世游走人间哪里不去,却专来玉州,莫非是想尽最后一份力,为杨家夺取宝物吗?
以对方一身近神近魔的武学,若是在宝物现世之时展现本领出招,再有杨家之人从旁配合,那么確实有极大的机率得手。
“夺宝?你魔教之人前来玉州是为此事吧。”赵倜没回答她,旁敲侧击道。
“我魔教————”上官翩翩目光闪闪:“確实存有此念,只是此番风云聚会,高手云集,未必得成。”
“哦————”赵倜笑了笑:“你们来了多少人?”
“具体的为教主调派,我知之不详,但十九人魔和八大法王至少会过来半数。”上官翩翩小心翼翼道。
“这样————”赵倜想了想:“走吧。”
“前辈,去哪里?”上官翩翩疑惑道。
“你的力气全恢復了吗?”赵倜道。
“没有————”上官翩翩摇头:“那散功黑烟厉害,原本以为服了解药就能恢復如初,但只是缓解了软弱无力,无法行动的症状,真正恢復功力只能在十二个时辰之后。”
“嗯————”赵倜頷首:“风波岗那处险恶,鱼蛇混杂,也不乏身有武功之人,你功力既然没有恢復,回去路上唯恐遇到险阻,既然如此,我左右无事权当閒逛,与你走上一段好了。”
“啊,前辈————”上官翩翩闻言不由面纱后脸蛋微微有些发热,但隨即心中暗想,自己怎还害羞起来,前辈不过是偶发心思,想护送自己一程,自己却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之事,羞涩的是哪场————
“那————有劳前辈了。”
赵倜笑笑:“没甚劳不劳的,看看风景散一散心罢了,別我刚在那边救了你,却於这等混乱之地叫无名之徒再给劫路杀了,那我不是於天阁中白白出手了吗。”
“前辈之恩,小女————”上官翩翩忙道。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有仁善之心,扫地不伤螻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就算小猫小狗能救一命也是一命啊。”赵倜没待她说完,继续缓缓道。
“前辈————你!”上官翩翩面纱之后表情顿时一滯,神色间现出忿忿之意,对方竟是还將自己当成小猫小狗。
“好了,走吧!”赵倜也不瞅她,负手朝前而去。
上官翩翩望了他背影几息,咬了咬唇,迈步跟上。
赵倜走的不快不慢,边行边打量四处,片刻之后只见杂草开始多起,一些被弃无人居住的简易木板房屋呈现,四周杂草重生,苔痕遍布。
接著再向前,地势略微有所起伏,有些沟渠存在,却不算深,大抵是原本住在附近的民户自行挖取,排水所用。
然后又进入一片树林,虽然林子並非太密,疏疏落落,但因为夜晚关係却显得十分深邃,待將至林边,瞧到林外远处那簇簇仿若星点的灯火时,突然一声唿哨从树木之后响起。
就看林畔的树后竟然转出四名大汉,都用布头之类蒙了面,手上拿著刀斧长枪,为首一个哈哈大笑:“没想这个时候还能遇见行人,真不枉我们兄弟在此处等上一遭。”
身旁另一名汉子恭维道:“还是大哥有先见之明,喝酒之时便说要过这边瞅瞅,看看是不是有夜盗玉菱角之徒经过,咱们好来个黑吃黑。”
“搂草打兔子而已,閒著也是閒著,没想竟然真能撞到了。”为首之人身形摇了几摇,似乎饮酒过多脚下有些虚浮,得意地笑道。
“大哥,这两人似乎也蒙著脸呢,有个好像还是女的?”另外一名汉子叫道。
“哈哈哈,蒙脸就对了,那便必然是盗取玉菱角想往黑市去卖的,哪敢露脸行窃呢————居然还有女的吗?可真是太好,正给咱兄弟们解解闷,我可大半个月都没碰荤腥了!”为首大汉猥琐笑道。
“大哥说的极是,这半个多月都憋死我了,嘿嘿。”又一人道。
“呔,你两个赶快站住,把偷盗的玉菱和財物放下,然后男的滚走,女的留下陪哥几个乐呵乐呵!”
