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我放弃了
春节前的尾巴上,研究院突然有了一个新情况。
各个部门,从工厂到总部,从保安到保洁,开始统计有没有员工、及其家人,患有“二型尿病”。
若是其他企业,估计有也不敢报上去,害怕公司以此为理由开除什么的,藉此甩掉一个家庭有包袱、又不能全力工作的打工人。
但在研究院,稍稍消息灵通一点的,都能打听到:公司准备为全体尿病员工,分批次提供“安胰菁萃饮剂”,也就是特种眉豆提炼而成的药物。
哦,是保健食品。
虽然因为法律缘故,目前还不能表达为“可以治病”,但懂的都懂。
“机核·学术通鑑”上那几篇论文,早已经在全球医药界炸开了锅,研究院內科研人员眾多,哪怕不懂的,找人问两句也就明白了。
目前“安胰菁萃饮剂”產量还没起来,完全依託於实验室和少部分温室培育,但事先的统计工作可以先搞起来,预计春节后就能有一部分產量,然后根据员工、员工家属的病程排序发放。
免费,免费,免费!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这可是给大家整激动了,只有尿病患者才知道,那种长期服药乃至长期扎针,腰上针眼儿仿佛沙漏一般,让健康不断消逝,甚至如警钟一般约束饮食、生活的煎熬。
作为一种不可治癒的疾病,一旦患病,预期寿命就会不断减少,若有併发症,很可能5—10年寿命直接报销。
免费续命5—10年什么概念?
在翟达的干预下,“特种眉豆”进入实用阶段的速度,大大提升,温室规模扩大了数倍,明年开春散装省就会开始与扶贫结合的种植工作,东三省的百万亩大农业也已经有了选址。
保安老王,紧张兮兮的去了人事部,笑容满面的走了出来,他老婆尿病十多年了,加入研究院前,医药费比一家人伙食费还高,现在居然有了痊癒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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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能因此瘦一点,那就更完美了,他年纪大了,坦克开不动了。
看了看手上的注意事项清单,內容挺多的。
要先去“研究院附属医院”,开具诊断书,而后登记身份证號码、带结婚证来锁定名额,之后等待排期,登记的小姑娘说,他老婆这种无短期风险的,可能要到明年秋季,先安排给紧急患者。
有一些已经是危在旦夕了。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啊~
都是一家人,他愿意等。
正要往外走,刚好遇到了同事小吴。
呃...小吴也不小了,四十多岁,脚步急匆匆的,但又带了点迟疑。
“小吴?你也来申请安胰菁萃饮剂”,不对啊,之前聊起你们家不是没人尿病么?”
老王一下就感觉不对劲了,眼珠子一转:“你小子...不会是想冒名顶替吧?
我和你说,你这可不厚道!”
一个能治癒尿病的机会,有多珍贵?有多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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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以后“安胰菁萃饮剂”產量会越来越多,但多少人都等不到那个时候,心里也著急啊!
他丝毫不怀疑,会有人为了早一步拿到“安胰菁萃饮剂”內部名额,愿意和研究院员工搞个“假结婚”什么的...怪不得刚才那小姑娘说,结婚证至少是两年以上才行。
小吴被老王拉住,愣了半晌:“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王:“你不是这个打算?可別走歪路啊,那都是其他兄弟救命的名额,排队呢,咱不能添乱。”
小吴翻了个白眼:“我不是为那个来的,我就不能来人事部问点別的?”
老王一阵尷尬,这才放走了小吴。
小吴等对方走远了,才偷偷摸摸推开了门,里面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录入信息。
这里不是人事部总部,只是专门针对保安、保洁人士开设的一个小办公室。
“咳咳...张经理,那什么,我就是想问一下,听说能申请安胰菁萃饮剂”,那会不会也能申请...火精枣饮剂”?”
张经理沉默了片刻:“你...还知道火精枣?”
小吴轻咳一声:“我还是比较关注这方面的...咳咳,我是说关注学术方面,真的!我还在学术通鑑”上发了论文呢!”
说著拿出手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页面。
《论环形建筑中安保巡逻路线最优解》
张经理:..
“呃..我有个朋友,当然绝对不是我本人,他托我来打听一下,真的!”
