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永远的帝国总理

2026-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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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联盟的诞生。

正如那句“年纪越大,越觉得时间流逝得飞快”的俗话一样,从那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起,转眼已过去了好几年。

日历上的年份不知不觉翻到了1941年。可与原本歷史中德苏战爭爆发、太平洋战爭开战、战火席捲全球的惨烈景象不同,这个世界的1941年却显得格外平静。没有巴巴罗萨行动的钢铁洪流,也没有珍珠港上空的硝烟,欧洲大陆在统一之后,反而迎来了一段短暂而珍贵的安寧。

“要是当初把这该死的总理头衔一起卸下来就好了。”

然而,某人依旧还是总理。

连邱吉尔那样的战时强人,都在前年的大选中败给工党,如今在家里养猫度日。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怎么也退不下来?

“按理说,这个时候德国不该有人站出来吗?不管是中央党也好,社民党也罢,总该有个嚷著要当总理的傢伙才正常吧?”

可偏偏所有人都对他继续霸著总理之位感到心满意足。

汉斯实在无法理解。

“自从国会大厦被烧之后,议员们的脑袋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比起这个,恐怕是没人愿意和总理您作比较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多恩伯格局长?”

“前任越是伟大,后来者就越难做的意思。”

“更何况,总理您还是那种会自己给自己找活乾的人。说句实在的,哪怕再渴望权力的人,只要看一眼帝国总理府里堆成山的文件,恐怕第一反应都是转身逃跑。”

欧洲联盟成立后,为推动科学进步与宇宙探索而新设立的欧洲航天局(europ?ische weltraumorganisation)局长瓦尔特·多恩伯格说完,阿登纳也在一旁哈哈直笑。

“就说去年吧,柏林奥运会把您忙得连轴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那是因为......”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推动奥运会在柏林举办的人,正是总理您本人。”

这话让人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正如阿登纳所说,柏林奥运会的確是汉斯一手促成的。

“不过,成果不是也很显著吗。”

人们第一次通过显像管电视,將奥运会的盛况实时转播到世界各地。那一刻,全世界都清楚地看见了作为欧洲联盟核心的超级强权,德意志帝国的国力与自信。

就像原本歷史中的柏林奥运会一样,黑人田径选手杰西·欧文斯再次斩获四枚金牌。汉斯与他热情相拥,用行动向世人展示我所主张的融合与平等。

不过,当他面带微笑地將金牌掛在中国足球运动员的脖子上时,也只能感慨,这世道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

但在那个殖民压迫与歧视仍未完全消散的年代,这一幕本身就具有不言而喻的象徵意义。

至少对汉斯而言,那是一届足以令人满意的奥运会。

当然,过程累得要命,但结果好,一切都值了,不是吗?

“看看那边,多恩伯格局长。一个给自己洗脑之后,自愿走进文件地狱的可怜人。你可千万別变成那样。”

“我一定谨记。”

“我怎么感觉,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让人不太愉快的话......”

“错觉而已。走吧,布劳恩博士已经在等您了。”

阿登纳笑著转移话题,加快脚步,仿佛在催促某位总理跟上。

说真的,有时候汉斯真后悔当年把这个精明过头的傢伙招揽进来。

鏗鏘——鏗鏘——

跟著多恩伯格走了大约十分钟,伴隨著金属撞击与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一枚巨大的火箭出现在眾人眼前。

那是由沃纳·冯·布劳恩博士主导研发,用於將人造卫星“施特恩一號”送入太空的运载火箭。施特恩(stern)在德语中意为星辰,而这个名字,本身就昭示著野心。

“科技上的胜利,怎么可能忍得住不爭。”

为了威望,为了更多的威望,宇宙探索是绝对不能停下的事业。

从施特恩一號开始,用不了多久,凯撒帝国的旗帜就会在那片星海之中展开。

他们会把人送上太空,会把黑白红三色旗插上月球。

至於那些原本在歷史上留下姓名的尤里·加加林或尼尔·阿姆斯特朗,在这个世界里將由谁来取代,那就还是未知数了。

“我小时候,连在天空中飞行都只是幻想。现在却能亲眼看到人类迈向宇宙。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在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像月球旅行那样的太空观光呢。”

阿登纳的话,让多恩伯格也眼睛发亮地笑了起来。

“哈哈,那可是我们所有人的梦想。”

只是可惜,在场的所有人,直到走进坟墓的那一天,恐怕都无法真正看到人类实现普遍的宇宙旅行。毕竟,哪怕放眼未来几十年,这依旧只是一个遥远的梦想。

“话说回来,布劳恩博士怎么不见人?”

