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惊悚传闻

2026-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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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晚风带著初夏的温热,轻轻拂过县麵粉厂家属院,前排小院里,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在昏黄的路灯下沙沙作响。

白天太阳晒透的水泥地,此刻正缓缓释放著余温,混合著泥土和夜来香的气味。

小院中央摆著几张竹椅、马扎,大人们摇著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姚永忠和同学谢旭坐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下跳棋,耳朵却竖得老高——大人们的夜谈,往往是他们了解外面世界的重要窗口。

“听说没?”牟姨压低声音,但在这静謐的夜晚,依然清晰可闻,“『二王』可能往咱们这边来了。”

空气骤然凝固了几秒,人们摇蒲扇的手停了,喝茶的动作停了,连树上的蝉鸣都仿佛小了些。

“哪个『二王』?”闻声赶过来的姚学庭不明所以。

“还能有哪个?”一旁的张师傅把蒲扇重重拍在膝盖上,“王宗坊、王宗瑋!去年在瀋阳抢枪杀人的那弟兄俩!全国通缉!”

姚永忠感到身边的谢旭身体一颤,他们都听说过“二王”的故事——准確说,是罪行。

去年冬天,这两个东北兄弟盗枪、抢劫、杀人,一路南下,警方追捕了大半年还没抓到。

传言像野草一样疯长:有人说他们身怀绝技,有人说他们心狠手辣,有人说他们已经流窜了好几个省。

“不会真来咱们这儿吧?”赵秀云的声音有些发颤,“咱们这穷乡僻壤的...”

“穷乡僻壤才安全!”张师傅分析得头头是道,“大城市查得严,小地方容易藏身。我听说,上个月邻县就有可疑人员出没,晚上有人家丟了几件衣服和乾粮。”

“衣服?乾粮?”姚学庭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长期潜伏啊!”

话题一旦打开,就像决堤的洪水,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拼凑著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有人说“二王”会武功,三五个人近不了身;有人说他们专挑夜里作案,神出鬼没;还有人说他们可能已经改头换面,就混在普通人中间……

此时,宋宝文从单位悄然回来,看到大家议论纷纷,站著听了一会儿,被姚学庭发现,“学文,正巧你来啦,给大家讲讲『二王』的事儿吧?”

“呵呵,没大家讲得那么玄呼。”宋宝文笑著说,“县局按照上级安排,已经做好防范处置准备,要是真到了咱们这里,准叫他们有来无回!”

宋宝文这番话,並没有打消他们的顾虑,仍然认为“二王”像魔鬼一样神秘莫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出现……

夜风吹过,姚永忠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薄云遮住,朦朦朧朧的,像蒙著一层纱。

院墙外黑黢黢的,那些熟悉的角落此刻似乎都藏著不可知的危险。

“永忠,该睡觉了。”姚秀云冲儿子喊道。

往常姚永忠总会磨蹭一会儿,但今晚他立刻收起跳棋:“来了!”

躺在床上,他却怎么也睡不著。窗外大人们的谈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伴隨著压低的嘆息。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树影,姚永忠盯著那些影子,忽然觉得它们像人的形状——蹲著的,站著的,潜伏著的。

第二天一整天,学校里也瀰漫著一种微妙的紧张气氛,课间休息时,蔡卫东、季刚和几个男生聚在一起,神秘兮兮地交换著听来的消息。

“我表哥在派出所,说昨天全县都开了会,要加强夜间巡逻。”

“我听说『二王』身上有枪,好几把!”

“他们不是东北人吗?怎么会跑到咱们这儿来?”

姚永忠默默听著,没有加入討论,心里隱隱约约有些不安。

放学后,四人照常去秦师傅那里练功,但今天的训练有些不同,秦师傅特意加了一些应对突发情况的练习。

“如果有人从后面抓住你,怎么办?”秦师傅示范了一个脱身动作,“不要硬拼,用巧劲,挣开后立刻跑,不要回头。”

“如果有人拿刀呢?”叶小寧问。

“跑。”秦师傅的回答简洁而冷酷,“空手对刀,十死九伤。”

训练结束时,秦师傅叫住他们:“最近晚上少出门,如果一定要出门,结伴而行,走大路。”

这话从一个习武之人口中说出来,分量格外重。

晚饭后,姚永忠帮母亲赵秀云收拾碗筷,赵秀云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於开口:“永忠,晚上……要是想上厕所,就在家里用便盆吧。”

家属院是老式建筑,房子前头有个公共厕所,往常孩子们夜里都是结伴去的,但从昨晚开始,大人们明显不放心了。

“妈,我都大了,別担心。”姚永忠故作轻鬆,“再说了,真有坏人,我还能跑呢。”

话虽这么说,但晚上九点多,当熟悉的便意袭来时,姚永忠还是犹豫了,他在屋里踱了几步,看了看窗外——月色还算明亮,院子里还有几盏路灯。

公厕不过五十米远,跑过去跑回来,一两分钟的事。

“我很快回来。”他对在灯下补衣服的母亲说。

赵秀云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要不……”

“没事儿。”姚永忠打断她,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著灯,姚永忠快步走著,鞋底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到院子中间时,他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张牙舞爪,他忽然想起昨晚大人们说的那些话——“专挑夜里作案”、“神出鬼没”……

公厕就在眼前了,是一个简陋的砖砌平房,里边掛著一盏电灯坏了,姚永忠进门后,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踉蹌两步,差点摔倒,站稳后回头看去,黑暗中看不大清楚,好像是一个包,但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一个陌生的包静静躺在公厕墙根,显得格外突兀。

姚永忠犹豫了一下,蹲下身想仔细看看,手还没碰到包,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干啥呢?!”

姚永忠嚇得猛地站起,转身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出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我、我……”姚永忠的声音有点发抖。

男人走过来,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他弯腰拎起那个包,“走路看著点。”那人声音带著明显的外地口音,不是本地的,也不是標准的普通话。

这个念头让姚永忠浑身一紧,他想起了“二王”的籍贯——瀋阳。

姚永忠下意识地走出门外,借著微弱的灯光,看到男人的裤兜鼓鼓囊囊的,好像装著什么东西。

男人没有再多说,拎著包转身就走,他没有往家属院里面走,而是走向外面的街道,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姚永忠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夜风吹过,他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公厕里的异味飘出来,混合著恐惧的气味,让他一阵反胃。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確认男人不会回来了,才飞快地衝进厕所,又飞快地衝出来,一路跑进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