“对,想要活命赶快依言行事,不然此处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所,一刀全部剁死,叫你两个变成孤魂野鬼,曝尸林中!”
“快点,快点,怎么还往前走?再走就都杀了不留,全部剁成肉酱!”
看著四个汉子呼喝震天,上官翩翩不由望向赵倜,心说前辈真是料事如神,果有强人剪径,没想都已这般时辰竟然还能够遇见。
赵倜心中也有些意外,原本只是想经过风波岗那里可能会遇见点事情,没料到居然在这树林之內便遭遇了,可见此处是何等乱象,还有黑吃黑打劫玉菱偷儿的匪人存在。
眼下季节正是菱角成熟之时,黑市售卖极贵,所以向来不少人鋌而走险,冒著重罪也要来寻觅一二,但这也只是往年的情形,今年彻底禁了玉灵湖白日黑夜都不许出行,其实来玉灵湖盗菱角的贼偷已是寥寥无几。
毕竟以往重罪大抵乃发配军中为役,或徙边几千里,並不会掉脑袋,但这回官府明令严申,此番禁命期间有敢接近玉灵湖畔盗窃者,直接问罪砍头,不会再行流配之刑。
所以赵倜几次夜至玉灵湖都未见泅水偷菱角的人,没想这几个拦路贼匪居然还想抢劫盗菱人,但又好死不死地撞见自己从这里经过。
此刻看二人並不理会,而是依旧行走,几名劫匪已是忍耐不住,怪叫著挥舞兵器便往前冲。
赵倜並不瞧他们一眼,微微屈指,四道指风弹出正中劫匪身体,全在要害之处贯穿,便听连续几声“噗通”动静,四人栽倒在地一命呜呼。
他抬臂杀人,脚步未停,目光不看,行云流水般继续往前,后面上官翩翩心中暗道,前辈心狠手辣,虽是对恶人理当如此,但却与自家所言宽仁厚德相去甚远,前辈是个喜欢標榜自己,孤傲绝伦,又有点口是心非之人啊。
赵倜哪知道她心中如何做想,只是往前行走,前方远处那片亮灯地方就是风波岗。
风波岗虽然乃为险恶所在,但却也是这南城贫民窟一带最热闹繁华之地,这里存有酒铺、拳馆、赌坊、妓舍等各种销金地方。
酒、赌、妓自不用说,其中的拳馆並非给人教拳场所,而是打黑拳的地方,双方几近决斗,签下生死状在擂上比试,观者押输押贏,赌生赌死,馆中收票坐庄,组织场子,每晚都有尸体被悄悄抬出掩埋。
此片地方穷是不假,但正所谓穷山恶水出乱民,虽穷反而一应偏门勾当,左道行业全都齐全,而虽然眼下玉州宵禁,不叫平民百姓夜间出行,这里却是偷偷摸摸依旧在营业,官府查了几遭,可这里的地下势力,玩命之徒却玩起耗子躲猫游戏,远处都有放哨的嘍囉,提早报信,官兵过来早就关门熄灯,什么都看不到,如此几番,官府便也懒得再来了。
这时赵倜听得周遭树上草丛隱有悉索之音,呼吸动静,显然是藏匿了风波岗把眼撩哨的歹徒,他也不做理会,依旧向前,渐渐近了可以辨清岗上四处那些所在后,这才问道:“还往哪里走?”
上官翩翩道:“正常应至岗左近,然后往东,那里有路存在,前辈若是嫌此处醃攒污秽,不愿靠近,那直接向东也行,就是荆棘草石砬不少,行走费力,但对前辈来说却也不算什么。”
赵倜道:“既然有路那便走路好了,我可不愿多浪费一丝一毫气力。”
上官翩翩闻言心中暗想是了,前辈归墟將至,哪可能愿多费气力,一丝一毫都要留下给玉州夺宝之事,给杨家爭一份镇族之物,未来的一丝底气。
可是————他刚才救自己也了力气,却,却没有思想这些吗?
