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子正是程嘉树。
他已经换下那身隆重的白色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起。
卸去了舞台上那种耀眼逼人的光环，此刻的他看起来更加随性，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
进屋后，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并没有在周秀妹身上停留太久，而是定格在方诚身上，亲切地招呼道：
“这两位漂亮的女士我刚才在台上见过了，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说着，他径直走过来，率先伸出了手。
方诚站起身，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见到明星的客气，伸手握住对方的手掌：
“方诚，方圆的方，诚实的诚。我是周秀妹的朋友，旁边这孩子是邻居家的妹妹。”
两手相握之际，触感有些出乎方诚的意料。
对方手掌皮肤细腻，握上去柔若无骨，完全感受不到半点力量。
就像是被精心呵护在温室里的名贵兰花，很符合外界对他“小鲜肉”偶像歌手的刻板印象。
方诚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礼貌性地握了一下便松开，重新坐回沙发。
“方诚……”
程嘉树收回手，嘴里玩味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深深地看了方诚一眼，笑道：
“好名字！方先生给人的感觉很特别，很沉稳，难怪能培养出周小姐这样优秀的歌手。”
“程先生过奖了，我只是一个在拳馆当陪练的糙汉子，过来给朋友加油助威的。”
方诚随口胡诌，语气轻松。
程嘉树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但也没拆穿。
他坐下来后，转身看向有些拘谨的周秀妹。
随手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颗橘子，一边剥皮一边温和地说道：
“别紧张，到了台下，我也只是个爱听歌的普通人。”
他将剥好的橘子递给一旁眼巴巴看着的温欣，引得小姑娘惊喜地哇了一声，连忙道谢。
随后，程嘉树抽过一张纸巾擦了擦手，看着周秀妹，切换到导师身份：
“刚才有些话在台上没时间细说。”
“周小姐，你的天赋很好，那首歌的情感爆发力也很强，但从专业的角度看，你在副歌第二段的处理上，有点过了。”
周秀妹立刻坐直身体，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请程老师指点。”
“虽然这首歌属于抒情摇滚风格，但唱歌不是单纯的呐喊吼叫。”
程嘉树指了指自己的横膈膜位置，耐心解释道：
“你当时的情绪太激动，导致气息出现了一丝紊乱，全靠一副好嗓子硬顶。”
“如果不是你运气好，超常发挥，找到了一股支撑力，你的声带恐怕当场就会充血水肿。”
方诚眼神微微闪烁。
这家伙感知倒是敏锐，居然看出了一些迹象。
程嘉树貌似没有注意到方诚的目光，继续说道：
“我当年拿冠军的时候，也差不多是你这个年纪。那时候我也觉得，只要感情真，哪怕唱破音也是一种风格。”
“但后来吃了亏才明白，要想在这个圈子里走得远，技术和控制力，才是保护天赋的铠甲。”
说完，他看着周秀妹，语重心长地提出建议：
“到了正赛的时候，你可以试着收着点唱。学会留白，比全盘托出更打动人。”
“谢谢程老师！我记住了！”
周秀妹用力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激之意。
对方不仅首先给了她通过卡，还以前辈身份毫无保留地传授经验，这让她心中感动不已。
“不用客气，我只是惜才，这么好的苗子，如果被埋没了太可惜。”
程嘉树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投向坐在一旁的方诚：
“当然了，再好的歌手，也需要好的作品支撑。”
“方先生，刚才听周小姐说，这首《直到世界末日》是你送给她的？”
方诚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是。”
“这首歌写得很大气。”
程嘉树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显得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方诚的内心：
“尤其是歌词里那种‘世界末日’的颓废感和救赎感，描绘得太真实了。”
“恕我直言，这不像是一个只懂练拳的人能写出来的东西。方先生的灵感是从哪来的？”
“其实是我一位朋友写的初稿，我只是锦上添花。”
方诚面不改色地把锅甩给了无中生有的“朋友”，耸了耸肩：
“他是个怪人，喜欢到处流浪，我也很久没见他了。他说这首歌是他在沙漠里看日落的时候写的，大概是当时饿晕了吧。”
“呵呵，流浪好啊，流浪才有故事。”
程嘉树干笑了两声，没有继续追问。
随后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按了一个号码：
“慧姐，进来一下。”
没过几秒，门被推开。
张慧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周小姐，方先生，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程嘉树指了指张慧，说道：
“这是我的经纪人慧姐，这次全国新秀歌唱大赛，其实也是我们公司物色新人的一个渠道。”
张慧适时地走上前，将文件递到周秀妹身前，脸上挂着职业而亲切的笑容：
“周小姐，我们公司‘星海娱乐’是这次大赛的主办方之一，和东都电视台有着深度的战略合作。”
“不仅拥有最顶级的录音棚和制作团队，还掌握着大量的影视剧ost资源。”
她顿了顿，随后又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如果你愿意签约我们公司，我们可以保证你在这个比赛中至少能进前三，甚至……只要你发挥稳定，冠军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秀妹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拿着文件的手都在颤抖，下意识地看向方诚。
方诚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没有插话，只是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程嘉树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的互动，他笑着站起身，主动提议道：
“合约的事情比较复杂，条款很多，不是一时半会能看完的。”
“这样吧，慧姐，你带周小姐和这位可爱的小朋友去隔壁的会议室。”
“哪怕暂时不签，也可以先给她详细讲讲其中的利弊，还有帮忙做些未来的规划。”
张慧随即点头称是。
接着，程嘉树又看向方诚，眼神中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
“方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留下来陪我聊聊？”
“我对你那位喜欢流浪的朋友很感兴趣，有些关于版权和编曲的想法，想和你探讨一下。”
