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前,江叶心中是有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令他感到恐惧与不適。
然而,再怎么抗拒,这答案依旧如他所想。
宋捷没有直接回答,倒是旁边的豹爷,意味深长地举了个例子:
“贱民没有资格参观皇宫,但皇帝隨时可以微服私访。”
所以……
“那些正常城池的正常人类,他们是可以隨心所欲出入放逐之地的。”
“甚至,就像皇帝的微服私访,他们可以偽装成『罪人』的样子。”
那么,宋捷的故事也就不难猜测了——
曾经的他,接触了一位“微服私访”的正常人类。
他们就在放逐之地,甚至可能就在这所学校里,以“罪人”的身份结识。
可就像皇帝再怎么偽装成贫民,骨子里还是皇帝。
所谓“微服私访”,不过是一场上位者的游戏。
不知情的贱民,不过是游戏里用於逗乐的炮灰,隨时可能触怒帝王,喜获九族消消乐套餐。
而宋捷,显然就是个倒霉的炮灰。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他继续沉默著,使得他旁边的齐安林和另外两名小弟,看上去也更沉默了。
齐安林不知想了些什么,突然面无表情道:
“说起来,你们这些『新人』,能有如今的待遇,也多亏了那些人上人的『微服私访』。”
江叶若有所思,看了眼这个齐安林,挑眉道:“你们是不是也怀疑过我是那种人上人?所以你后面基本不敢开口说话了?”
齐安林撇了撇嘴,算是默认。
显然他脾气不咋地,初见江叶时態度也不好。
后面江叶展现出一些异常,这人就显得格外沉默。
江叶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识时务。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有相当恐怖的“前车之鑑”。
人上人冒充成“新人”,来放逐之地“微服私访”。
所以他们这些老玩家,担心新人里掺杂著惹不起的存在,才不得不改善对新人的態度。
可这样的现实状况,却令江叶心生恐惧。
因为这意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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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周遭,可能也存在著,那种故意偽装成罪人的,隨时可以抹杀他的人上人!
这手上的监狱手錶一刻不摘除。
他们这些“罪人”的生命,就一刻不得真正的自由!
江叶缓缓吐了口气,紓解了生命自由不掌握在自己手上的苦闷情绪。
他目光又扫了眼李苦,好奇道:
“既然我们罪人之间可能存在微服私访的人上人……你刚刚的说法,就不怕暴露给人上人知道?”
李苦挑眉,丝毫不惧:“我刚刚的什么说法?”
江叶这时才又恍然。
李苦確实啥也没说。
他只是说他有一个梦想,只是说马克思的共產主义思想在他脑海迴荡……
他可没说,他要革命。
关於他的梦想,他们之间心照不宣。
而且……
江叶很快意识到:“那些人上人的认知里,並没有『马克思』?”
李苦点头:“他们和我们的文明,没有太多重合的地方。”
“他们就像是,另一种人类。”
“所以我可以理直气壮地,表达我的梦想。”
江叶微微点头,他突然意识到……
李苦,宋捷,齐安林……
还有那位公交事件中的司机大叔。
这些“罪人”们,似乎都仇视著这个世界正常城池的“人上人”。
所以,李苦的梦想,或许还真是大势所趋!
只是……
江叶仍想不通的是——
他们这些罪人都被监狱手錶彻底控制著。
也就是说,人上人掌控著他们的生命。
这种情况下,李苦的梦想,要如何成真?
