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身化无间,天地诛戮

2026-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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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身化无间,天地诛戮

见到这熟悉的剑域,宋宴的心臟都停了一拍。

从前在洞渊宗他曾经成功施展过一次,那一次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而现在由於筑基境剑气不足的掣肘,他自己都无法施出。

而支撑幻影行动的是金丹境的灵力,那自然是足够了。

虽然依旧是灵力演化,只得其形而未尽其神,但此时此刻,剑域还未完全成形,宋宴已经感受到自己的护身剑气压力骤增。

“呼————”

宋宴没有急著去作出什么防护,却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很清楚,这行天道一旦施展,就只有硬碰硬,强行將幻影斩杀这一条活路。

嗤。

行天道的狂暴剑气如同浪潮一般,倏然涌起,瞬间將护身灵气破开。

在宋宴的周身,留下了道道伤痕。

与此同时,剑府深处,莲台上幻彩辉光涌现。

剑气汹涌澎湃,凝於不繫舟的锋刃。

镜影。

猛然睁眼,一剑递出。

剑尖过处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幻影显然是没有意识的,镜水月的幻境自然也对他没有效果。

所以宋宴乾脆捨弃了一切幻景的消耗,只为了提高这一剑的锋芒,一击必杀。

那涟漪扩散的速度看似缓慢,却转眼之间,抢在行天道剑域彻底降临之前,触碰到了幻影的身体。

剎那之间,正在融匯的行天道剑域猛地一滯,狂暴剑气,顿时失去了平衡。

嗤。

就在这一瞬间的停顿,黑白剑光倏然掠过,斩去了幻影的头颅。

“6

,,嘭——!

还未成型的剑域连带著幻影尸身,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黑暗之中。

一片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空间。

宋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服下一枚疗伤丹药。

腰肋和双臂数道剑痕,有几道深可见骨。

所幸有那木行灵源在身,恢復的速度奇快无比。

他一面调息养伤,一面抬头四下张望。

然而想像中的出口並未出现,这里依旧一片死寂。”

一股寒意爬上心头。

他微微侧过目光,却见不远处的空中,星辉月芒,飞速流淌,再度匯聚。

不过是眨眼之间,又凝聚一道与他別无二致的身形来。

这幻影还未完全成型,又是一剑递出。

太快了。

宋宴来不及思考,腰腹猛然一缩,身形以一个狼狈的姿势向后仰倒,与此同时,大袖之中剑气鼓盪,將幻影的剑气盪开,堪堪躲过了这一剑。

却见幻影一击不中,剑势不停,“不繫舟”在空中一顿,旋即径直落下。

宋宴早已有所预料,借著后仰之势,催动游太虚,险之又险地避过。

他弹身而起,身形微微一晃,方才在行天道剑域之中留下伤势的地方,此刻竟然隱隱作痛,又凭空出现了数道剑伤,渗出血来。

“叠刃————”

宋宴喃喃自语。

第二道幻影在攻杀时,竟然还能利用之前留下的剑气,引动他的伤势。

宋宴心中苦涩。

这是当然的了,因为每一个幻影,都是自己啊。

此刻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十五息。

从上一道幻影出现,到现在,也就是十五息的时间。

灵源傍身,伤势可以立刻恢復,而方才自己动用剑意將之斩杀所消耗的剑气,可不是十五息能够恢復的了的。

而且,这一道幻影斩了,还有下一道呢?

这样下去,自己岂不是必死无疑?

念头流转之间,幻影的第二波攻势已经袭来。

宋宴暂且压下气血和痛楚,开始刻意控制剑气的使用,仅仅依靠本命飞剑不繫舟来寻找破绽。

观虚之下,幻影將他最精熟的杀伐手段一一使来。

少冲剑、袖里青蛇、三道剑阵、行天道————

甚至是紫气合虚真诀还有清净天大光明法相这般秘术。

宋宴身上的新伤旧痕越来越多,倘若不是有灵源支撑,恐怕此刻已经变成血人了。

有时无数剑影纷飞,倘若没有观虚剑瞳,甚至无法分辨哪一柄飞剑是自己的。

所幸,这幻影没有意识,只知杀伐,自然也就不会进步,再加之小宋对自己的剑道手段颇为了解,有跡可循。

一番苦战之下,再度將之斩杀。

不繫舟抹过咽喉,幻影爆散。

宋宴感到一阵虚弱,当即盘膝而坐,紫霄道经全力运转,补纳灵力,恢復剑气。

与此同时,指尖灵光一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养剑丹服下。

药力清冷甘瀏,丝丝缕缕融入镇道剑府之中。

心中默数。

十五息刚过————

第三道幻影在辉光之中凝聚成形,剑光又至。

宋宴一面应对,一面在心中思索。

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休止?

