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精製囚笼（上）
“终於——”
处於两个不同空间的敌人，林跃和武田都在喃喃自语。
看著远处的停机坪，还有如今华沙这片破败的景象——武田的心中立马被一种极致的愤怒所替代。
传统武士的忠君思想让武田对杀死主上的凶手恨之入骨，所以他如今並未有太多庆幸，相反他在思考未来的某一天如何杀死这个在赛博网络空间中近乎於无敌的存在。
华子小姐难道无法利用太空中的天基武器定位到这个凶徒么一饶是让这个世界网络成为凶恶之地的巴特莫斯也难逃一死，更何况这个不知道是不是盗用了ai的傢伙。
“飞机来了——请您移步！”
武士护送著武田，一路上他们看著那些无人机坠落后的残骸在燃料中扭曲，天际被红色和黄色交织的火焰吞噬，警笛声，零星的爆炸声，还有——
尸体。
武田鬼使神差想看看荒坂塔外的情况，现在天空上的飞行器似乎没有把这里当作目標了，他想看看为了这座塔到底有多少人献出了生命。
当一张愤怒扭曲的脸从荒坂塔顶层天台伸出来的时候，迎接武田的是一幕更为惨烈的场面！
为了凸显荒坂塔的特殊性，这座標誌性建筑物周围没有任何惹眼的建筑，甚至设有环形的空旷广场，而往日光洁且富有科技感的空地上已然是绵延不绝的尸体和破败机械——
还有零星的战斗在发生—
脱离了荒坂塔中枢控制系统的战斗机械们仿佛在清扫脆弱的爬虫，即使有士兵挣扎著站起身，迎接他们的也只有足以把半边身体轰成碎渣的粗大武器炮口。
几乎是行刑式的屠戮，武田第一次体验到了以前自己敌人的感觉。
武田是荒坂中犯下战爭罪行最多的一位高层，他在三郎的授意下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针对反公司人士的清扫，为了帮助荒坂在某些情况下获得必然的胜利，他也会用诸如无差別攻击、使用禁用武器等在內的多种方式。
现如今——品尝恐惧的人，成为了被品尝的食物。
“你到底，是什么——”
事到如今，武田只觉得那傢伙和赖宣才是真正的“恶人”。
他很怀疑荒坂大人对赖宣的评价，优柔寡断，果真是这位荒坂太子爷的脾性么？
他用的是一种足以媲美巴特莫斯的怪物啊——
“走吧，大人。”
武士尝试著拽走武田，这傢伙神色一变，面部抽搐著，包含著后怕、愤怒与迷茫，他扭头看向背后似乎在寻找什么。
步履匆忙的武田慌忙衝进那架几十年前的老款飞行器里，它之所以存在完全是因为被遗忘而未被淘汰，现在能正常开机接电已经殊为不易——
“让开！”
一阵剧烈的摆弄仪器声一“妈的！混蛋！快启动！”
面面相覷的武士们发现武田跟疯了一样钻进驾驶舱，负责驾驶这架飞行器的士兵从椅子上被扯了下来，一脸茫然。
当然，他们脸上还出现了一抹隱忍和嫌恶。
“武田！”
一阵清脆的女声突然从武田手边的老式信號接收器中传了出来，而作为武田亲卫的这些人自然听出了这道声音是属於希姆的——
她还活著？
正当错愕的武田有一丝惊喜的时候，一阵杂音传来，紧接著飞行器內所有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数据化的虚幻面容。
武田豁然起身！
“凛！”
林跃像是恶鬼一般注视著武田，“很抱歉，我只能带来404组织之中这位传奇黑客头目的死讯——”
“如何呢？武田——你的招式，你的算计就这样结束了吗？”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kuso！“
武士抽刀，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猫捉老鼠一般的戏码了。
为什么，他明明可以轻易控制这座塔，哪怕是这座塔里的一架属於过期资產的老式医疗飞行器，但他就是没有堂堂正正地用这些快速的手段下杀手！
“哈哈哈——”
武田俯身坐在椅子上，突然肩膀颤抖笑出了声音，“真是没料到啊，我那个一无是处的孩子还能遇上你这號大人物？”
