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白山黑水(3k)

2026-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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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白山黑水(3k)

说话间,那年轻先生的身前,便是悄然多出了一副棋盘。

如此一幕可是叫周遭几个护卫都是一阵错愕——什么时候多了一副棋盘的?

他们自认是万里挑一的好手,眼力,能力全都顶流之选,可却在这儿看漏了眼。

一时之间无不多看了那年轻先生几眼。

而那王公子则是好奇上前,隨手拈起了一枚棋子。

他指尖刚触到那枚棋子,便觉一股温润凉滑的触感顺著指腹蔓延开来,不似玉石那般厚重,反倒轻若鸿羽,凝实得不含半分杂质。

如此上佳感触,顿时就叫见过无数珍品的他忍不住低头细看。

这棋子通体呈乳白,却在光线下泛著淡淡的月华般的光晕,周身无一丝雕琢痕跡,浑然天成,边缘圆润得仿佛历经了千年摩挲,可指尖触及之处,又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锋芒。

“嘶一一”王公子倒吸一口凉气,捏著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满是惊色,脱口赞道:“这棋子...当真不似凡品!”

他抬眼看向年轻先生,好奇更甚:“先生可知,本公子走遍南北,见过的奇珍异宝不算少数。內廷秘藏的和田羊脂玉棋子,温润是温润,却少了这份清透。西域进贡的暖玉棋子,触手生暖,又不及这般凉沁入心。”

说到此处,他又顿了顿后,低声补充了一句:“便是太祖爷留下的那副古犀角棋子,號称天下无双,也难有这般浑然天成的气韵。”

这话倒非虚言,他这一生,见惯天下至宝,玉石、犀角、象牙、乃至深海明珠雕琢的棋子,他见过何止百副?

可从未有一枚棋子,能让他生出这般心惊的感觉—一仿佛捏著的不是一枚博弈之物,而是一捧凝练天地灵气的神物?

周遭的护卫们听得这话,更是心头巨震。

他们跟隨王公子多年,深知这位“公子”看似閒散,实则眼界极高,寻常珍宝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能让他如此盛讚,甚至搬出內廷秘藏和太祖遗物来对比,这棋子的珍贵,已然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可这般宝物,怎会现身於这等地方?

对此,杜鳶却只是莞尔一笑,开口道:“棋子优劣不过是旁枝末节,棋局胜负,终究要落在棋盘上见真章。不知阁下,可愿与我手谈一局?”

闻言,那王公子眼中精光一闪,连连点头:“自然、自然!这般稀世宝贝都已摆上檯面,若不上手一试,岂不可惜至极?

说罢,二人相对而坐。

杜鳶正欲拈子猜先,却听王公子忽然开口:“先生方才说,你可上九天邀神仙博弈,还言这山川河流皆是你布下的棋局?

这话听著便带了点刺。

先前他只当这是江湖人惯有的自吹自擂,可后头那句“山川河流皆是棋局”,却著实刺耳。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市井閒谈,这般言语也属逾矩。

他虽不至於当真揪著这点上纲上线,却也没大度到全然不放在心上。

杜鳶坦然点头,笑意不改:“这可不是妄言,句句皆是实情。”

王公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添了几分敲打:“有些话,可不是能隨便乱说的。”

他本还想再说几句,可指尖触及棋子的剎那,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莹泽之感顺著指尖蔓延开来,那美妙触感竟让他將后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看在这般神物的份上,便不与他计较了。

念头一转,王公子话锋陡变:“看你先前叫嚷像是江湖卖艺的。只是你这手艺,总不至於就只是与人下棋吧?”

说著,他指尖夹著那枚棋子,轻轻晃了晃,眼底带著几分玩味。

杜鳶笑道:“自然不止。相面卜卦、推天算地,在下无所不通,无所不能。

不知阁下,可要一试?”

这番大话让王公子愈发觉得好笑,连连摇头后说道:“嗯,我记著你们这些江湖人,都爱给人测字。我写个字,你若说得合我心意,这一局便让你先行,如何?”

杜鳶欣然应允:“自然可以。只是此处无纸笔,便劳烦阁下在桌面上隨意写写便是。”

“嚯,你这般卖艺的,倒真是少见。”

王公子也不恼怒,目光扫了一圈四周,隨即招来身后那位老迈侍从。

侍从奉上茶水后,王公子便转向杜鳶,带著几分自得道:“好茶需配好水方为极品,可惜这地方无甚佳泉,倒是委屈了我这茶叶。不过凑活凑活,倒也能喝。来来来,你尝尝?”

