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態度

2026-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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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態度

谭纶、吴百朋做出了悲观的预测,但南京城內,却是满城哄然,关於【不是护卫军太强,而是韃靼太弱】的舆论更是满天飞。

裕王府內,裕王兴高采烈的握著高拱的双手,“此番大捷,可振天下,皆赖高师傅谋划。”

这话说完,裕王才感觉失言,又去握李春芳的双手,“先生献策,方有此功。”

李春芳虽然心头有恨,但却不是个滥权好权的,歷史上出任首辅与高拱也没有太激烈的衝突,只笑著说:“殿下所言不差,肃卿兄乃是大才。”

高拱脸上浮现出在某些人看来显得有些“刚愎自得”的神色。

其他的幕僚们也纷纷开口吹捧,而仅有的几个不赞成出兵的就显得有些落寞了。

走出裕王府,张居正打量著殷士儋脸上的愁容,笑著问:“正甫兄这是————

“”

殷士儋长嘆道:“这是我最担心的地方。”

张居正想起半个月前殷士儋的话,【若败,尚可收拾,若胜,却是祸事。】

“正甫兄是担心韃靼诱敌深入?”

殷士儋没吭声,只加快了脚步,留下了疑惑不解的张居正。

当张居正隱隱察觉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了,这位年轻的翰林才明白,为什么殷士儋说胜反而是祸事。

裕王府中,这位踌躇满志的亲王手足无措,下首位的高拱也是一脸的懵逼,屯於杭州的浙江官军突然向南,兵峰已近寧波,屯於松江的吴淞军更是出动水师,抵达位於寧波慈谿的临海三卫的观海卫。

南京城內遍布著朝廷出兵镇压藩镇的流言蜚语,反正韃靼也是弱鸡,趁这个机会先把后院扫清再说————

高拱呆若木鸡的坐在那儿,一时间理不出头绪,突然转头盯著李春芳。

“我没那么蠢。”李春芳立即说:“舟山的確空虚,但护卫军在山东数万精锐————”

裕王或许不清楚,但高拱、李春芳心里是有数的,真的撕破脸,那就要坏事!

这也是殷士儋所说的,【胜反而是祸事】的原因,明军北上收復失地,给了某些人莫大的勇气。

“不错。”高拱起身说:“自南迁之后,各处兵力,若未逢战事,调军必要过內阁、兵部。”

实际上河南、关中是没有这条规矩的,主要针对的是南直隶、江北、浙江三地。

如果要调动浙江军、吴淞军,那就必须內阁下文,过兵部,然后是苏松巡抚、浙江兵备道副使下令,大军才会出动。

所以,高拱这句话的意思是,裕王府是没有这个能力的,自然不可能是李春芳的手笔——就算是之前河南战事,裕王府幕僚起到的也只是推波助澜的鼓吹作用。

李春芳解释了一番后,裕王眨眨眼,问道:“苏松巡抚何人,浙江兵备道副使何人?”

高拱立即回道:“苏松巡抚王汝孝,前兵部尚书荆山公之子,嘉靖五年进士。”

“噢噢,是他。”裕王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因为嘉靖二十九年王汝孝巡抚顺天,驻兵蓟州,被韃靼击溃,才有了所谓的“庚戌之变”。

李春芳补充道:“城破后,王汝孝逃亡天津,鱼台大捷之后才得以抵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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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的意思是,说起来陈锐与王汝孝虽然没有交情,但却是有些渊源的。

“浙江兵备道副使谭大初。”高拱继续说道:“嘉靖十七年进士,广东人。”

从这两个人的履歷中看不出什么,高拱与李春芳对视了几眼,兵部尚书王邦瑞虽然与裕王府来往不多,却是有牵扯的,至於內阁那两位————严嵩与舟山是有大仇的,而徐阶据说与舟山也闹出过纠纷。

裕王府这边还在揣测,而陆炳已经找上门去了————论消息灵通,这位锦衣卫都督在朝中不做二人之想。

“不错,是我乾的。”严世蕃冷漠的说:“河南大捷,河南大捷,能与山东大捷相提並论吗?”

“更何况,这场大捷,最终会不会转胜为败,很难说。”

“所以,这是最好的时机。”

“朝廷需要一个態度,对舟山的態度。”

“这件事,只能我来做,因为我本就与陈锐有生死大仇。”

陆炳怒目而视,突然用力拽住严世蕃衣领,“你想没想过,陈锐此人,性如钢刀,他能容忍吗?”

“若是护卫军回师,挥兵西进,南京怎么办,陛下怎么办?”

“不会的。”严世蕃平静的说:“陈锐这两年缴纳盐税比那帮扬州人都积极,无非是要朝廷支撑,不使韃靼从关中、河南突破。”

“若是护卫军攻入应天府,那就是天下大乱,那就是让俺达坐收渔翁之利,陈锐不会那么蠢。”

“继续这么下去,舟山一步步吞噬地方,无非软刀子割肉罢了,索性把態度摆出来。”

顿了顿,严世蕃低声说:“朝廷与舟山势不两立,有护卫军在,韃靼或会坐视,朝廷才有缓和之机。”

陆炳听得懂,如果大明摆出这等態度,俺达汗很可能因为希望看到双方大战而选择收手,这使得大明有喘口气的时间。

面无表情的目送陆炳离去,严世蕃整理了下衣领,才漠然坐下继续处理公务,心中在想,陈锐会怎么做?

好一会儿之后,內室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严世蕃迅速起身,片刻后扶著愈发老迈的严嵩坐在软椅上。

“什么时候有消息?”

“不知道。”严世蕃哼了声,“吴淞军、浙江军都曾被倭寇杀的抱头鼠窜,而护卫军每次遇到倭寇都是大捷,只怕汤克宽、卢膛未必真的敢攻沈家门。

“再说了,就算有机会,他们也不敢攻破沈家门,不然项上人头难保。”

严嵩长嘆了声,视线在儿子的脸上打了个转,“委屈你了。”

“不委屈,这件事也只能孩儿来做。”严世蕃很是无所谓的模样。

朝廷与舟山决裂,这件事对朝廷有好处,也有坏处,就严世蕃本人来看,好处未必有多少,但坏处很明显,他其实是不赞成的。

但无奈严嵩、严世蕃不能做主,六日前河南战报入京后,嘉靖帝在“百忙之中”召严嵩父子覲见,言谈中颇多暗示。

严世蕃心想,今上年少登基,心机深沉,权谋手段了得,如今却像是那些末代帝王一般错漏百出————要知道舟山迄今为止尚未侵吞地方,除了舟山之外,连云、沂州、胶州各处都是从韃靼手里抢来的。

“为父七十有三,终归会亡於明。”严嵩缓缓道。

严世蕃神色淡漠,断然道:“天下大乱,族灭者数不胜数,他人不论,我严东楼不仕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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