不过这种问题,在江叶知道“罪人”之中可能潜伏著“人上人”后,显然不好再当眾问出来。
而且这会儿,令他们“热血沸腾”的铃声已经响了快半个小时。
宋捷看了眼时间,便沉声道:“差不多该去踩缝纫机了。”
於是一行人又转移阵地,前往专门踩缝纫机的教室。
用於罪人踩缝纫机的教室,位於4號教学楼的整个6楼。
看上去十几间教室,每一间的格局,和用冰皮练手的教室格局差不多。
不过是將原本的课座椅,换成了一台台“缝纫机”。
而这种“缝纫机”,显然不是江叶等人记忆中人类文明的缝纫机。
它们看上去,像一只只巨型乌龟。
一个巨大的,不知什么材质的“龟壳”,附带前后左右共计六个孔洞。
左右的孔洞,像是预留给龟尾和龟头,左大右小。
前后的四个孔洞,则像是预留给乌龟的四肢。
当然,这些孔洞看上去是空的,並没有什么肢体从中伸出来。
江叶注意到,老玩家进入踩缝纫机的教室后,神色都有些凝重。
他们对新人就只有一句嘱咐:“自己找位置坐,再观察旁边老玩家是怎么操作的。”
江叶自然坐到了宋捷旁边。
那李苦则依旧像保鏢似的,主动坐到他左边。
何瑜亮和另外那位新人少年,则跟豹爷的队伍坐在一起,在江叶前面一排。
老玩家动作倒是快,他们大多是直接脱了鞋袜,將双腿分別伸进“龟壳”前方的两个孔洞中。
还有个別玩家仗著诡纹能力,直接砍下双腿扔进两个孔洞中。
比如宋捷,就是砍下两条腿塞进孔洞。
不过很快,他又长出两条腿,砍下来递给江叶:“这两条给你,塞进去给缝纫机供能用的。”
江叶这时才意识到——
製作血皮大衣时用到的血,不单单是血。
而是血肉!
从这个角度,豹爷还真没骗何瑜亮。
即便何瑜亮的血能卖出更高价,但卖血的800cc,和给缝纫机供能的800cc,或许真不是一个概念。
而宋捷之前就已经答应了,踩缝纫机要用的血,他帮江叶解决。
於是这会儿江叶也没矫情,接过他的两条腿便塞进孔洞里。
这血肉一塞进去,他就感觉到这乌龟牌缝纫机开始发热了。
原本偏青色的龟壳上,顏色由青转红,准確说是一种红褐色。
江叶摸了一下,还真从那红褐色上感觉到滚烫。
滚烫的同时,触感也变了……
就好像,整个龟壳上,突然长出一层无形的薄膜。
差不多就在整个龟壳彻底红透后,那龟尾的小孔洞里,缓缓伸出一根长针。
看上去,和他们刚刚在冰皮上试验时用的长针差不多。
不过这根针的针尾,有一根红色细线,连接著那小孔洞。
那些老玩家,很快便捏著那长针,在龟壳薄膜上操作起来。
整个刻画的流程,和刚刚在冰皮上练习,好像確实差不多。
不过那些直接將腿塞进孔洞中的玩家,时不时会动动腿,看上去还真像踩著什么似的。
他们当然不是在踩些什么。
江叶注意到,这些玩家裸露出的部分腿部肌肉,明显是青筋暴起的状態。
所以不难猜测,將腿塞进缝纫机供能,恐怕不怎么好受。
他们动腿,恐怕也只是为了缓解痛苦。
江叶的这部分痛苦,由宋捷帮他承担了。
而血皮大衣的纹路,他也通过【仇恨记忆】直接铭刻在脑海。
於是他这血皮大衣的製作过程,倒也还算轻鬆。
甚至,他表现得比一些老玩家还更出色。
几乎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成功製成了第一件血皮大衣。
这龟壳上的血皮大衣,在他鐫刻完全部纹路后,便仿佛蜕皮似的,从龟背上脱落。
江叶也终於有幸看到,整个血皮大衣的完整外形——
这整张蜕下来的“皮”,薄如蝉翼,真要覆盖在人身上,恐怕確实如人皮般,看不出什么。
而那薄如蝉翼的皮上,遍布著他亲手鐫刻的血色纹路,形成一张完美画卷。
当然,整个大衣並不具备衣服的形状,看上去就是龟壳的椭圆形。
一旁的宋捷又主动解释道:“这血皮大衣像是活的,穿在人身上后,会自动贴合,覆盖每一寸肌肤。”
说著,宋捷的第一件大衣也完成了。
他又补充道:“平均一件大衣的製作时间是半个小时。所以一般50%的成功率,2个小时可以做2件。”
“百分百的成功率,则可以做4件。”
“多做的两件,等我们进入梦乡时,会自动换算成贡献。”
说著,宋捷將他做好的大衣塞进右边龟头的孔洞里。
“如果没有塞满2张,缝纫机就会吞掉玩家全部的血肉。”
江叶点头,便也將自己製成的血皮大衣塞进右边孔洞。
这感觉,就像他投餵了一只乌龟一样。
他一边继续第二张血皮大衣的製作,一边又忍不住问:“如果新人没能做出2件大衣,可以找老玩家借用老玩家额外製出的大衣吗?”
