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让你停下!中止指令进程!”
无垠咬牙切齿地走到西装女人虚擬影象面前。
胸膛起伏严重地朝她咆哮著。
然而,面对那依旧在重复行为的塔茶。
他气得转头回去在操作台上输入了许多指令。
下一秒,一把闪烁著寒光的利刃凭空出现在无垠的手中。
令人意外的是他並没有疯癲到刺向那个本来就没有实体的虚擬影像。
而是用利刃狠狠地划开自己的小臂背部。
伴隨著殷红的血液顺著小臂流到手指,顺势滴落在地面上將某根数据线染红。
无垠原本还有些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復下来。
眉头因为疼痛感而微微跳动,也让他有了一丝真实感。
语气平淡地说道:“別再装神弄鬼了,我还没有疯,也没有出现任何的幻想。”
“塔茶是我编写的智能ai,她的一切我都知道,除非是有人入侵了她的程序,否则塔茶是无法做出任何违背我意愿的行为。”
“你,到底是谁?”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著,但他现在的行为如果放在现实中恐怕也很难让人觉得他没有疯吧。
说罢,无垠就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屏幕。
將利刃隨意丟到桌上不影响操作的角落。
手指继续敲击著操作台检阅代码,並且说道:
“如果你不出现的话,那我就继续工作了,放心,等我解决完这边的问题,也会过来解决你的。”
很难想像一个正常人在前一秒还面对这种看似闹鬼的诡异情况。
后一秒竟然还能处变不惊地继续进行手头的工作。
对此,塔茶手中抽取文件夹的动作也微微停下。
手中抓著最后提取出来的一份文件夹,她迈开腿走到无垠身边,看著他正在全神贯注检阅代码的举动。
俯身说道:“人们总觉得天才就是要比普通人厉害,但很少有人想过天才面临的困扰也同样会比普通人多。”
“他们总是对天才赋予更多的期望,一旦对方做不到某件事情,他们就会感到失望至极,哪怕这些事情是他们自己也做不到的,同样不影响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指点点。”
面对塔茶说出这些奇怪的话。
无垠並没有去纠结对方到底是谁了。
而是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站在我面前说话。”
面对这样的要求,塔茶的身影走到其正面来。
耸了耸肩无奈地表示:“抱歉,我目前只能用这副姿態见你,不然的话,我不能保证你会不会第一时间把我刪除掉,这样做的话我们双方都会很困扰。”
因为现在吴亡借用的是塔茶这个智能ai的程序。
如果无垠要刪除他的话,就得先把智能ai给刪除了。
他可捨不得刪掉这个耗费大量精力建造的智能ai。
“说正事。”
其实相比於对方的身份,无垠更加好奇自己的程序是怎么被悄无声息入侵的。
整个过程中竟然连一丁点儿的预警都没有!
哪怕是作为自己复製体的白塔都做不到这一点。
白塔在进入【永恆大厦】的那一刻起就被发现了。
此时,无垠对於【尼亚】口中外来者的身份愈发认定了。
因为整个永恆城中不应该,也不可能出现比自己更聪慧的存在。
【城市系统】创建的角色还做不到这一步。
对方只可能是从外面来的了。
这也是他暂且没有发怒的原因。
因为无垠真的太久……太久没有和人交流了。
真正的人,与他平等的人。
他甚至觉得有些开心,第一个和自己交谈的外来者看起来智商还行,这就表示两人的交谈或许不会存在太多的困难。
“好吧,正事儿就是有人想要我转告你——停下来歇一歇吧,说不定会有更多的发现。”
吴亡並没有直接说出无忧的名字,也没有讲述自己推理的真相。
因为他担心【尼亚】修改的认知障碍是由某种条件触发的。
兴许是某个词?或者某个人物形象?
吴亡现阶段无法去进行推测。
所以,他只能儘可能避免直接说出无忧的名字,或者点明这是她想要说的话语。
以免自己现在说的话在无垠耳中也同样被认知障碍屏蔽掉了。
听见他这话,无垠敲击代码的手也停下。
渐渐攥起拳头捏得指节咔咔作响。
一字一句地说道:“停下?歇一歇?”
