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师道急道:“盟主三思!此去路途遥远,地形复杂,极易被敌军哨探发现。即便成功渡河,洛阳城高池深,李世民必有防备,万一奇袭不成,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盟主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鲁妙子也抚须沉吟:“路线选择确可避开敌军主力耳目,伏牛山与熊耳山之间小道,老朽早年勘探过,可行轻兵。孟津渡守军情况,‘暗影’已有详细回报,守将能力平平,兵力约五千。关键在于渡河工具与渡河后的速度。一旦被发觉,洛阳守军闭门不出,或援军四面合围,则危矣。”
易华伟淡然道:“师道所言有理,鲁师所虑周全。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李唐气数未尽,李世民、李靖皆是枭雄,佛门底蕴深厚,若按部就班,即便最终能胜,亦将旷日持久,生灵涂炭。我亲率‘玄甲营’(天道盟仿李唐玄甲精骑组建的最精锐骑兵,约三千人)及‘天策卫’(易华伟亲卫,五百人,皆为精锐中的精锐),再配以善于山地急行军的岭南俚兵三千,轻装简从,只带十日干粮与必要军械。以‘暗影’为耳目,清除沿途哨探。渡河用羊皮筏与特制浮桥构件,务求迅捷。”
他目光扫过众人:“我意已决。鲁师,即刻准备所需地图、向导、渡河器械。师道,你坐镇襄阳,总领后方调度,尤其保障宋兄、苏定方、徐世勣各部后勤。对外宣称我闭关潜修,所有军务由你与宋智兄代行。此事务必绝对机密。”
宋师道见易华伟决心已定,且思虑周详,深知无法劝阻,只得躬身:“师道谨遵盟主之命!必保后方无虞!”
鲁妙子也郑重道:“老朽立刻去办!定保器械万全!”
………………
十日后,伏牛山北麓,隐秘山谷。
秋风萧瑟,山林尽染。
一支约六千五百人的队伍正在此短暂休整。人人衔枚,马裹蹄,虽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纪律森严。正是易华伟亲自率领的奇袭部队。他们昼伏夜出,专走荒僻小径,在“暗影”高手的提前清理和精准向导下,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越了数百里复杂地形,逼近了黄河岸边。
易华伟立于一块巨石上,遥望北方。那里,黄河如同一条金色的巨蟒,在秋日阳光下奔腾咆哮。更远处,洛阳城的轮廓在淡淡雾霭中若隐若现。
“盟主,前方十里便是孟津渡。‘暗影’回报,渡口守军如常,未发现异常。渡河工具已秘密运抵预定地点。”
一身黑衣的“暗影”头目低声禀报。
易华伟微微颔首:“传令,全军休整至子时。子时一刻,出发,夺取孟津渡!玄甲营为先锋,天策卫随我居中,俚兵断后并负责架设浮桥。行动务必迅捷,鸡犬不留!”
“是!”
子时,孟津渡。
黄河水声隆隆,掩盖了细微的动静。渡口营寨灯火稀疏,守军大多已入睡,只有少数哨兵在懒散地巡逻。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致命的威胁会从南岸而来——按照常理,南岸是李唐控制区,威胁只可能来自北岸的窦建德方向。
“敌……”
一名哨兵似乎听到异响,刚想示警,一道黑影已如同鬼魅般掠过他身边,喉咙一凉,便软软倒下。数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营寨,刀光闪动,血腥味开始在夜风中弥漫。
“敌袭!南边!南边来敌了!”
终于有守军被惊醒,凄厉的警报响起,但为时已晚。三千玄甲精骑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在火把骤然亮起的光芒中,轰然撞破了营寨单薄的木栅!铁蹄践踏,马槊突刺,仓促迎战的唐军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易华伟并未出手,只是在一处高坡上静静观战。五百天策卫如同铁壁拱卫四周。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不到半个时辰,孟津渡五千守军或死或降,渡口易主。
“清理战场,搜集船只,架设浮桥!快!”
将领们大声呼喝。
早已准备好的特制浮桥构件被迅速组装,结合渡口原有的船只,一条横跨黄河的简易浮桥在熟练工兵的操作下,以惊人的速度向对岸延伸。玄甲营部份骑兵已经乘着搜集到的大小船只,率先渡河,在对岸建立警戒。
天色微明时,六千五百奇袭部队,连同部分战马、驮运必要器械的骡马,已全部渡过黄河,踏上了洛阳北郊的土地!