“他大概还在实验室吧。您也知道,他对工作一向投入。我这就去把他叫来——”

“总理阁下!”

多恩伯格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在汉斯耳边炸响。

那是总理秘书处特有的声音,自战爭结束后,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这样近乎尖叫的呼喊了。

“呼......发生什么事了?”

汉斯强压下心头的疲惫与不安问道。秘书却像是难以启齿一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陛下......病危了。”

那一刻,他的呼吸猛地一滯。

“情况有多严重?”

“医生说,恐怕撑不过今天。皇太子殿下命令您立刻前往波茨坦的新宫。”

秘书带著颤抖的声音將话说完,隨即退开。汉斯慢慢抬起头,望向头顶的天空。

四十年前,第一次见到他。从那一天起,直到现在,一直侍奉在侧的皇帝,威廉二世。

与他的离別之时,终於到了。

......

“陛下。”

“亲爱的!”

“啊......汉斯,你来了啊。”

乘著飞机一路直奔至皇帝寢宫,几乎是刚踏进门,耳边便传来路易丝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呼喊声,以及威廉二世那虚弱而低沉的嗓音。

因年老体衰,自去年起,这位凯撒连昔日最钟爱的伐木消遣都已无法再做,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威廉二世,这位曾在德意志帝国权势巔峰时期君临欧洲大陆的皇帝,如今连起身都变得艰难。

想到在原本的歷史中,他也正是在这个时期离世,其实並不算意外。

只是隨著歷史轨跡发生改变,奥古斯特皇后都比既定寿命多活了数年,汉斯心中难免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或许他也能再多陪这个世界一些时日。

“看来......时候到了啊。”

但事实证明,那终究只是愿望而已。

汉斯的口中不自觉泛起苦涩。

然而无论是维多利亚皇太后,还是施里芬,又或者奥古斯特皇后,生与死从来都不是人力能够左右的事。哪怕手握帝国权柄,也无法命令时间停下脚步。

只能將遗憾与惋惜吞进心里,默默接受。

“您怎么能说这种话?一定还能像往常一样,振作起来的。”

明明理智早已明白结局,他的嘴却仍在诉说不可能实现的希望。

仿佛不愿放手似的,汉斯双手紧紧握住这位老迈凯撒的手。

对汉斯而言,威廉二世不仅是一位君主,更是贯穿人生始终的存在,是起点,也是终点。

“呵呵......汉斯,这话可不像你会说的。”

“......”

“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也知道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

“陛下......”

“別用那种表情看我。既然有相逢,自然就会有別离。再说了,就像多娜曾经说过的那样,我这一生已经足够圆满了。不,甚至可以说是丰盛得过了头。”

说这话时,威廉二世那双沉浸在回忆中的眼睛,缓缓扫过汉斯、路易丝、威廉皇太子、塞西莉亚皇太子妃,以及皇太孙和一眾孙子孙女的身影。

“帝国繁荣昌盛,已成为无人敢轻视的伟大国家。霍亨索伦家族也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稳固。而我的名字,也將继祖父威廉一世之后,被世人铭记为大帝。”

作为统一德意志的威廉一世之后,威廉二世虽曾因性格激进而饱受爭议,但在这个已经被改写的时代,他確实將帝国带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父亲......”

“祖父大人......”

“而这一切,若是没有你,汉斯,都是不可能实现的。你也知道,我擅长內政,却不太会对外发声。”

“只是不太会......?”

无论怎么想,这都绝不是能用只是不太会来形容的程度。

当然,即便如此,现在也绝不是纠正他的好时机。

“若没有你,如今的德意志帝国根本不会存在。说不定会像俄罗斯帝国那样,走上衰亡的道路。”

“这一切,都是因为陛下信任我。若非陛下,又怎会让一个几乎等同异乡人的黄种孩子,坐上帝国宰相的位置。”

“话是这么说,可你却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连我女儿的心也一併偷走了啊。”

“那、那是......”

“呵呵,看来被我说中了。放心,我並不是责怪你。现在想来,能把路易丝嫁给你,反倒是做了个正確的决定。虽然当年撞见你们私会时,我是真的恨不得立刻抡起斧头把你劈了。”

“哈哈哈哈!”

