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长空使的是当年初学的“韦陀伏魔剑”,但自他大悟武学精奥之后,运用之妙,已与昔日云鹤所传截然不同。
这老者乃是当今武林顶尖人物,眼见云长空见识过人,出手之时板拙之中竟含古朴淳厚之意,老而弥辣,一副宗师气象,以他身份之高,也不禁暗自钦佩。只是如此人物,怎会一直默默无闻呢,端的叫人费解。
老者念闪如电,忽然身子一矮,长剑一抖贴著云长空玉簫转了半圈,陡地右腿一伸,扫他下盘,左臂一闪抓他手腕,肘锤又向云长空右肋撞去。
云长空微感诧异:“老登,你这么玩?”
老者这一招三式固然精妙绝伦,但却有如儿戏,云长空大有虑不及此的意思。
只因这老者虽然未表明身份,可他知道这一定是武当掌门,以他的身份,自然得讲究气派,谁知这老者出手一点也不讲气派,就这样做了。
而且右腿左肘的去势快速,又是贴身施为,云长空吸腹提气,全身不动,倏尔移开丈外,口中不由赞道:“好傢伙,利害!。”
老者心中不由暗道:“此人功力果真高得出奇,但凭一口丹田真气移身,竟然犹可开口。”
动念间,云长空已经闪身而上,玉簫呜呜呜,绿光仿佛天河倒影,罩上老者。
这一招玄奥威盛,锐不可当,令人见了目眩神摇,顿生当者披靡之感。
老者心惊之下,长剑东一挑,西一挽,脚下步步后退,布下重重剑幕,仿若铜墙铁壁,泼水不透,没有一丝破绽。
云长空攻势若迅雷疾电,狂风暴雨,但听得鐺鐺连响,竟然未能攻破,反而对方剑上带有绵绵不尽的太极圆劲,被他顺势挑带,显露破绽,若非攻的极为凌厉,对方不及反击,只怕顷刻之间,自己已经落败。
这一刻云长空对张三丰所传的“太极剑法”威力有了领教。
自古都是骤雨不终朝,云长空至此剑势已衰,正想放慢剑招,老者突然挺剑平刺,剑尖急颤。
他突然转守为攻,这一招剑势莫测,剑气激盪,点点白虹,宛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云长空看出他已经笼罩自己上盘七大要穴,至於刺哪里,谁也不知道,但无论哪里,足够致人於死地了。
不过老者只守不攻,毫无破绽,可他出手攻敌,破绽暗生,云长空玉簫斜挑。
叮的一声,挑中长剑,老者只觉虎口发热,剑柄几乎脱手。
云长空內劲之雄劲,实在大大出乎老者的意料,长剑为之向上一挑,自己空门大露。
云长空玉簫好如惊风,飘忽绝伦,向他腰腹点来,左手剑诀一引挥,猛朝老者右肩点去。
危急关头,老者气贯剑身,长剑逼成弧形,嗖地绕回,好似飘雪,叮的一声点中玉簫,顺势借力仿佛纸人一般飘出丈外,让他一指落空,心头暗骇道:“少林寺何来如此內功?这恐怕不亚於易筋经!”
云长空並未追击,哈哈一笑,道:“好一个梯云纵,名不虚传!”
老者微笑道:“好剑法,好內功!你再看老汉这剑!”
当即自小而大划起了圈子,一眨眼,他面前就出现了几个白色光圈。
大圈、小圈、正圈、斜圈闪烁不已。云长空眼见他划出的圈子,圆通浑粹,蕴八卦太极之势,藏天地运行之机,脸上笑容却已敛去无遗,神態极为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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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以他的眼力,都觉得这圈子根本毫无破绽。
而眾人无不睁大双眼,凝神话观这武林中难得一见的比武。
云长空名头虽大,但他武功究竟高到什么程度,所有人都是茫然无知。尤其经过江湖传言的渲染,什么渊深似海,神妙莫测,荒诞离奇的词汇都夹杂在他身上。
此刻都希望这老者都能够在云长空手上多撑几招,大饱眼福之余,自己若是能够领悟云长空的武功,岂不是更妙?
但没想到,云长空与这老者兔起鶻落过了几招,这老头就在这里划起圈子来了。云长空更是引簫不发,凝目而视。
眾人也都面面相覷,指指点点。
突听一个洪亮的声音说道:“这年轻人,便是云长空!”