无垠猛地抬起头来,血丝再度攀上双瞳,让他的形象看上去有些瘮人。
“你们这些初来乍到什么也不知道的愚昧蠢货,真的知道自己是在跟什么样的存在打交道吗?”
“每当我回头都能看到那见不到底的深渊如影隨形的贴在身后,你怎么能,又怎么敢劝我停下?”
“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照样是个不知死活的白痴。”
“听我一句劝,下去把你的同伴都叫上,我可以承诺將你们送出去。”
“但从此之后,再也不要出现在这个地方了,我不敢保证下一次见到你们还能保持理智!”
吴亡望著无垠那短时间內情绪来回剧烈起伏。
整个人在理智冷静到像机器和易燃易怒到跟火药桶似一触就炸的状態频繁切换。
他明白了。
这傢伙病了啊!
也难怪,孤独总是会將人逼疯的。
哪怕这【永恆大厦】內有著大量员工,但他们在无垠眼中估计就跟萝卜白菜没啥区別。
这傢伙就跟流落荒岛却没有遇见星期五之前的鲁滨逊一样。
理智正在巨大的孤独中逐渐流失。
於是,吴亡坐在操作台上,把玩著手中的血色文件。
缓缓开口道:“我们確实是一类人,所以我更能理解你的困扰。”
“正如我刚才所说,作为天才,你面临的困扰也很多。”
“你会过度思考,深度分析问题反而更容易陷入反芻思维中;你会对平庸具有强烈的不耐受,无法忍耐肤浅无意义的对话和生活;你会有存在焦虑,思考自己的价值寻找人生意义引发虚无感;你会有孤独感,因为与周围的大环境格格不入。”
“甚至,你会有完美主义倾向,对自身要求过高,对失败具有更多的恐惧。”
“最重要的是,你会自我怀疑,正因为站得高,看得远,反而会比常人更能理解很多事情非人力所能及也的无力感和痛苦。”
刚开始听见吴亡说的一两句话,无垠脸上还带著不屑的表情。
可当他听见存在焦虑部分的时候,眉头已经不自觉地跳动起来。
他想起自己对妹妹的关爱从何而来了。
是小时候她受欺负时被自己保护露出的崇拜目光;是无论有什么好东西总想著先给自己的无私分享;是周围人都不理解自己而做出孤立举动时,她站出来怒斥所有人的愚蠢,认为自己哥哥是最聪明的勇敢;
是遭到完美信仰教派的人围剿自己家所在地区时,妹妹沾染诅咒,父母临终前牵著他们兄妹的手让他们快逃,並且用那两双充满温柔的目光看向自己,说“作为哥哥,你年长一些,以后一定要保护好妹妹”后毅然决然留下断后的信任。
无垠很聪明。
他聪明到很早就认清楚,哪怕自己再怎么样也无法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现状。
他对於世界而言是无关紧要的存在,是没有价值和意义的螻蚁。
可对於妹妹不是,对於这个生命正在迅速流逝,跟著自己一路逃亡的妹妹而言。
自己就是她心中最厉害最聪明的存在。
这是自己最高的价值和意义。
当吴亡说到完美主义倾向时,无垠眉头的跳动已经变成了明显的不安和愤怒。
因为完美主义四个字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妹妹身上的诅咒就是完美信仰的教派所施下的,他们美名其曰这是在为世界清理掉不完美的渣滓。
最后说到自我怀疑的无力感时,无垠攥紧的手又缓缓鬆开了。
他很清楚对方说的没有错。
改变世界,他的聪明无能为力;父母之死,他的聪明也无能为力。
所以,妹妹的诅咒,哪怕明知【尼亚】是完美信仰教派传说中的神明子嗣,无垠也愿意赌上一切用尽全力去拯救。
他不想再体会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了。
然而在这个永恆城中待的时间越久,那久违的无力感就越是会涌上心头。
好似是有一个恶魔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耳边述说著——
“放弃吧,你救不了她,没必要为了將死之人糟践自己的大好人生,凭藉你的聪明才智,独自一人的话绝对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不甘啊!可是愤怒啊!