“叔父年轻的时候,也真是了不起呢。”

凯撒的玩笑让侄辈们露出意外的表情,隨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只有汉斯,笑不出来。

因为那並不只是玩笑,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是用整个身体切身体验过的。

“......威廉。”

“父亲。”

“帝国,就拜託你了。”

“是。我以身为您的儿子而骄傲。”

“还有,路易丝,別忘了,我一直都爱著你。”

“怎么可能忘记。我会记一辈子的。”

笑声渐渐散去,沉重的寂静再次笼罩室內。仿佛察觉到离別將至,威廉二世与家人一一道別。

“谢谢你,汉斯。”

他最后握住汉斯的手,低声说道。

“是你,赠予了我幸福的一生。”

“陛下,该道谢的人是我。不论世人如何评价,您都是我心中最伟大的君主。”

“哈哈......是吗。这样啊。那天听父亲的话,果然没有错......咳,咳咳!”

“父亲!”

剧烈的咳嗽声中,凯撒的脸色迅速灰暗下去。

啪嗒——

当他的手从汉斯掌中无力滑落的那一刻,那个將不再被记为毁掉帝国的昏君,而是作为伟大凯撒被后世铭记的威廉二世,向这个世界告別了。

“......一路走好,我的凯撒。”

直到最后一刻,他的唇角依旧带著一抹微笑。

......

几天之后。

“陛下。”

“哦,我们的妹夫来了啊。”

为威廉二世举行完国葬、正筹备加冕典礼的皇太子威廉,如今已是威廉三世。他面前,汉斯带著决绝的神情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

“辞呈。”

面对威廉三世的询问,汉斯平静地说道。

“先帝既然已经驾崩,作为他的臣子,我也理当隨之退下,不是吗?”

“?”

“所以,等加冕典礼结束之后,我想辞去总理一职。”

“......”

威廉三世沉默地望著被扔到面前的辞呈,看著自己的妹夫。

表面上看,这是再忠心不过的臣子了。可四十年来,汉斯一直在他父亲身边转圜权柄,他又怎会不了解此人的本性。

这条阴险的老狐狸,绝不可能只因为情义和忠诚就说出这种话。

而他的真实打算,不用说也一清二楚。

这傢伙隔三差五就嚷嚷著要退休。

前脚还在父亲灵前上演一出父子情深的生离死別,后脚就想借著先帝驾崩的机会,把总理的担子一甩,拍拍屁股逃之夭夭。

“哈哈哈,看样子我们妹夫受的打击不小啊。也是,这么多年辛苦操劳,是该给他点休息时间了。”

“?!”

威廉三世心里其实恼火得很。他本打算像父亲那样,一辈子把某人压榨到最后,好让自己也落个明君的名声。但在这种场合直接说出“闭嘴,继续给我当外置大脑”这种话,未免太低级了。

於是,威廉三世反倒露出异常温和的笑容,握住汉斯的手,摆出一副並非不能通融的姿態。

“真、真的可以吗?陛下,您真的准许我辞职?!”

“当然。你我是什么关係,这点要求,总要答应的。”

“陛、陛下!”

明明是自己递交了辞呈,却从未想过真的会被接受的汉斯,此刻脸上写满了感动与狂喜。然而,威廉三世的话还没有说完。

“只是啊,我也才刚刚登基,在很多方面难免生疏。所以,在我熟悉这个位置之前,还请你暂时留在总理的位子上。”

“唔......那大概需要多久呢?”

“一两年就够了吧。”

“如果只是那样的话......好吧。我遵从陛下的旨意。”

只要最终能辞职,忍上这一两年完全不成问题。汉斯满脸笑容地答应了下来。

“陛下,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就这么放任公爵逃走的话......”

汉斯前脚刚离开,威廉三世的辅佐官便一脸担忧地开口。

在他看来,让汉斯就此辞职,无论对德意志帝国,还是对皇室,都是巨大的损失。毕竟在俾斯麦之后,真正能稳住帝国中枢的政治人物本就寥寥无几。

“放心吧。”

威廉三世却显得游刃有余。

“我只是说给他休息时间,可没说准他辞职。”

“!”

“三个月的假期,不就足够了吗?”

“哈哈,哈哈哈!您可真坏心眼啊,陛下。”

“他汉斯能耍心眼,难道我就不行?总之,我们的妹夫,还是得继续干活。”

“为了德意志帝国无尽的荣光,也是理所当然的。”

“哈哈哈哈!”

威廉三世与辅佐官一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个混帐——!”

就这样,汉斯的辞职,再一次被无限期地推远了。

而且,看样子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