眾人循声一瞧,无不嘖嘖称奇。
只因楼梯口站著两个僧尼。
这和尚极肥胖,极高大,望那一站,好似铁塔也似,而他身边站著的却是一个雪白秀美,身形窈窕的尼姑。
这就让人觉得有些奇怪了。
就听那尼姑道:“他便是云长空,怎么了?”声音清脆柔美。
云长空听的熟悉,斜眼一看,正是恆山派小尼姑仪琳。
就听那大和尚道:“云长空,你怎么半晌也打不贏一个老头,要么我来战他?”
云长空曾经见过这个和尚,昔日在回雁楼,自己收拾田伯光,这和尚就在旁边吃肉喝酒,看样子是不戒和尚了。
而此刻老者剑上所幻的光圈如滚雪球一般越划越大,到最后只见一大白光在自己眼前滚动,老者自己更是全身更隱在无数光圈之中。
老者长剑虽使得极快,却听不到丝毫金刃劈风之声,足见剑劲之柔韧已达化境。
云长空玉簫一抖,剑招朴实无华,却是狠辣刁钻,於如雪剑光之中直衝而进。
就听鐺的一声长响,眾人只见翠光照波,老者长剑荡漾生波。
而两人簫剑再次交撞,劲风激盪,逼得数丈之人刮面生疼,有人立足不住,连连后撤。
就见云长空面沉如水,目光闪烁,他刚才一簫攻去,就觉对方剑上生出极大粘劲,內劲重重,忽轻忽重,忽直忽曲,绵绵消磨自身內力,若非他內力强猛,都无法脱身。
云长空会过武当七侠,在武功上並不佩服他们,可此刻对这老者却是大为佩服。
其他不论,就这挥剑成圈,好似千百柄剑护住周身,没有一丝风声的至柔內功,根本不是所谓武当七侠能够碰瓷的。
云长空胆气甚豪,这时却不禁汗毛陡竖,心道:“难道这太极剑法真的全无破绽,非得用令狐冲那种抱著手臂折断,冒死一拼的方式不成?”
云长空的见识可不是令狐冲却能比擬,他深知老头看似不住画圈,但他划圈时,剑上劲力如浪似海,前后堆催,自己硬攻之下,不管是剑气还是掌力,在他以长剑所挟的阴阳柔劲下,都会被一波波消磨殆尽。
这不光是剑林,更好像一个无形磨盘,是以哪怕自己內力比他深厚,也无法攻破剑圈,但自己只要內劲稍懈,他的长剑立时反击,成破竹之势。
只凭这几般变化,这太极剑就能立於不败,果然是张三丰自称不输达摩所传少林武功的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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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所有人都知道这老道看似划圆子,可威力委实厉害之极。
思忖间,老者向前踏步,就仿佛一座剑山,闪烁出千百道长剑,如山浪涌一般向云长空推进。
云长空直觉剑气迫体,那老者並非一招一招的相攻,而是以数十招剑法混成的守势同时化为攻势,心中只觉佩服,心知若是不攻,只能避其锋芒,向后退步。
老者则是推著剑山,缓缓逼近。
这时不戒和尚道:“我听说云长空武功高强,和尚有心一会,不想除他之外,还有英雄。老头,你是谁啊!”
眾人都在注视战场,屏息凝神,就他言语不停,偏偏嗓门洪亮,人人听的清楚。
那成高瞪了他一眼道:“和尚,好好看,別说话!”
不戒和尚浓眉一挑,正要开口,仪琳急忙拉住他衣袖道:“爹,你別说话了。”
有人听见,更加惊讶,这和尚生了一个尼姑女儿?
不戒和尚笑道:“不堪一击的脓包,耍什么威风?喂,云长空,你打不过一个糟老头子,我可不让你给我当女婿!”
此话一出,云长空都吃了一惊:“哪跟哪啊,怎么就当女婿了?”
仪琳更是一脸羞红,叫道:“爹,我要走了!”
但被不戒和尚一把拉住,叫道:“令狐冲那病夫是我治好了他的伤,你天天心心念念,他前脚想著自家小师妹,如今更是和魔教妖女廝混,哪里有你?