没有丝毫停留,易华伟马鞭一指洛阳方向:“全军上马!目标,洛阳北门——安喜门!沿途若有阻拦,格杀勿论!我要在李世民和李靖反应过来之前,看到洛阳城墙!”
“轰隆隆——!”
六千五百铁骑,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利箭,撕破清晨的薄雾,向着近在咫尺的东都洛阳,狂飙突进!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震得沿途村庄鸡飞狗跳,百姓惊恐地躲在家中,从门缝中窥见那从未见过的玄色洪流。
消息,终于再也无法掩盖。
洛阳,紫微城。
李世民正在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人商议前线粮草调度事宜,突然,一名侍卫连滚爬入殿中,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子:
“报——!秦、秦王殿下!大事不好!孟津渡急报!昨夜子时,遭遇不明大军自南岸袭击,全军……全军覆没!今晨,有大队黑衣玄甲骑兵自北面出现,已突破邙山驿,正朝洛阳北门疾驰而来!打着……打着‘天道’旗号!”
“什么?!”
李世民霍然站起,手中茶杯“啪”地摔得粉碎,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自南岸袭击?天道旗号?这怎么可能?!李靖在雉县,宋缺在唐州,南岸哪来的敌军?难道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让他浑身冰凉。
房玄龄失声道:“除非……除非天道盟主力从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比如襄阳,长途奔袭,绕过了李总管和宋缺的战场,直插孟津渡!可黄河天险……”
杜如晦面无人色:“是无名!只有他,才有如此魄力和能力,行此险着!他亲自来了!目标是洛阳!”
长孙无忌急道:“殿下!北门守军不多,需立刻调兵增援!关闭所有城门!命屈突通老将军全权负责城防!同时,火速传令李靖,回师救援!”
李世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血丝弥漫,他知道,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那个神秘莫测的无名,竟然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式,直接将军锋抵在了他的咽喉!
“传令:洛阳全城戒严!四门紧闭!所有守军上城!命屈突通老将军,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城墙!尤其是北门!”
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嘶哑:“立刻飞鸽传书雉县李靖,告诉他,易华伟亲率奇兵已渡黄河,兵临洛阳城下!令他……视情况决断,是回师救援,还是……继续与宋缺对峙!”他知道,这个命令对李靖意味着何等残酷的两难抉择。
“另外,”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请了空禅师、四大金刚,以及四位圣僧,即刻前往北城!宁散人在雉县……希望他能及时赶回。告诉他们,魔主……已至城下!”
整个洛阳,瞬间从一种紧绷的平静,陷入了极致的恐慌与沸腾。警钟长鸣,街道上军队奔跑的脚步声、军官的嘶吼声、百姓的哭喊声响成一片。这座刚刚经历王世充围困的巨城,再次被战争的阴云彻底笼罩。
而此刻,洛阳北郊的旷野上,易华伟率领的黑色洪流已清晰可见。洛阳那高大巍峨的城墙,已然在望。
安喜门城楼上,老将屈突通白发苍苍,按剑而立,望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和那面越来越清晰的玄色“天道”大旗,老眼中满是凝重与决绝。他知道,一场比之前王世充守城时更加惨烈、更加绝望的战斗,即将开始。
因为这一次,来的不仅是精兵,更有那位传说中已近乎神魔的……天道盟主!
