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有我无敌(求月票)
林间深处。
宋金简身著一袭玄衣,腰掛长剑,面露笑容。
他的容貌算得上出尘,白面无须,剑眉下一双狭长的丹凤眼,
足可称得上仪表堂堂。
只是冯二宝看著他时,目光却会不自觉看向他腰间的长剑。
——名为“不爭”的长剑,在江湖上名声极响。
据传其曾是前朝一位剑仙所有,后被崔家某位老祖偶然寻得。
在宋金简成为崔家供奉后,崔家家主便將“不爭”赠与他,还说了一句流传甚广的话:
“名器遇良人,相得益彰。”
名器的確是名器,良人是否是良人,冯二宝不作置评,也懒得言说。
宋金简的剑道造诣再高,仍不过是崔家的一条狗。
宋金简打量冯二宝一眼,躬身行礼道:“冯公公见谅,主上特意吩咐在下,要给您送上一份大礼。”
冯二宝下意识的挥了下拂尘,阴柔的笑问:“是何大礼?”
宋金简微微侧身,“公公,请跟在下移步。”
冯二宝眼睛眯了眯,两颗黑瞳盈满眼眶在阴云笼罩的密林里,更显得幽邃。
约莫三息后,他脚下未动,“带路吧。”
宋金简笑著点头,当先转身走进密林里,步履极快的走远。
等他多走出十丈后,冯二宝方才亦步亦趋的跟上。
宋金简能在江湖上闯出名號,自是有著过人本领,否则他也不会被江湖上的老怪们看好。
说假以时日,他就能够比肩“雪剑君”叶孤仙。
可冯二宝作为侍奉圣上的秉笔太监,看过的秘闻情报数不胜数。
其中自然有宋金简——剑道以“快”为尊,与“雪剑君”大不同,反倒跟“剑圣”李无当相似。
准確的说,宋金简的剑之快,与李无当的成名剑法“清风”神似。
有“百丈之內,有我无敌”之称。
冯二宝不愿跟得太近,便是心有忌惮。
好在他最终是多虑了。
待行进十里后,宋金简停在一棵树上,斜斜的指著下方笑著说:
“冯公公请看,这就是在下给公公的『大礼』。”
冯二宝停在百丈外,透过林木缝隙看到他手指的地方,隱约有一个人影靠坐在树下。
那人身上的锦衣早已被雨水打湿,汩汩流下,不知为何在地上晕染出一滩暗红。
冯二宝打量片刻,眉头驀地皱紧,“宋金简,你家主上是在侮辱咱家?”
他看得清楚,那人腿间衣服满是血污,状似刚从宫中净身房出来的小太监。
他又怎可能不觉得羞怒?
宋金简不慌不忙的摇摇头,神色端正,“公公误会了。”
“这人乃是主上吩咐在下交託给公公,希望他能跟在公公身边侍奉。”
“哦?他是谁?”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刘桃夭。”
冯二宝阴柔脸上表情微妙,显然没料到会是此人。
他自是清楚刘桃夭乃是刘洪的大儿子,可他怎么都想不通宋……那位崔大人为何这般做。
宋金简瞧出他的疑问,不等他询问,便笑著解释:
“公公应是知道圣上旨意,荆州刘家除刘贵妃外,其余人等尽都要死。”
“然而主上是位顾念旧情的人,在下亦是如此,既然答应刘洪保下他的大公子,便要言而有信。”
听完他的话,冯二宝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尖细笑声迴荡在密林间,雨打枯叶扑簌簌落下。
“宋金简,你和你家主上当真有趣。”
“便是一条狗,为你们哈腰这么多年,也该落个善终,可刘洪呢?”