“难道那红山会的金丹修士不死,自己就要永生永世困在此处,被无穷无尽的另一个自己,活活耗死么?”

宋宴的心中,涌起一股杀意。

其实这种可能性並不高。

那青铜灯盏若真有如此囚禁的能力,红山会的那两人只需等萧风靖离开,再將自己放出,轻鬆碾死即可,根本不需要为了自己这种小人物,持续浪费灵力催动宝物。

所以,这处空间的灵力,应当是有限度的。

但宋宴毕竟对那青铜灯盏一无所知,所以还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无论如何,必须要先活下去。”

只有先活下去,才有破界而出的希望。

其实他不是没有机会,由於木行灵源的存在,自己即便负些伤势,也会很快恢復。

而且此处空间之內是有灵力的,只要控制剑气消耗,適当以伤换伤,保留斩杀幻影的能力,理论上就可以一直拖下去。

剑气袭来,他没有闪躲,甚至催动游太虚主动迎上,锋芒掠过,带起血光。

宋宴闷哼一声,忍住剧痛,反手一斩。

嗤—

幻影的手臂被斩下,化作光流逸散。

宋宴没有片刻停顿,不繫舟化作流光,贯穿了幻影的咽喉。

他看也不去看,身形迅速落下,在星石之上盘坐下来。

木行灵源的生机之力迅速涌向伤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蠕动收口。

他径直布下了摄灵剑阵,吞吸著虚空中的灵气,配合养剑丹,爭分夺秒地恢復著。

十五息,太短了。

第四道————

第五道————

这里除了杀戮之外一片死寂,宋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里过去了多久。

他也没工夫去计算,每安静十五息的时间,就要经歷一场生死廝杀。

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有时旧伤口在木行灵源的滋养下刚刚结痂,新的创口又立刻添上。

血跡浸透了已经破烂的道袍,刚刚凝固,又被新血浸湿。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机械。

但眼中的世界却越来越纯粹。

剑气的消耗被压缩到了一个极低的程度,每一次出剑都力求一击毙命。

有时甚至会为了换取一个必杀的机会,硬接幻影的剑势。

隨著他对这个“自己”的路数越来越熟悉,杀戮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宋宴渐渐进入了一种十分奇妙的状態之中。

他逐渐能够预见幻影的下一招会是什么。

这种感觉並不是像观虚剑瞳的效用那样,通过对方的灵力或者剑气流动,来推测。

也不是那种单纯的经验堆积所產生的判断。

它更像是一种本能反应,一种杀戮的直觉。

在无尽的廝杀之中,宋宴渐渐捨弃了所有的一切,只为了追求那斩杀幻影的一剑。

时间推移,周遭那些混沌涌动的星辉和月华,也都渐渐从宋宴的眼中消失。

他的精神没有隨著无休止的杀戮而涣散,反倒越来越集中。

直到再次斩杀幻影,尸身也消散,他的眼前已经是一片虚无。

什么也没有了。

此刻,他忘记了一切,但眼前景象竟然开始变幻。

耳边是山崩海啸一般的吶喊和廝杀,此刻似乎置身於一片仙朝战场。

他的身下,是千千万万的尸骸枯骨,飞剑束锋,斜插在自己的身边,这座尸山的顶端。

尸山血海之中,一將功成万骨枯。

他忽有所觉,缓缓抬眸望去。

红云笼盖四野,天顶浮现一对冰冷的双眼,如同仙人垂眸。

独笑剑光,横贯世间。

剑气奔涌,將千军万马,世间一切,都滚作飞灰。

眼前景象再一变,他竟然回到了楚国的长平。

他当然记得这是什么地方,师古坪,地狱变相图所化的无间地狱之下。

这也是他成就自己本命飞剑的地方。

十八地狱,再度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些恶鬼,就像当年一样,齐齐向他扑来,撕咬著他的身躯血肉。

宋宴一开始觉得自己正在被他们吞吃。

而下一瞬,却又觉得他们正在融入自己的躯体。

欢欣和厌恶,两种不同的感受升起,然后消散,宋宴感到自己的情绪正在逐渐变得冰冷无比。

恶鬼在坠入无间之前,不也是人类么?