“理论上是可以的。”宋捷直接点头,“不过老玩家不会做慈善。”
江叶秒懂,也就是,要利益交换。
但往往新人,恐怕拿不出足够的利益。
那么下场,就是被这种“乌龟”吞噬……
江叶突然好奇,这“乌龟”到底只是机器,还是某种被圈养的生物?
这般想著,他偷偷停了针,將眉心抵在龟壳上,又来了一波【仇恨记忆】的窃取。
其实从黑板到李苦,江叶並没有確定用眉心窃取记忆效果更好。
但只要不是藏著掖著的时候,他都准备用眉心试试。
而这一次的窃取记忆,再次和小黑那次一样,得到了相当长的记忆片段。
並且这个记忆片段的风格,竟也和小黑那段漫长的记忆类似!
记忆最初的画面,是冰冷的海水。
画面中,掠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
其中就有和“乌龟牌缝纫机”差不多模样的古怪巨龟。
而这些巨龟的下场,和小黑记忆里的黑蛇一样。
它们也被“细线”逮捕了。
不过和小黑不一样的是……
小黑被逮捕时,那“细线”只捆了它一条黑蛇。
而这巨龟的视野里,却是大量的巨龟,被铺天盖地的巨网笼罩。
那些巨网上的线,显然和逮捕小黑的“细线”是一样的存在。
明明巨龟有著极坚韧的龟壳。
那“细线”却依旧能穿进它们的身躯,且不在外表上留下痕跡。
而侵入肉身的细线,带来和小黑记忆中几乎一样的痛苦。
越挣扎,越痛苦。
於是巨龟们,也和小黑一样,不再挣扎。
而它们的经歷,和小黑也差不多——
小黑是被剥了蛇鳞。
巨龟却是被扒掉了龟壳。
不过,从龟壳上窃取的仇恨记忆,並没有在扒掉龟壳后结束。
江叶甚至看到了没有龟壳的乌龟肉身的经歷。
它们好像是被装进了某个容器里,捣烂了肉身。
最终,原本有头有尾有四肢的龟形生物,被捣成了泥状生物。
看上去,好像是一个新的物种诞生了。
然后这个新物种,又被塞回进龟壳里,成了更新新的物种……
看上去,这个新新的物种,以血肉为食。
但江叶通过胸腔里翻涌的情绪,隱约感觉到——
这巨龟对血肉的情绪,是厌恶的。
就好像,它是被迫吞噬血肉。
它从被逮捕的那一刻开始,就充斥著仇恨的情绪。
而这仇恨所指向的,显然和小黑一样。
江叶回神时,心中若有所思。
首先基本確定了,这“缝纫机”不是机器,而是生物。
其次,这一次窃取到的记忆,持续时间依旧更长。
所以,两次长期记忆的共通点,究竟是什么?
江叶都有点怀疑,会不会是小黑和巨龟身体里都存在那种诡异“细线”?
他甚至都生出一个新的想法……
要不也给这巨龟,餵两滴他的血试试?
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正想著,他便突然听到一声悽厉的惨叫。
顺著声音看去,只见一位少年,被龟壳上的孔洞,整个吞了进去!
有一个瞬间,整个教室充斥著血腥味。
不过很快,惨叫声消失,血腥味也消失,教室又恢復了平静。
老玩家面对这样的画面,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倒是一些新人,被惊得脸色惨白。
江叶听到一位老玩家意味不明地冷哼了声:
“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不要抱侥倖心理。”
显然,那少年应该是提交了“不合格”的血衣。
可能是血皮上有裂痕,也可能是绘製的纹路出了些偏差。
或许是觉得偏差不大,少年抱侥倖心理,结果把命搭进去了……
江叶对此,倒没什么想法。
正收回目光继续自己手头的任务,突然敏锐地察觉到……
李苦和他同时收回来的目光,有些异样地落在他身上。
仅仅一个眼神的交匯,江叶突然get到了这傢伙想传达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