杜鳶接过老侍从递来的茶杯,浅酌一口,淡淡道:“嗯,挺好。”

“可尝出是什么茶了?”王公子看似隨口一问,眼神里却藏著几分探究。

这般宝贝可不象是江湖卖艺的能拿出来的。

所以他想借茶叶来试试深浅。

谁知杜鳶只坦然回了一句:“品不出名目,只觉滋味尚可。”

见状,王公子与他身后的侍从皆是无奈摇头。

这可是天下三大皇贡之一的雨琴茶!

每年產量不过三斤,多少王公贵胄趋之若騖,求而不得。他竟只轻飘飘一句“滋味尚可”,分明是不懂茶的俗人,纯属暴殄天物!

王公子见状,心中更觉无趣,隨手蘸了些茶水,在桌面一笔一划写下个“王”字。

杜鳶目光扫过那字,抬手指了指头顶万里晴空里的悠悠白云,淡淡道:“王字添白,挺好的。”

话音刚落,身侧几名护卫已是面色骤变,手按腰间佩刃,下意识便要上前呵斥!

王上加白,岂不是个“皇”字?!

此人分明已知晓陛下身份,却依旧这般轻慢隨意,再加上先前那些动静,由不得他们不多想,只当是有人蓄意挑衅。

王公子眉梢一挑,眼底寒光乍现,沉声道:“这么说,你早已知道我是谁了?”

“嗯,知道了,那又如何?”杜鳶笑意更浓,指尖轻点棋盘,“字我已测完,不知这局棋,还能继续吗?”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歷?又怀著何种目的?

皇帝心中愈发惊疑不定,索性直言问道:“你究竟意欲何为?”

杜鳶脸上露出几分无奈,道:“並无他意,不过是想和你对弈几局,閒谈片刻罢了。既然阁下无心对弈,不如这样。我布一副残局,阁下不妨试试,能否破此死局?”

见杜鳶始终这般不敬,身旁那老迈侍从顿时面色一沉,下意识便要迈步上前,厉声呵斥:“好个大胆无礼!”

“退下。”皇帝抬手示意拦下侍从,隨即眯了眯眼,目光深邃地盯著杜鳶,缓缓道:“先生,请。”

杜鳶不再多言,指尖拈起棋子,隨手在棋盘上落子布阵。

起初,皇帝与侍从们还凝神细看,想从这残局中窥出几分门道。可隨著杜鳶落子越来越多,眾人脸上的神色渐渐变了,纷纷皱起了眉头,眼中满是困惑与不解。

这算哪门子残局?!

毫无章法可循,棋子东一颗西一颗,简直如同黄口小几信手涂鸦,杂乱无章到了极点!

要知寻常残局,纵是险象环生,也必有其路数章法,何处是难关,何种是解法,大体能窥出几分端倪。

可眼前这局棋,却是乱得毫无头绪,棋子排布毫无逻辑,让人看得一头雾水,竟不知该从何处落子破解。

或者说,这根本就不用破解,因为处处是解!

待杜鳶落定最后一子,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皇帝,脸上笑意不减,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莫名的张力:“残局已布,阁下,请吧!”

皇帝微微皱眉,正欲落子,却是听见对面的杜鳶突然抓住他的手背道了一句:“阁下落子之前,还请好好看看,好好想想!”

这话让皇帝心头愈发困惑,难道这残局真藏了点什么?

可低头看去,却依旧觉得混乱无序,且碍眼的紧。

隨之便是拈起一子,打算落上。

怎料,正要落下之时,他却是感觉棋盘之上传来无穷阻力。

叫他根本落不下棋子!

如此突兀变故,叫他当即起身朝著杜鳶怒斥道:“你施了什么妖法?不然我为何落不了棋子?“”

杜鳶只是平静摇头:“我没施什么妖法,只是这盘棋確乎紧要,所以,阁下,一定要认真看,认真想!”

这话皇帝没有听进去。

而他身后一个侍从,却是盯著棋盘忽然瞪大了眼睛。

正欲开口,可却发现喉头好似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朕不想,朕也不看!你既然不愿让朕对弈,那朕为何要受你摆布捉弄?”

见状,杜鳶无奈的收起了棋盘道:“既然阁下不想下这一场棋,那我也就先收起来了,不过阁下也请放心,想来数年之后,阁下会想要下这一场棋的!”

这话叫皇帝嗤笑道:“真是荒唐!如今我不想下,数年之后,我更不会想下!倒是你,你现在麻烦可大了!”

不用吩咐,几个护卫便是快步上前,唯有那先前想要开口之人,试图走到皇帝身边,言明个中深重。

怎料,几人才是迈步,便又听见杜鳶朝著皇帝道了一句:“你觉得你死后的庙號还有諡號,该是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