张经理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渐渐往下转移,好似有话要说。
上午的工作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翟达在办公室內度过。
小黑在冬季,基本已经是一只废鸟了,外面天气冷不愿意飞,大部分时间在翟达办公室猫著。
加上食物充足,感觉胖了一圈,脖子一缩...和猫头鹰一样敦实。
而俞小白则无论何时,都坐在翟达办公桌一角,晃动著嫩白的小短腿。
一树一鸟,一左一右,主打一个“镇翟”。
当然如果算上有“基础灵智”的【无面观音】,这间办公室內其实有四个”
意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翟达抬起头来,按下了一旁的按钮。
门外,是俏生生站立的陆思文。
比起几个月前竭尽全力模仿“商务”风格,现如今陆思文似乎已经经歷了一场蜕变,並未再那般用力过猛,身著一件浅蓝色开衫,长裤勾勒出修长匀称的双腿。
当然了,她本就是灵动温婉的女孩,穿著只是其美丽的点缀。
而在陆思文的视角中,翟达背后的落地玻璃可以对自然庭院一览无遗,背光让其看上去如同剪影,平白多了几分压力。
而一旁的鸟架上,蹲著的肥鸟让这里平添了几分神秘气息。
“先坐吧,我们慢慢聊。”
陆思文暗自深吸一口气,办公桌前已经有了一张椅子,让她意识到翟达一直在等她。
將笔记本电脑放在了翟达巨大的办公桌上,陆思文俏声道:“翟总,经过半个多月的学习,我有一份关於化工的方案,希望能和您探討一下。”
“其实投影效果可能更好一些,不过现在只有电脑,希望翟总不要介意屏幕太小。”
一点小技巧,若方案您不满意,请往硬体方面想。
然后就看到翟达按下了桌旁的另一个按钮。
微微的机械声中,后面巨大的落地窗户顶部,缓缓降下了一整面投影幕布..
好似捲轴一般,並且彻底將办公室变得昏暗了许多。
翟达看到陆思文瞪大了眼睛:“怎么了?”
陆思文只能摇摇头。
“说了別叫翟总,听上去很奇怪,严格意义上我们並无从属关係,还是说你心里有怨气,在这点我呢?”
陆思文只能再度摇头。
並非因为生分了或者有怨气,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会愿意做翟达一辈子的好朋友。
紧张,纯粹是因为敬畏。
以前以单纯朋友身份,理解不了研究院这样巨大企业的分量,现在试图研究產业发展后,才能明白这艘大船影响著全国多少东西,掌舵者又是如何的强大。
站在外界看,似乎只需要一句“研究院”很厉害就行了,但站在內部...
她仿佛身处一个巨大、高效、复杂的机器之中,看那万千齿轮转动,看那电光流转。
短短几年时间,发展至如今水平,绝非单纯“技术强大”可以概括的。
翟达点点头,將手机放在桌面上:“那么开始吧。”
陆思文捉摸了一会儿,將电脑连接上投影,昏暗的办公室內,只剩下最亮的一堵墙。
內容是:《机核化工展望》。
但心中的紧张並未彻底消失,仿佛还缺乏一个仪式感,让她能够顺畅的开口o
陆思文微微一滯,而后从手腕上利落的取下一根皮筋,上手將头髮绑成短马尾,深吸一口气。
眼神中多了一丝坚定和沉稳。
陆思文將思绪和髮丝一齐收拢,用清脆的声线和认真的语气道:“翟达,在开讲之前我先要承认,我的方案是建立在许多人的帮助之上的,虽然竞爭关係似乎只是我自以为,但我標註了各个部分是谁给出的建议。”
“也许这份东西对你们来说价值不高,就好似本就精彩的小说加了一些起承转合”,但我觉得確实能够帮到大家,不光是我自己,也包括研究院化工部分下一步的规划。”
接下来的讲解,让翟达理解了陆思文在做什么,或者说在卢薇的指点下,陆思文找到的唯一路径。
单独在技术领域,甚至產业规划、未来预判方面,她不可能强过“π”成员,但频繁游走於不同部门之间,她却能成为各个部门之间的粘合剂,吸纳所有“优点”后,去构建更“整体”,更均衡的方案。
比如在机核无人的“智能工厂”规划中,对智能化占比是越高越好,但从杨天天那边了解到的情况,过高的自动化会影响后续研发,因为人可以介入点变少了,傻瓜式的操作也会带来傻瓜式的生產。
这里面的度量,很模糊、也很细节,在之前那场会议中,並未被暴露出来。
类似的例子还有许多,陆思文在各个高楼大厦间缝缝补补,努力將其融合为一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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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达听著陆思文详尽的讲解,心里依旧没有鬆动的跡象。
只是,认可了陆思文的努力。
將一个个技术,统合成一个互相能协调的整体。
有技术,並不代表就一定能成为“產业”,更不用说效能的最大化,其间的差距,就好似杂乱的拼图和完整的作画一般。
当然,陆思文只是完成了填补工作,之前阶段的方案,也远称不上杂乱。
不过...倒也有了点產业人的样子。
並不是每个企业家都是翟达这样兼任研发者,但每个企业家,都必须有布局和统合的能力,陆思文这段时间的努力,可能帮助研究院省下来不少不必要的投入。
以及宝贵的时间。
这其实本该是翟达的工作。
因为在“科学的哲学”角度,就是“全局思维”。
只是因为“穿插计划”的重要性远胜於化工方面,时间紧迫,翟达並未有功夫去处理,而那日会议里的“π”成员们,也被其调动的在忙別的事情..
但,依旧不够。
翟达安静的听陆思文讲完,整个过程接近半小时,手指轻轻敲动桌面。
“这份方案还不错,比上个月的会议中,要完整很多,但...小鹿,这和你最初的愿望,有关係么?”