为什么自己只能被动的承受这一切!
可是痛苦啊!可是挣扎啊!
为什么要让自己正好聪明到能够立马想通这一切,却无法再聪明一点知道如何解决这一切?
无垠对平庸的不耐受甚至会反馈到他自己身上。
他在自负的同时也深深的自卑著。
这二者之间並不衝突,只是让人煎熬无比。
沉默许久,仅仅只是在表情和身体动作上不停展示出心理状况的无垠重重地嘆了口气。
他用一种极其疲倦的眼神看著塔茶。
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对我如此了解,你不止是一个外来者。”
是啊,如果是寻常的外来者,只是单纯和自己一样被【尼亚】戏弄的倒霉蛋。
怎么可能会如此了解自己?
是谁將这些就连自己也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告诉对方的?
如果不是知道了那些过往。
这傢伙怎么可能如此精准无误的戳中自己的每一个痛点?
对此,吴亡摇头道:“无可奉告,我只能说,或许还有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该死的【尼亚】,该死的认知障碍。
等自己有机会见到那围攻过自己大姐的混蛋!哪怕当下打不过它也不能让它好受!
看著无垠眼见无法从自己嘴里得到答案。
又打算將目光看向电子屏幕去操作来压制內心的情绪。
吴亡不由得在心中无奈骂一句工作狂。
然后开口道:“说起来,无垠,哪怕【城市系统】的算力因为宕机问题出现大量消耗,但你应该也有办法动动手指就把楼里这些傢伙给镇压了吧?”
听到这话,无垠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电子屏幕,就抬头对视著说道:“可笑,如果我真可以,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在楼里胡闹?”
面对这种回答,吴亡只是伸出手指摇了摇。
戏謔地说道:“不不不,你可以的,別忘了,计算机80%的问题都可以通过重启来解决。”
“只要你將永恆城的进程关闭,腾出大量算力解决完眼下的问题,然后在原有的基础上,重新编写代码创建一个新的永恆城不就好了?”
此言一出,立马就让无垠呵斥道: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中止现有城市进程的!”
这个程序是【尼亚】用来困住诅咒的。
无垠不敢去赌直接中止之后再重启的话会產生什么样的变化。
一旦诅咒出现其他问题。
说不定妹妹的意识就会立刻消散。
殊不知,他此刻的反应也在吴亡的预料之內。
在决定出来和无垠对话之前,吴亡就很清楚对方肯定无法被三言两语说服的。
尤其是还得在自己无法直接点明,此刻【城市系统】中无忧的意识就是诅咒的情况下,说服的难度就更高了。
好在自己的目的也不是说服他。
“那好,我就温馨提醒一下,白塔他们可是已经衝破你的怪物大军咯。”
吴亡耸了耸肩指著另一边的监控屏幕。
无垠听此猛地抬起头。
赫然发现监控中满地史莱姆粘稠的碎片,白塔等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按照自己的算法来看,以那些史莱姆的强度哪怕没办法將白塔等人全部抓住,至少也能把他们累得筋疲力尽困住几个小时才对。
现在才过去短短半小时,怎么可能就被突破了?
这中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你!你做了什么!”
他猛地看向笑盈盈的吴亡。
眼下出现各种不合常理的情况,都是从这傢伙入侵茶塔智能ai开始的。
如果说白塔那边的异常和他没关係,那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但似乎也预料到无法从这傢伙口中得到答案。
无垠只能气冲冲地立马开始给白塔等人编写更多的陷阱。
吴亡笑而不语。
看著那柄被对方用来划完手臂清醒后丟在视野盲区外的利刃。
又看了看现在低头没有注意自己动向的无垠。
他悄悄动了动手指。
竟然以智能ai虚擬影像的手缓缓拿起了利刃。
“抱歉了朋友,接下来会很痛,你得忍一下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