我决定了,咱们找云长空当女婿那也很好!云长空,你快將这老头打发了,我们好商量婚事。”
蓝凤凰向仪琳瞥了一眼,也是不由一惊:“这尼姑长得可真好看,要是留一头长髮,也不输盈盈。”
这些人在这里胡思乱说,云长空却是听而不理,只在思考太极剑。
不懂武功之人,或者武功低微之人,根本体会不到这太极剑的厉害。
要知世间大多武功,一掌拍出,一脚踢出,往往出尽力气,以求敌手无力抵挡,无从躲避。也因此缘故,出招时用的气力也往往太过,力气空费之余,更容易被人抓住破绽,轻鬆击败。
武当派则不然,他们讲究的是“借力打力,以弱制强,以慢打快”
也就是说两分气力办了事,一分自己,一分是旁人的,高明者更是能引用对方之力,加诸自己之身,助他消势攻敌,如此反覆,不会浪费丝毫气力。
故而“借力打力”本是武学中极为常见的手法,可武当派“借力打力”的功夫却是冠绝武林,从而使他们最擅长久战。哪怕遇上武功、內功远胜自己之人,仍旧可以坚持,韧性极强。
可张三丰深知武当派的武功也有缺陷,是以在世之日,一直想要让武当派武功能够与少林寺真正齐名,不输达摩所传武功。
直到晚年,才创出了包含武当武学的“太极功”。
这“太极拳”不去说它,这“太极剑”一面世,张无忌就拿丐帮四大长老之首的“八臂神剑”一条右臂开了利市。
而后张三丰又曾悉心指导弟子,让学习不过几个月的殷梨亭在少林寺大会上大放异彩。
待传到冲虚道长这一辈,他精研太极功数十年,造诣之深,武当一脉那是无出其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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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长空不但武功深具根底,见闻之博,自也不同凡响,眼见老者的“太极剑法”忽吞忽吐,忽直忽曲,流转自如,绵绵不绝,似轻实重,似重实轻,动静相合,的確是玄妙莫测,但也肯定有破绽。
他心中想了很多破剑之术,但都觉得有危险,例如对方剑光所幻的无数圆圈中心,他知道便是破绽。
但又想若非破绽,被绞掉手臂,那又怎么办?”
云长空可不是令狐冲,令狐冲那是被逼的没办法,而且他还觉得任盈盈对自己情深义重,为她断送一条手臂,乃是十分快慰之事。又觉自己负她良多,须得为她受到甚么重大伤残,方能稍报深恩,这才孤注一掷,反而破了太极剑圈。
云长空一来没那必要,二来不想占这便宜,是以在退了四五步之后,心想:“我就不信,不较他剑心,我就破不得这太极剑!”喝道:“道长的太极剑神意融融,已得天趣,你也试试我这剑!”
他长吸了一口真气,玉簫中宫直进,簫到中途,身法一转,忽而转向一侧。
他进退倏忽,剑招奇诡,来而不知其来,往而不知其往,犹如天魔变化,无形无影。
老者只在方寸间摆动,剑招更加绵密,只要招式稍欠圆融,云长空即刻抵入,势如水银泻地一般,所幸老者修为极高,隨圆就方,这座剑锋所组成的堡垒,云长空攻了数十招,也无法攻破。
但云长空闪电盘旋,剑光耀目,且簫剑交击,鸣声震耳,所有人都是眼繚乱,目不暇接,哪能看得出其中精妙?
不过这场搏战的不平凡,却是让人嘆为观止。
这时老者也极为惊讶,云长空攻击自己剑圈,攻势虽然都被自己消磨,可他的內劲不弱反强,不减反增。
反之他自己被震得手臂酸麻,浑身血沸,心知这么打下去,自己只要有一口真气缓不过来,对手內劲乘隙衝来,不死即伤,当下猛然退开,叫道:“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说著撤了“太极剑”,身子周旋,长剑飞入成高手中。
云长空也不追赶,玉簫顺势偏转,插入腰间。
两人胜负眾人不知,可两人收招飘逸,一举一动,人人都看的清楚,均觉心里舒服,自觉这收势,自己练上三十年,也绝无这么自然和谐。
老者朝云长空一稽首,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云公子这时年纪,已能有这般造诣,不日將为武林大放异彩,今日当为武林贺。”
云长空抱拳还礼道:“道长的太极剑神意融融,的確是神妙异常,遥想三丰真人之风采,在下未能一见,如今想来,也是莫大遗憾。”
眾人见他神色似喜还悲,都觉得古怪,仿佛他想见张三丰就能见到一样。
老者捋著鬍鬚,摇头嘆道:“三丰祖师所创的这套太极剑精髓在於阴阳造化、生生不息,只是正如你所言,阴阳之道,本是天衣无缝,但人非草木,老道剑法看似圆融无缺,实则阴阳转换之间仍有滯涩。其实公子想必已经看出,只是不想如此而已,老道岂有不知!”
云长空心中一动,暗道:“他好明锐的洞察里!”