这是要支开旁人，单独谈论一些秘密。
方诚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没多考虑，便对着周秀妹点了点头：
“去吧，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没坏处，我就在这等你。”
“那……好吧。”
周秀妹这才放下心来，牵着温欣的手，跟着张慧走出了房间。
“咔哒。”
厚重的红木门重新合上，将一切嘈杂都关在了门外。
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面面相觑的男人。
程嘉树脸上保持着偶像明星营业性的笑容，那种随性的姿态却消失不见。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袖子挽得更高一些，露出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
随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方诚面前的杯子续满了水，动作行云流水，语气意味深长：
“好了，现在没有外人，我们可以聊点普通人不该知道的东西了。”
方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想聊什么？音乐？还是打拳？”
见方诚还在装傻，程嘉树无奈地摊了摊手，直接靠在沙发上，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一丝戏谑：
“我说老方，大家一起扛过枪、一起炸过楼，好歹也算是有过命交情的战友，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非要我把那天晚上的监控录相找出来，指着那个戴面具的白枭问你是谁吗？”
方诚耸了耸肩，放下茶杯，脸上的伪装瞬间卸下，露出了那种令对方熟悉的从容气质：
“我也没想装，主要是担心你这个大明星贵人多忘事，不想认我这种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
“得了吧，你要是平民百姓，那东都的那些达官贵人不全是待宰的羔羊？”
程嘉树失笑地摇了摇头，目光在方诚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
“不过说真的，刚才第一眼我确实差点没认出你来。”
“以前你虽然长得也不丑，但皮肤可没这么好。”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这张脸越来越英俊，白嫩得连我都要嫉妒了，究竟是怎么保养的？”
方诚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最近赚了点钱，去做了个医美，效果还不错。你要是有兴趣，改天我把那家诊所推荐给你。”
“免了，我怕毁容。”
程嘉树摆了摆手，随即收敛笑意，语气稍微严肃了些：
“不开玩笑了。刚才握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不止是皮肤，你的身体素质相比以前，也强了不止一筹。”
“坐在你对面，我甚至都能感觉到你体内那股气血旺盛得像个大火炉，烤得人热乎乎的。”
“你也不差。”
方诚眸光微闪，随即回应道：
“你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就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湖水，又好像宇宙里的黑洞，有种吸引人的魔力。”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能力应该已经突破瓶颈，达到了s级吧？”
“托你的福。”
程嘉树并未否认，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那晚在诺亚大厦的战斗虽然凶险无比，差点沦陷在里世界中，所幸有些奇遇，在生死之间摸到了那个门槛，回去后我苦心修炼一段时间，实力确实提升不少。”
两人相视一笑，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程嘉树随后主动把话题引向正事：
“‘白枭’这个身份虽然我也用过，但那晚你现身后，和罗烈大打出手，诺亚组织恐怕已经猜到一些端倪，后续他们有找你麻烦吗？”
“他们现在应该自顾不暇吧。”
方诚喝了口茶，神色平静地回道：
“老窝被端，实验室炸了，除了像丧家之犬到处躲藏，还能有什么作为？”
“至少到现在为止，我还没遇到像样的报复。”
“那是以前。”
程嘉树摇了摇头：
“诺亚药业被查封后，特搜队满城抓捕东都分部的成员，确实让他们损失惨重。”
“不过，就在这个月初的时候，风向变了，有人帮他们擦屁股，硬生生把这事按了下去，还保释了数名被捕的高级干部。”
方诚闻言，眉毛一挑：
“谁这么大能量？”
“有政府层面的高官，也有我们东都本地的地头蛇，萧家。”
“萧家？”
方诚眼神微凝，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在诺亚实验室遇到的那两个拥有特殊能力的黑衣人。
他们虽然没有表明具体身份，却自称是萧家的人，想用这个身份恫吓自己，最后被自己一拳给打跑了。
程嘉树见方诚陷入沉思，以为他对这个家族不了解，便接着往下说道：
“这个家族相当了不得，在东都，乃至整个夏国，他们都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从几十年前起开始就开始布局，如今不仅垄断了国内近半的能源和医药行业，在政界更是拥有盘根错节的人脉，黑白通吃，势力极其强盛。”
说着，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方诚眼前晃了晃：
“最关键的是，萧家明面上的 s级高手就有三位，至于暗地里还藏着多少底牌，恐怕没人能说清。”
见方诚神色依旧淡然，程嘉树忍不住加重语气提醒道：
“你可别不当回事。”
“放眼整个夏国，s级能力者总共也就百人不到，这还得把各大家族、特搜队、军方等组织势力，再加上我们这样的散人全部算进去。”
“所以，在东都这一亩三分地上，区区一个家族就坐拥三名顶级强者，这意味着什么，你心里应该有数。”
方诚微微颔首，对此表示认同：
“萧家既然愿意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出手，成为诺亚组织的保护伞，说明他们之间勾结已久。”
“甚至……诺亚在东都所做的一切事情，本身就和萧家脱不了干系，他们很可能参与了诺亚的董事会。”
“你猜得没错。”
程嘉树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根据我最近查到的可靠消息，诺亚组织当初能够在东都站稳脚跟，顺利创建东都分部，背后一直有萧家的影子。”
“而且不仅如此，甚至在萧家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加庞大、恐怖的势力存在。”
方诚心头蓦然一动，随即问道：
“什么势力？”
程嘉树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紧盯着方诚，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
“理想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