为什么总感觉前辈似有所图,不然怎么就好伸手搭救自己一个不相干之人,何况自己还是魔教的妖女?
前辈最后一次行走世间,隨心所欲,我行我素倒是能够解释,但又似乎总有点牵强了,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自己————又有什么好让前辈图的呢?
她心中胡思乱想,赵倜却往前面风波岗走去,以往没来过这地方却久闻此名,正好藉此机会看上一看。
就见那岗略微伏高了一点,却也没高出许多,上面地势平整的紧,建了不少房屋,並非什么豪华的房舍,只是木土构造大房,就算好一些的也不过是在外面用砖石包裹垒砌一番,见不得太出奇之处。
此刻这岗上的房子十之八九都亮著灯,外面房檐下或者门前的旗杆上悬掛著灯笼。
这灯笼却是有所讲究,普通的红灯笼是酒馆与客栈,而粉色的灯笼则是妓舍,这种粗陋皮肉生涯的场所玉州人称之为土窑子。
至於掛黄纸灯笼的便是赌坊,黄寓意黄金,是占兆头而生的习俗,大乾所有地方的赌坊都是此种顏色灯笼,只不过一些上档次的大赌坊在灯笼身上还贴了黄箔,內里灯火映衬著外面黄箔金光闪闪,叫赌徒见了便迈不动步,只要身上有钱,不论是救急救命的还是等米下锅的,全都要送进去方才了事。
而掛著青灯笼的便是武馆了,这武馆的房舍是岗上最大的,既高又宽长,外面还有半圈简单的院墙,几条身影在露天的大门边左张右望,接迎赌徒,防范可疑之人。
赵倜两个慢悠悠从岗边走过,立刻暗处冒出几个脑袋观看,然后有眼毒的觉得二人並非官府探子,便高声拉起客来。
拉赌坊客的只道坊內藏有银钱无休,黄金万两,能贏得盆满钵满,一世穿金戴银,美食珍餚,富贵无双。
拉妓舍客的则道舍中自有美娇娘,吹拉弹唱会样样,惯能伺候郎君一夜销魂懒洋洋,第二日保证不想离去也不想下床。
拉客栈的没甚好吹,便言里面既能赌钱也能耍小娘,虽然不比另外两家好货色,但胜在全都存有,方便省事,不用费力来回跑那一趟趟。
赵倜背著双手,並不接话,只是看后面那些房舍,便听里面叫喊连天动静不止,鬼哭狼嚎之音不断,不免皱了皱眉。
上官翩翩见状不由低声道:“前辈,这处,这处便是这样,过去了就好。”
赵倜微微点头,知她不晓得自己就是玉州人,对此地算有了解,以为自己见此惊讶不喜呢。
继续朝前,却是一家极大的酒馆,虽然这时夜色更为浓重,里面却依然有酒徒在饮酒,推杯换盏不绝,吆五喝六声音不停传出。
酒馆前面也有拉客的,小跑过来询问,只吹牛皮说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牛羊海里鲜,各色美酒,各种菜饈,应有尽有。
赵倜侧头看了上官翩翩一眼,似带思索道:“饿吗?”
上官翩翩摇了摇头,心说饿也不敢在这里吃,怕是黑店,周遭熟客还好,陌生人来说不定会药翻了谋夺財物。
赵倜笑笑,想起话本中的江湖典故,道:“不知里面有没有人肉包子可卖?
“”
上官翩翩闻言顿时一呆,拉客的酒馆之人不由变色,刚想说话,便听后方传来一声娇喝:“好你个黑店啊,居然敢售卖人肉馅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