他们也像宋宴那般,追逐自由,渴求生存。

也许在这一条往生之路上,阻碍自己的是从前的挚爱亲朋。

他们同样会毫不犹豫地亮出长刀利剑,踩著亲友的尸骨,奔向河流的另一端。

胜者是正义的么?败者是卑劣的么?

这世上清浊难辨,虚妄浮夸。

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自由,不过是曇一现。

提剑也。

这一刻,不繫舟冲天而起,剑气狂涌。

整个无间地狱,仿佛都落入了一座巨大无比的行天道之中。

“呷——!”

漫天恶鬼疯狂嚎叫嘶吼,却被剑气瞬间斩杀。

魔焰霎时被剑气狂潮洗去,一颗颗形状各异的白骨头颅,如同倾盆大雨,纷纷落下。

在这里生生堆出了一座庞大的白骨丘陵。

与此同时,一颗巨大的白骨头颅,在他身后拔地而起。

宋宴神情漠然,俯视著无间地狱。

那些冤魂或是跪伏膜拜,或是惊恐嚎叫。

只要走到河流的对岸,就会拥有自由么?

“真是一场空欢喜。”

所有的一切化作云烟,伴隨著镇道剑府之中滚滚剑气,在剑道莲之上匯聚门凝作了一枚冰冷的光点。

天禁之地,宋宴闭著双眼,盘膝而坐。

周遭一片寂静。

某一剎那,骤然出剑。

嗡—!

不繫舟循著杀意,掠过星云,將那还未凝形的幻影,瞬息斩杀。

宋宴缓缓睁开双眼,心中升起了许多明悟。

內视之下,剑道莲上,原本虚浮不定的那枚代表杀伐剑意的莲子,此刻变得凝实。

但他的目光却不在其上。

因为此时此刻的剑道莲上,有著三枚莲子光华。

那第三道光华,正是万象剑意。

宋宴从前一直都感到很疑惑,为什么属於自己的剑意,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效果。

而且当年在长平成就本命飞剑之后,所谓进入剑道一境,也没有什么特別之处。

根本就没有太虚化书中所说,洞察虚妄,预知危机的效果。

从前一直都以为是自己太笨了,没有参悟剑道的真意。

到现在,他才算大概弄清楚原因。

自己的万象剑意,其特殊效果也许不像镜水月那样可以作为一道杀招施展o

能够允许剑修领悟属於自己的第二道、第三道,甚至更多的剑意,才是它最大的效果。

但同时,它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缺陷。

那就是只有在剑修自己领悟了第二道剑意之后,才算真正进入剑道一境,剑心通明的境界。

这就意味著,如果剑修没有足够的悟性去参悟更多剑意,那么他永远都只会停留在此,无法寸进。

还好。

自己总算是迈出了这一步,此番是悟出了杀伐剑意,於是连带著,还將万象剑意也真正补全了。

不远处,幻影再度凝聚。

此刻的宋宴再见到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对手,已觉念头通达,也不再急著离开此地。

跨越千万里,从楚国一路到罗睺渊来,不就是为了磨练自己的剑道么?

如今求仁得仁,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数十年的水磨工夫,打磨剑气到足够的程度,便可以著手结丹了。

这个反正也急不得,宋宴甚至已经做好了在这里结丹的准备。

灵力浓度还过得去,又有对手磨练剑道,这有何不可呢?

宋宴抬眸望向幻影,周身气息倏然一变,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剑府之中,一抹黑红辉光顷刻涌出,在身后匯聚,凝作一腥红月轮。

红月映照之下,有尸山血海隱现。

身化无间,天地诛戮。

这便是宋宴的杀伐剑意。

无间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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