武田痛恨露西，也同样痛恨自己为何没有及时发现，现在的他知道已是死局，只要这傢伙愿意，他就能如同一条死狗一样从荒坂塔坠落。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华子是否真的能完成自己梦想中的那个结局——
想必现在的情况下，荒坂大人早都有准备了吧，也不算太亏。
然而林跃出现在这里並非是单纯耍嘴皮子的，他要做的是彻底的动摇人心。
那傢伙没有说话，武田却按捺不住了。
“凛，荒坂给了你机会，让你在这个残酷世界有了棲身之地—一你我虽是敌人，但可以给个痛快的吧？”
武田找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他已经默认自己是为了一番大事业而牺牲的人了。
“武田，重锤知道我在华沙的存在，华子依旧把这种人派到你身边—一事已至此，你真认为如你这样的脏手套是带著光荣意义的赴死的吗？”
武田的神色沉了一分，眼角抽搐了一下。
“稚儿。”
他用日语说道。
在林跃看来，武田真的是三郎的真爱粉丝，他的言行和举止似乎在向这位绝对的公司独裁者靠拢，而对於林跃而言，武田给自己压力远不及荒坂三郎。
这头老龙一度让林跃和赖宣步入死地，那是拼著荒坂隨时可能倒塌风险搏出来的险棋罢了。
“你想让我给法国还有西班牙当违逆赖宣的范本对么？”
武田咬著牙，“请尽情做梦吧，这种事，我不会亲自做——等到你偽装流窜ai
这种把戏被拆穿的那天，世界都是你的敌人。”
“一头鹰，一条毒蛇——你们倒是合適。”
话语中的讥讽对林跃而言毫无作用，他想要的无非是撕破武田心理防线而已；另外，林跃有十足的把握，华子绝对在这个人身上留了什么，那是林跃陷入“劣势”的关键。
这座以荒坂塔为基础，被林跃构建起来的绞刑架就是给武田的精製囚笼，它总会发挥作用的，只是要一些时间。
“还在等荒坂华子那个愚蠢为你看不见的未来去报仇对吗？”
林跃选择了最狂暴的撕裂方式。
武田的神色如何林跃已经没去看了，他只是简单敘述华子正在做的事情一就比如武田没有任何救援，他们的人在夜之城疯狂寻找自己本体的行为。
死人是会保守秘密的，林跃知道武田这种人没有任何软肋，哪怕希姆也称不上这种战爭贩子和恶徒的內心柔软。
所以他抓住了武田唯一的弱点，那就是：可以牺牲，但不能被利益集团所拋弃。
当大量事实和铁证被摆在武田面前时，武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良久他才说道：“天生的欺诈者，你是一个——在操纵局势上手段狠辣的骗子。”
“凛，荒坂大人没有看错你。”
这算是夸讚么？
但显然，武田不打算动摇自己的信仰。
然而林跃似乎不怕事大一般，突然轻笑道，“武田，你是我第一个击垮的强大鹰派，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所以想不想接通华子的电话？好好跟你这位贴心主上的孩子做最后的告別？”
“你特么疯了？”
武田瞪大眼，他不知道面前的傢伙为何如此狂傲。
要知道武田並非不信林跃说的话，相反他清楚林跃就是藏在背后无处不在的幽魂，而这种自我暴露坐標的行为，难道是真当华子小姐的团队拿他没办法么？
然而还不等林跃回话，武田脱口而出，“好啊，你真的敢么？”
他指望这次激將法能够起作用，因为武田已经没有任何手段了。
“有何不可？”
林跃的回答也很乾脆。
事实上，华子知道这场行动的胜率不足了。
因为武田太过废物，404组织加上荒坂在华沙经营多年的家底还是没能拖住太长的时间，一个巨大无比的屎盆子还扣在了鸽派的脑袋上。
因为地表上欧共体大部分公司都默认了是华沙荒坂分部挖了黑墙后面的ai这才导致了这场灾祸。
她在赌博，因为没有任何手段能继续把林跃困在欧共体和华沙的网络中了，加百列的定位目前才执行了百分之七十——
“程序为什么投射不到网络上？”
华子在太空站的会议室內愁眉不展，理论计划上是让武田和重锤拖住凛至少三天，在合適的时间將一种可以封锁逆向网络矢量的程序投射到荒坂隔绝的子网中锁定林跃，彻头彻尾的网络虚擬囚笼。
事实上，这才过去了一半的时间。
