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玩具小汽车也要充分利用起来！
广交会参展门类眾多，省外贸局根据行业类型组成了不同的交易团。
省机械厂则是归属在重工业交易团里。
涉外工作无小事，交易团的所有成员不管在哪个城市，都要统一赶到省城进行培训。
培训的地点在省外贸局出口商品培训中心四號楼会议室。
教室虽然不大，但是容纳的人却是五湖四海。
有工具机厂的、有拖拉机厂的、有石油设备厂的、有轴承厂的，也有像省机械厂这种第一次参展的新面孔。
隨著课间休息铃一响，教室里的气氛一下活泛起来。
省重工业交易团第一次聚在一起，彼此都不熟。
但工厂职人性格直爽，三言两语就劳开了。
虽然省机械厂是重工业的龙头，但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广交会，没有任何经验门可是轴承厂却是广交会的常客。
一下课，这些没有经验的单位纷纷围到了轴承厂参展代表身边：“同志，州州那边几月份气温咋样？我们带的样品会不会锈？”
“外宾来展位，看图纸多还是看实物多？”
“第一次谈判，有啥该说不该说的？”
“对方要是问我们產能、交期，回答太满怕吹牛，不满又怕没兴趣，这咋拿捏？”
那轴承厂的同志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別人问，他就乐呵呵答。
“天气啊，闷热得很，小白汗巾多带两条。”
“温度高，样品上的油膜別省，机加工件最好带个备擦布。”
“外宾看东西，不是光看外形，他们爱问能不能量？”你们最好备个卡尺。”
“其实你们要问啊，还是得问范閒老家。”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坐著的一位黑瘦男人。
“他们厂的井架、抽油泵、三柱式压风机、移动式採油设备，在非洲、中东可受第三世界国家欢迎了。”
咱国內的油田条件苛刻，他们能用得住，那些国家用就更没问题了。”
“去年广交会，光他们厂，就签出好几百万外匯的合同。非洲来的交易团，一顿往他们展位扎堆啊！”
那黑瘦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也就是赶上政策好，国家鼓励机械出口，我们厂就多跑了几次。
你们要是第一次参加，也別紧张。反正东西扎实，比啥都强。”
陈露阳正跟在人群里，凑著听轴承厂大哥吹经验，听得正来劲呢。
结果下一刻教室门突然被打开，老师领著几个代表走了进来。
接著，他们拿著包坐到了最后一排。
各个表情都不太好看。
“这是又打起来了————”轴承厂的大哥小声说道。
打起来了？
眾人听到这几个字，血液里的八卦之情瞬间涌动！
“他们哪个单位的啊？”
“跟谁打的啊？”
轴承厂的大哥道：“香肠厂的，又跟果厂的打起来了。”
“去年他们食品交易团就气氛很紧张，矛盾非常大！”
“今年这是又打起来了。”
陈露阳好奇问道：“为啥打啊？”
“还能为啥，为了归属唄！”范閒老家的黑瘦大哥回答。
“他们俩去年在食品交易团就水火不容，今年照样吵。”
轴承厂的大哥嘆了口气，像是在讲一段全省人民都知道的“旧恩怨”：“你外行，你不知道。红肠，到底算谁的。这事儿能把人整急眼。
眾人一脸懵。
大哥解释得眉飞色舞：“原来啊，食品厂的果车间单列出来，成立了果厂。名义上是做果的，但实际却做出了香肠。”
有人惊了：“果厂还能做红肠？”
“可不咋的！”
大哥继续小声八卦：“问题来了果厂做出来的红肠，不让自己卖，反而让香肠厂卖。”
有人忍不住感嘆：“那这不血赚？”
“血赚？”大哥翻了个白眼，“果厂当然看明白了！
你想想，人家辛辛苦苦做的红肠，被香肠厂拿去卖，利润全叫那边挣了。
陈露阳恍然：“所以果厂不干了？”