“你们竟让他……荆州刘家血脉断绝。”
宋金简不置可否的点头:“好死不如赖活,他断了一条腿,兴许有所作为。”
他接著看向冯二宝正色道:“就如公公这般嗯……不如也可。”
冯二宝脸上凝滯,盯著他看了片刻,语气阴柔的开口:
“既是崔大人所託,咱家答应了。”
说完后,他刚迈出一步,驀地又收回来,甩了下拂尘说:“若无其他事,退去吧。”
宋金简笑了笑,闪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直至他的气息再无分毫,冯二宝方才来到刘桃夭身侧,面色阴沉的打量著他。
“崔瑁……”
清河崔家传承千年,不知出现过多少位惊才艷艷之人。
有横行江湖的剑客游侠,曾单人只剑斩了北边一支万人骑兵。
有书院大先生,门生遍天下。
更多的则是入朝为官,做到相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有三位。
远的不说,就说前朝盛世末尾。
崔家那位老祖稳坐相位二十载,凭一己之力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硬生生为前朝国祚打下百年根基。
而到得大魏朝,崔家仍旧活跃。
只不过因为前朝旧事,歷代魏皇多有反感,虽没有出手屠了崔家,但也不会让其子弟晋入核心。
直到两百年后的今天,崔瑁横空出世。
十二岁考中秀才,十五岁中举,十八岁殿试一举夺魁,成为大魏朝最年轻的状元郎。
风头一时无两。
京都府诸多大人物原以为崔瑁年少得志,会走一些弯路。
可他却在翰林院沉寂三年又三年,直至二十八岁方才出任鸿臚寺五品少卿。
四十岁时成为当今圣上的教书先生。
而后先皇临终前,將他提为天卿,居於九卿之首,辅佐当今圣上。
至今已过了二十年。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朝堂內除天卿外,其余八卿早已换了个遍,有的甚至换了个数位。
如兵卿,陈玄机之前有罗勇、乐屹、端木云等。
由此,崔瑁能稳坐天卿之位二十载就显得难能可贵了。
或者说,他的头脑、手腕极不简单。
否则,当今圣上也不会评崔瑁为“大魏第一卿”。
冯二宝想著这些,脸色逐渐平静下来,抬手甩出拂尘捲起刘桃夭回返驛站。
虽说他是当今圣上的身边人,应该以圣上为主,但他很清楚崔瑁在那位心中的位置。
別说刘洪本就有取死之道,即便没有任何缘由,崔瑁出手除掉他,当今圣上都不会为此降罪责罚。
冯二宝心知肚明,自然不会乱嚼舌根。
相反,借著崔瑁这层关係,他这位秉笔太监,还有可能进一步成为掌印太监。
不一会儿。
前往京都府的车马再次启程,驰骋官道一路向北。
宋金简遥遥看著那几辆马车,手掌在腰间不爭剑的剑柄上抚了又抚。
最终他抬起手掌,顺势双手抱怀,俯瞰著那些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若非主上吩咐,一个阉人杀了便杀了,也算告慰刘公墨在天之灵。”
宋金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笑容,转身朝另外一边招招手:
“出来吧,你们也该上路了。”
便见穿著黑色斗篷遮挡身形的刘昭雪走出,其后还跟著同样一身黑衣的赵世昌。
刘昭雪神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北面官道,不发一言。
赵世昌却是毫不迟疑的绕过她,单膝跪地,低下头说:
“大人,属下等人在京都府等您?”
宋金简平淡的说:“不去京都府,去金陵。”
赵世昌儘管疑惑,但仍是满口答应下来,起身站到一侧树后。
宋金简目光隨之落在刘昭雪身上,眼神中闪过几分欣赏。
可在刘昭雪看向他时,他的神色却又平静冷淡。
“想清楚了吗?你是选择留下来,还是跟赵世昌一起前往金陵?”
刘昭雪看著他略有沉默。
留下来便是跟在他身边。
前往金陵……
“刘家都已不在,我去金陵有何意义?”
宋金简不置可否的看著她:“不打算为荆州刘家报仇吗?”
“报仇?”
刘昭雪雍容美丽的脸上闪过些哀伤,摇了摇头说:
“圣上降罪,夷灭刘家三族,昭雪有何能力去寻一国之主寻仇?”
“还是说,你想让我將此事怪在崔瑁身上?”
“大胆!”
宋金简还未开口,一侧的赵世昌冷声斥责她:“主上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刘昭雪眼角余光扫过他,讥讽说:“你究竟是三叔的幕僚,还是崔家之人?”
赵世昌哼道:“自始至终,我都追隨主上!”
“一条忠犬。”
“你……”
赵世昌刚抬起手,就见宋金简一指点出,剑气如风划过。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啪嗒。
手掌齐腕掉落在树下。
赵世昌反应过来,当即跪在树枝上,“还请大人恕罪!”