囚笼压根没机会导入华沙或是波兰的网络“废物！”
华子怒道。
她只能把主动权一律交给加百列了，这意味著任何进展他们將无法获取，也失去了和十二天使及其背后欧空局谈条件的资格。
算了——
只要能分到relic晶片的一杯羹，一切自有父亲大人的力挽狂澜吧——
然而一条来自华沙的网络讯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破了近地轨道的网区，华子第一时间就从前方黑客获取的信息中察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频率。
“是——武田吗？”
一旁乖顺如同猫儿一般的美智子狐疑道。
华子看了自己的后辈一眼。
这个时间节点，能来电话的恐怕只有武田的尸体了吧？
华子示意美智子继续关注囚笼程序的可行性方案，美智子点头后，黑客们立马把那条信息接通了。
武田狼狈的面庞出现在屏幕上，看到华子的第一时间显然他也很错愕。
“凛？”
华子才不会相信这是武田能打出来的电话然而对面也是一脸怒容，“你在耍我吗？混帐。”
华子顿了顿，“如何接通的？”
那头的武田不打算说话了。
“父亲给你写的俳句，纸质的——”
“我知这生命，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
然而这句话一出来，那头的武田突然有些崩溃。
网络上可以获取任何被数据沾染过的东西，而那张书法是出自三郎之手，现在还躺在荒坂塔办公室內某个保险柜中。
没能来得及带走“荒坂大人的恩惠”，行动失败等种种挫败感令武田道心破碎——
“好了，他——竟然没有骗人。”
武田抬头，脸色如同死人一般苍白。
他？
华子一瞬间汗毛直立！
难道说——这通电话是凛允许武田打过来的？
太空站的黑客团队乱作一团，然而满脸阴沉的华子却示意眾人先不要惊慌。
近地轨道网络中的存在都是凛和赖宣惹不起的，那傢伙不会如此愚蠢。
“別藏了。”
华子冷冷道。
一道略微失真的诡异声音传来，“嗯——真是好久不见了，华子小姐—一太空的合成食物吃著还舒服吗？”
此话一出，华子的手骤然捏紧，牙齿都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美智子只是一味低著头，她在尝试追踪林跃所处的具体子网方向，额头上是紧张且屈辱的汗珠。
“凛，你想做什么？”
华子深呼吸一口气。
向来以稳重著称的荒坂接班人，此刻却怒火中烧，尽力压制而已——
“武田不捨得死，我说你把整个波兰卖掉了——非要確认才能安心上路。”
“因为，你知道的，我要让你在法国和西班牙的同僚知道跟错了人是什么代价而已。”
残忍，冷静，如同一条色美丽却又锋利无比的细剑。
这样形容凛最合適不过了。
“武田，这种骗子的话——你也要信。”华子冷漠地看著眼里有一丝希冀的武田，隨即转过视线看向凛，手指轻微摆动了一下，“凛，难道你真不怕遭到狂妄的反噬么？”
“喔，三分钟前你好像还在骂武田是个废物呢？”
林跃的话让整个空间站陷入了寧静。
这代表他拥有可以不引起预警就侵入轨道网络的能力？
这虽然是轨道网络的公共部分—
但也太恐怖了一些。
“那又如何？”
华子没有再去看武田，“做错事和能力不足的人，本来就要承受代价，这是哥哥教会我的。”
林跃轻笑一声。
不知何时，武田的信號就这么断了——
这种情况令华子无比恼火，她双手猛的拍向桌子！
“你找死！”
林跃目的已经达到，“我知道你想追踪我，但——我很会给自己留时间，再见了，华子小姐，我很期待第二次见面。
信號断联。
华子看著空荡荡屏幕上的数据，气喘吁吁了许久，所有人噤若寒蝉——
“找到了么？”
她问道。
美智子连忙道：“找到了，波兰上空的高空无人机投射了程序，通道也一併切断了。”
华子听闻后良久才冷笑一声。
“享受你的囚笼，凛。”
此时，一条讯息同步到了轨道公用网络。
“荒坂北欧大区总裁，武田健志一”
“自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