老者正是武当掌门冲虚道长,他自知太极剑一到施展,若是防守,由內而外没有一丝破绽,然而想要攻击,就生破绽,以至他將破绽隱藏在剑圈中心,也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可他刚才就见云长空眼神不时扫向剑圈,而且不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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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何等阅力,知道以云长空的內劲,一旦深入剑圈,必能破开剑圈,那时候他自己必然落败。而他更加知道,纵然云长空不这样做,以他的深厚內力,也能耗死自己,是以也就罢手不斗了。
云长空笑道:“道长要是年轻十年,在下必然输了。”
那老者微微一嘆,道:“年轻十年,我也没今日的造诣。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此地不是说话之地,请跟我来!”
忽听一个洪钟般的声音道:“不行不行,我也是找云长空说话的,老头你等等!”
冲虚道长扭头就见一个胖大和尚,抓著一个小尼姑,面带笑意,盯著云长空上下打量。
云长空见这和尚,生得高大粗獷,满面虬髯,身边站著一个皮肤雪白,眉眼如画的仪琳,真是违和,不禁心想:“这和尚也能生出这么美的女儿?”
只是仪琳美貌依旧,可面目之间大见憔悴,不知为何,胸口倏地一热,说道:“仪琳妹子,一年不见,你可瘦多了。”
眾人听了这话,个个面露惊疑之色。
仪琳更是听得心跳加剧,剎那间心中掠过回雁楼以及刘府云长空大施淫威的情景。
云长空什么都好,奈何出手之狠毒,在仪琳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与令狐冲一比,那是大大不如了。是以听了云长空这句关心的话,急忙低下了头。
不戒和尚大拇指一翘,说道:“云长空,你还真是有情有义,一眼看出我女儿瘦了。你在回雁楼救我女儿,我可都看在眼里了,你说,你喜不喜欢我女儿,要不要她给你当老婆?”
眾人听了这话,又是吃惊又是好笑。
仪琳急忙扬声道:“爹爹,你又发疯,你在这样,我可不理你了!”
她虽然一脸嗔怒,但声如乳鶯初啼,人人都觉可惜:“这样一个美女去做尼姑,简直是浪费啊!”
不戒和尚大眼一翻,怒道:“我怎么发疯了?我將你放在白云观,可没说让你当尼姑,定逸这老尼姑不经过我同意,就让你做了小尼姑。好,她养你十几年,我就不怪她了。
可你当了尼姑,却为一个令狐冲茶饭不思,这算什么?你爹我也知道英雄救美的故事,可当初明明救你的是云长空,你干嘛对令狐冲那个病夫念念不忘。
今日由我做主了,你嫁给云长空当老婆,不要再想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了。”
说著看向云长空道:“你知道吗,我找了你一年,你跑哪里去了?这次我知道你在洛阳,那是马不停蹄啊,你说吧,喜不喜欢我女儿,要不要她给你当老婆。”
仪琳被这番话羞的头都抬不起来,想跑又无法脱出爹爹掌握。
云长空见她耳根都红了,笑道:“大师这是什么话,你女儿既然属意令狐冲,你让她嫁给我,那不是为难人吗。不行,不行!”
“哈哈……”不戒和尚笑道:“我女儿美不美啊?”
云长空点头道:“美!”
不戒和尚高声道:“那你喜不喜欢?”
忽听仪琳惶然叫道:“云公子,我爹他是个疯子,你不要理会!”
云长空哈哈一笑,道:“仪琳妹子,婚姻大事,那是父母之命啊,看来你真得给我当老婆了。”
仪琳玉脸一红,吶吶地道:“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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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长空哈哈一笑道:“大和尚,我云长空老婆已经很多了,就別为难你女儿了,你看她羞得。”
不戒和尚一跺脚道:“唉,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啊,我这女儿为了那个令狐冲茶饭不思,非给他当老婆。可那令狐冲又有小妹子,还又有了一个魔教妖女,眼看著我女儿活不成了,我这才来找你啊。”
这是就听蓝凤凰冷声接口道:“这算什么事,令狐冲不要的,给我家大哥,你当他是什么?”
不戒和尚一听这话,转头看去,说道:“小姑娘,你的醋劲不小嘛?”
蓝凤凰厉声喝道:“放屁,谁吃醋了?”
云长空见两人吵闹起来,眾人都是饶有兴趣的看著,只有那老道恍若未闻,他知道对方心有用意,本不想接招,但他更不想和这脑迴路奇葩的大和尚纠缠,当即说道:“道长是有所为而来,我们就谈谈!”
老道微笑道:“好!”
两人刚要迈步而出,就听楼外一人朗声道:“在下嵩山派汤英鶚,奉左盟主之命,求见云公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