“我说直白点,这与拯救方雅炼化”有关係么。”
是的,陆思文的目標,可不是帮助研究院更好的建设化工力量。
她的目標,是在父亲不支持、母亲无法参与、股东各怀鬼胎的情况下,让“方雅炼化”能保留下来。
翟达目前看不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繫。
如果小鹿是抱著“帮翟达做出一点成绩和价值,以期待翟达能出手救下方雅炼化”的想法,那可就太天真了。
陆思文沉吟片刻,按下了滑鼠,投影上却没出现下一页。
“翟达,方雅炼化现如今,设备老旧,股东离心,几个月来情况已经恶化的愈发严重...確实,无论研究院自己的化工力量如何建设,方雅炼化似乎都从中无法获益,甚至,会加快崩溃。”
陆思文双手抓著毛衣袖口,撑在膝盖上,眼眸低垂。
“越是了解產业前沿的状况,我就越能体会到...產业变革也罢,经营不善也好,方雅炼化和外面无数即將被时代淘汰的企业並无什么区別。”
陆思文看著翟达,真诚的说道:“研究院有更重要的事情,它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係到数以亿计的投入,上万人的工作,甚至產业升级的脚步...我没有资格,要求研究院去拯救一家並无太多价值的企业...”
哪怕...这家公司是外公留下的,见证了一家人的兴衰,见证了她的长大,也是妈妈魂牵梦绕放不下的基业。
“爸爸的无奈我也理解了,如果妈妈身体没出问题是另一回事,现在,他的选择並不是自私,而是出於对妈妈的爱护。”
翟达微微皱眉:“所以...”
陆思文笑的很坦然:“我放弃了。”
一时间,办公室內似乎只剩下错愕。
就连小黑都下意识转头看了过来。
当这四个字说出口后,陆思文好似卸下了重担,语气越来越轻快:“无论我怎么想破小脑袋,都找不到一个研究院和方雅炼化双贏”且最优”的解,研究院的最优解”,永远是起帆远航,去向更广阔的天地,而方雅炼化,它只是一个小县城里平平无奇的炼化厂,承载了许多人的回忆,但回忆仅仅是回忆。”
翟达看了一眼手机:“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彻底放弃了抢救方雅炼化的打算,以后准备回归正轨,继续做一个作家么?”
陆思文摇摇头,嘿嘿一笑:“不,我只是放弃了依靠研究院。”
將脑后的皮筋捋下,顺滑的头髮散落,陆思文站了起来,对翟达鞠了一个躬:“感谢你给了我机会,能够从各方各面了解化工產业,接触到优秀的人和前沿的技术。”
“我已经买了去美国的机票,春节前就飞美国,陪爸妈过一个春节,顺便,和爸爸恳谈一下,如果顺利...”
陆思文看向翟达,微微歪著脑袋,好似很神气一样,笑出了洁白的牙齿。
“嘻嘻!现在的我,成长很多,我相信即便不依赖研究院...也不依赖...”
不依赖你...
“我也有机会將方雅炼化存续下去,將外公和妈妈留下的公司存续下去,至少,坚持到妈妈痊癒回来。”
“到那时,我就能和她说...欢迎回来,我们一起努力...”
路灯再明亮,不属於自己,也不过是借来的片刻光辉。
她能力有限,只能点亮一盏小小的檯灯,但却能够永远携带,无论去任何地方。
因为她,成为了自己的檯灯。
翟达看著陆思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是这样的想法么。
陆思文最后道:“今天来,也是向你辞行的,这份方案,如果有能帮到你的地方,请儘管拿去用,也是我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收穫的匯总。”
“对了,晚上要借用一下卢姐姐,她这段时间帮了我太多,我想请她吃个饭,也好好聊聊...这段时间的感谢。”
说罢,这个没有撞南墙,反而找到了一条属於自己道路的“小鹿”,居然很利落的准备转身离开了。
直到,翟达突然来了一句:“你都听到了,陆叔叔。”
小鹿茫然的转身,看向翟达办公桌上的手机。
屏幕是暗著的,但过了片刻,那边还是传来一声嘆息。
“是啊...我听到了。”
是陆泽涛的声音。
翟达看向陆思文,微微歪著脑袋,好似很神气的笑了笑。
“那么,全程听完了陆思文的方案,也大概清楚了这个丫头现在的水平,你的看法,有改变么?”
他原本只是想让陆泽涛听听看小鹿的成长,却没想让其见证了一场蜕变。
仔细想想,写作和经营企业也不衝突嘛~就像他一样。
大洋彼岸,正是深夜中。
陆泽涛独自坐在异国他乡的房间里,呼出一口浊气。
“思文,票退了吧,別来美国了。”
陆思文整个人心里一揪,好似被抽空了许多决心和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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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边买票回国...公司的那些蛀虫,我来著手清除...
“9
他很早就和翟达说过,自己留了后手,吃进去的都要吐出来,顺便清除一部分股东。
“而后...如果你依然想面对一家並没有什么优势的老化工厂...再做最后一次努力的话...”
“你来担任方雅炼化的董事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