“可不唄！他们今年厉害了，直接跟食品厂脱离委託关係，自主销售。”
“那香肠厂还不得气炸了？”
黑瘦大哥插嘴：“所以打架唄。归属算谁？利益分谁的？展位放哪边？”
“食品系统里这俩厂的事儿，三天两头都吵，外贸局都被闹烦了。
“这不————明显是打的太厉害，在食品交易团待不下去了，跑咱们这来听课了。
“”
好傢伙————！
都打成这样了？！
陈露阳都听傻了。
这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平常又都常见面，背后里蛐蛐骂几句，表面阴阳阴阳得了，还能真动手？
听到陈露阳的疑问，黑瘦大哥压低了声音开口道：“那你们是不知道，前年广交会那可精彩了！
“果厂安排了俩姑娘发，穿得的，谁过来就把往客人手里塞，往那一站跟迎宾似的。”
“旁边香肠厂的人正跟外商推荐展品呢，那俩姑娘就一左一右把外商往果摊位拽，往他手里塞。”
“这么抢人，最后不得干起来啊？！”陈露阳好奇。
“那可不就干起来了么！”
黑瘦青年说得眉飞色舞，像重新看见了当年的热闹，“后来展会没办法，只能临时给他们挪展位，把两家硬生生隔开。”
“那次事闹得挺大，差点把展会资格都给整没了！”
“省里肯定不可能让他们撤的。”旁边一名参展代表毫不犹豫地接上话。
“咱省这些年，出口就靠食品、豆油、农產品这几样撑著。真要出了事，省里肯定得出面保。”
另一人点头附和：“可不嘛！他们那几个大厂，光广交会就能完成一半出口任务，地位比咱们工业团高多了。”
话说到这里，一圈人都沉默了片刻。
虽然省城的工业基础雄厚，工具机、农机、汽车、配件这些在国內都能拿得出手，可一到广交会这种“真刀真枪拼出口”的场合，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食品才是绝对的老大！
工业產品再强，也受制於型號旧、认证少、外商认可度不高，一个环节不对，就谈不成大单，想大规模出口更是难上加难。
而食品类，只要样品摆上去，外商一拨一拨往里涌，签单量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
虽然各个交易团表面看著是“並列”的，名义上谁也不比谁低半头。
但食品才是真正往省里拉外匯的；
轻工是能偶尔冲一把的；
工业嘛————是来展示形象、涨涨排面、完成任务的。
不过，谁不是从这一步走过来的呀！
只要上台，那就是胜利！！！！
伴隨著课间结束，眾位代表再次坐回到课桌上，认认真真的听课。
不过，刚刚黑瘦大哥的话，还真给陈露阳提了个醒。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这广交会上群英薈萃，成百上千的东西摆一块儿，別说外商了，就算是亲妈来了都得看眼。
这边还没等过脑呢，下一个新奇的东西就挤进来了。
走马观，最后就是看了就忘，啥也记不住！
既然果厂能靠一把抓住客人，那他们机械厂是不是也能弄点新鲜的小玩意儿，给这外商留下记忆点？！
至於新鲜的小玩意儿，最符合要求、最能让人拿起来就能想起机械厂的，也就是厂里的玩具小汽车了！
等到下课，陈露阳骑著自行车飞奔回了机械厂。
此时，厂里的工人们在食堂吃完了晚饭，纷纷回到车间，开始晚间的工作。
夜色刚落，万人大厂却像刚醒来一样。
每一个车间都是灯火通明、机器声轰隆隆。
工人们就像是一个个螺丝，在自己的位置上认真负责的工作。
虽然是万人大厂，但如今却依然面对著人手不够的困境。
机械厂不仅要造车，还要造飞机！
隨著董江潮负责的飞升车间，组装直升飞机试飞成功。
任务就考试一个接一个往下砸，省机械厂几乎是连夜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大规模排產。