易华伟勒住战马,遥望洛阳城头如林的旗帜和密集的守军,面色依旧平静。他缓缓抬起手,身后奔腾的洪流渐渐停驻,肃杀之气冲天而起,与洛阳城头的惶惶之气隔空碰撞。
“洛阳,”
易华伟轻声自语,声音却仿佛能传到城头:“我来了。”
………………
洛阳北郊,安喜门外。
深秋的晨光,本应带着澄澈的金黄,此刻却被漫天的烟尘与肃杀之气染成一片昏黄。
辽阔的原野上,六千五百玄甲天策精锐如同玄铁浇筑的森林,鸦雀无声地肃立。战马喷着白汽,蹄子不安地刨动着泥土,骑士们面甲下的眼神冰冷如铁,只等那一声令下,便将爆发出毁灭一切的冲锋。
没有喧嚣,没有鼓噪,唯有秋风吹过戈矛旗幡发出的低沉呜咽,以及远处洛阳城头隐约传来的慌乱呼喊与急促的警钟声。这种极致的寂静,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压迫感,仿佛暴风雨前凝固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易华伟一骑当先,立于阵前。一身月白深衣,在万千玄甲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无比醒目。长发以木簪束起,几缕发丝在风中轻扬。面容平静无波,眼神深邃,仿佛眼前那座巍峨的天下坚城,不过是沙盘上的一枚棋子。只是静静地望着,目光扫过安喜门高大的城楼、密布的垛堞、如林的守军旗帜,以及……城楼上那几道气息格外沉凝的身影。
他身后,“天道”大旗与他的王旗在秋风中猎猎招展,旗上那玄奥的星辰利剑图案,在晨光下仿佛流动着暗金色的光泽。
“止。”
易华伟轻轻抬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军,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六千五百骑闻令即止,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严苛到极致的训练与纪律。
城头之上,气氛已紧张到了极点。
老将屈突通须发戟张,按剑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久经沙场,一生历经无数恶战,却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的压力。
城下敌军数量并不多,远不如当年王世充或李密围攻洛阳时的规模,但那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气,那种沉默中蕴含的毁灭意志,还有那位白衣主帅深不可测的气息,都让他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着一座山。
他嘶声指挥着守军:“弓弩手!上弦!瞄准敌军主帅!滚木礌石准备!金汁热油烧起来!快!不要慌!”
守军大多是经历过王世充围城的老兵,也算悍勇,但此刻面对城下那诡异的寂静和白衣主帅无形中散发出的威压,许多人手心冒汗,脸色发白,弓弩上弦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而在屈突通身侧稍后,了空禅师、四大金刚,以及禅宗四祖——嘉祥、道信、帝心、智慧,并排而立。他们并未穿戴盔甲,只是寻常僧袍,但站在那里,却自有一股巍然气度,仿佛狂风巨浪中的礁石。
了空禅师手中乌木念珠停止了捻动,澄澈的眼眸望向城下那道月白身影,古井无波的心境,竟也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低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杀气盈野,魔焰滔天。此即‘无名’否?”
帝心尊者目光如电,似要穿透虚空,直视易华伟的内心,沉声道:“气血如烘炉,精神似深渊,看似平和,实则内蕴大恐怖。宁道奇败于此人之手,确非偶然。”
嘉祥大师枯槁的面容更显皱缩,缓缓道:“其势已成,如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单凭我等,恐难正面撄其锋。”
道信大师依旧带着那看似随和的微笑,眼底却毫无笑意:“他似乎在等什么。”
智慧大师手指快速掐算,眉头越皱越紧:“变数……天机混沌,杀劫已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李世民在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及大批玄甲侍卫的簇拥下,登上了安喜门城楼。
李世民一身明光铠,外罩猩红披风,腰佩长剑,面色沉凝如水,眼中却燃烧着不甘与决绝的火焰。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侍卫,大步走到垛堞前,目光死死锁定在城下那道月白身影上。
两人目光,隔着数百步的距离,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言语,但一种无形的、属于王者的气机却在疯狂交锋。一边是沉稳如山、深不可测的星空;一边是锐利如剑、坚毅不屈的烈火。
“‘无名’……”
李世民咬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他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个搅动天下风云、将他逼入绝境的可怕对手。比他想象中更年轻,更平静,也更……可怕。
易华伟的目光也落在了李世民身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一种俯视。
“李世民。”
易华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数百步的距离,如同直接在城头众人耳边响起,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洛阳,我来了。”
简单的六个字,却仿佛重锤,砸在每一个守军心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运足内力,声音洪亮地回应:“无名!你擅启兵衅,侵我疆土,屠戮生灵,天下共愤!今日竟敢孤军深入,兵临我东都城下,真当我大唐无人,当我李世民手中剑不利乎?!”
易华伟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淡:“天下,非李唐一家之天下。隋失其鹿,群雄共逐。李渊晋阳起兵是争,王世充据洛阳是争,窦建德占河北亦是争。何以我天道盟取之,便是擅启兵衅?至于屠戮生灵……”
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紧张的守军:“放下兵器,开城归顺,我可保洛阳军民性命无虞,秋毫无犯。若负隅顽抗,待我破城之日,按律惩处首恶,余者或可免死。是战是降,在你一念之间。李靖远在雉县,窦建德首鼠两端,关中自顾不暇。你,已无援军。”
这话说得平淡,却将李世民面临的绝境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更是直接动摇守军本就惶惶的军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