飞机是国家重点项目，卡著死线，零件必须按节点到位，机体必须按进度推进，飞升车间的工人们乾脆住在了车间隔间里，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钻进机体里继续焊接，加班加点的完成生產直升飞机的任务。
而另外一边，融合车间的小汽车衝上了广交会。
面对著未知的外贸订单以及国內对於小汽车的使用要求，小汽车生產线也是日夜不停工。
生產线不敢停，三班倒硬生生被拉成了“四班倒”，一夜之间，整个厂子能走动的技术工几乎都被两条主线瓜分乾净。
只剩下西北角的翻新车间，成为小汽车玩具生產车间，用来生產玩具。
虽然玩具生產不是厂里的主力產业，但好在之前在跟国营商店和一些供销社的合作底子打的好。
订单虽不大，却从没断过。
更关键的是，厂里已经逐渐把“玩具小汽车”当成了一种象徵性礼品。
不是要拿它挣多少钱，而是专门製作了一批比市面上更精细、顏色更特別、包装更体面的特供礼品，用来送给来厂调研的领导，或者是单位之间“互相走动”时的小礼。
看著虽然小，但外面根本买不到。
听到陈露阳要看厂里的玩具小汽车，车间主任以为他也要拿去送人，登时颇为豪爽的摸出了三只玩具小汽车。
“做的这么好看！”陈露阳惊讶的拿起小汽车。
“义大利设计的，能不好看吗！”车间主任跟看小宝贝儿一样，看著手里的小汽车。
“你看这漆的色，都是深酒红、墨蓝色和灰色，都是厂里特调的色號。喷漆厚，光泽度也漂亮！”
车间主任拿过玩具小汽车，把车在灯下面晃，给陈露阳看色泽。
“侧身小徽標是真印的，轮胎是真橡胶！车门能开能合，放地上一推能跑老远！
“你再看底壳，每一辆都是单独刻字的，独一无二！”
“除了不能坐人拉货以外，其他都能干！”
陈露阳看的眼睛亮了。
“这玩具，咱们现在有多少啊？”
车间主任回答：“能有个不到100多台。这不是咱厂马上就要建厂四十年么~
我们特意造了一批，给来厂庆参观的领导留著。”
陈露阳一听这话，对手里的小汽车更是爱不释手了。
“好！好！真好啊！”
预备供给厂庆的东西，那做的就更好了！
“行！到时候这些我全都带走。”
车间主任脸色“腾”地一下变了，“小陈主任，您这————拿的也太多了吧！”
车间主任不想得罪他，拽著他的袖子，小声贴在他耳边，道：
他紧张得连嗓音都压低了，“您要喜欢，我给你挑仨五个，十个八个也成，当哥哥的我还能做主。”
“可你这要是都拿走了，回头王厂长管我要东西，我拿啥给王厂长交差啊！
“”
那王轻舟谁敢惹啊？
说句不好听的，全厂老少爷们几的命根都在人手里攥著。
是提是走，都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自己要是今天把小汽车玩具都给陈露阳，那明天王轻舟知道了就能把自己剁了。
陈露阳笑道：“我这不是自己用的！我准备把这批礼品带到广交会上，给外商当特色纪念品。”
他拍拍车间主任的肩头，“哥哥你放心，我现在就去找王厂长匯报，绝对不让你为难！”
机械厂二楼厂长办公室王轻舟正在沙发上，与两位军方领导交流。
今年本就是是军工民用化、航空工业重整的过渡期。
再加上直升机试飞成功后，军队与地方厂的联络变得比以往更加紧密。
哪一道工序能不能按期推进，哪一批材料是否能保障，都得当面说清楚。
作为重工业交易团的领队，王轻舟原本也是要参加省里统一组织的培训的。
但军方领导来了，他根本走不开，只能在厂里坐镇。
军方领导道：“你们厂的效率，我们是信得过的。只是今年形势特殊，上面希望你们再咬咬牙，加班加点，我们都会向部里替你们说情。”
“只要材料能保证不断档，我们就能持续往前推。”王轻舟肯定回答。
军方领导也不客套：“这几天我们会继续和上面沟通，把你们需要的配额儘量往前拨。直升机项目，上面非常重视，你们这边要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