宋金简看都不看他一眼,“滚吧。”
赵世昌顾不得处理伤口,闪身落在树下,拿起那只断掉的手掌直奔北面。
一同离开的还有周遭数十位身著黑衣之人。
片刻后。
宋金简看著低头不语的刘昭雪,摇摇头说:“既如此,你便跟在宋某身边吧。”
刘昭雪抬起头看向他,脸上恢復清冷:“你不怕我寻机会杀了你?”
“你……明明答应三叔保下刘桃夭,为何还要断他的根,让我刘家血脉断绝?”
宋金简瞥了她一眼,侧头看向远处夜空的阴云。
滚滚雷声震天响,一道道闪电霹雳而下,將两人身形照亮。
“刘洪犯得乃是谋逆大罪,荆州刘家本就不该留有血脉,能让刘桃夭苟活於世,已是主上开恩。”
刘昭雪盯著他,“那我呢?”
“你,还有大用,姑且留下你的性命。”
宋金简收回目光,俊逸脸上勾起一抹笑意:“至於你会不会寻机会来杀宋某……儘管来便是。”
“但宋某要提醒你,机会只有一次。”
刘昭雪眼眸清亮,看著他的笑脸,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宋金简见状笑容敛去,带著她闪身回返府城。
“年关之前,我会一直留在蜀州。”
“这段时间,你辛苦些,提升提升修为。”
“是,大人……”
……
两日后。
蜀州发生的一切,便就传到京都府。
准確的说是到了白虎卫內。
身著红袍、戴著白色面具的玄星取过译好的密函,直奔三楼左近的静室。
他等了片刻,见內里没有声音,便径直將密函塞进门缝里,接著恭恭敬敬的离开。
而在门內。
空空荡荡又四面无光的静室里,不知从哪里吹来一股风,带起那封密函。
便见它在空中翻转两圈,又从门缝钻出,然后悄然穿过两个长廊来到另一侧的静室內。
戴著白虎纹面具的人抬手握住那封密函,手指捻开看著上面的內容。
[疫毒爆发当晚,雏鸟病重。]
[刘洪被萧侯一拳轰杀,冯二宝亲眼目睹,並带其尸体回返京都府。]
[朱皓欲逃,为萧惊鸿一剑梟首。]
[刘洪之子刘桃方被查死在厢房,暂未查到是何人所为。刘桃夭、刘昭雪不知所踪。]
[宋金简出现在蜀州,跟隨鸞凤。]
[婆湿娑国国师欲寻一位关门弟子,兰度王之子已动身前往。]
[蛮族有北向踪跡,似是与左王之子有关……]
戴著白虎纹面具之人看完密函,目光落在最上面的那一条上。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轻舟病重?笑话。”
声音不似先前那般低沉,反而带著几分爽朗笑意。
隨后他起身来到窗边,从袖口里取出一只雪白的鹰隼,將那封密函绑在它的腿上,放飞出去。
雪白鹰隼瞬间振翅高飞。
白虎纹面具之人看著它在空中兜兜转转两圈,落在皇城东面某处,黑瞳里闪过些不悦。
“哼,陈玄机那狗东西龟缩五年就撑不住了,害得老子要在这里枯坐。”
“早晚跟你算帐……”
他骂骂咧咧一阵,旋即靠坐在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悠哉悠哉的喝著酒。
嘖咂间隙,几粒生米也被他咬得嘎嘣响。
“好在有酒有菜,不然老子才不受他驱使……”
不过声音低不可闻,似是担心被人听去般。
过得片刻,静室內便只剩下打鼾声。
而在那只雪白鹰隼落下的地方——一座五进的大宅子的后院园中。
陈玄机看完手里的密函,却是没在意雏鸟病重,只若有所思的看著下方一条。
“宋金简去了蜀州……”
陈玄机挥手崩碎密函,双手背在身后,注视著园子里的梅。
静立片刻。
他驀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他一边看向南面。
不远,並非大魏之南。
而是仅隔著一条街的那处宅子——门口掛著一块写著“崔府”匾额的宅子。
“老友啊,杀了你一条狗,想必你很恼火吧。”
“虽说刘洪並不是因我而死,但也算是死在我江南府陈家手中。”
陈玄机从来都是不苟言笑之人。
可此时此刻,他却是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忍。
下了那么久的棋局,他总算窥得那人的一角冰山,怎能不让他高兴?
“我早该想到,冀州商行背后若无大山,绝不敢如此肆无忌惮。”
笑过之后。
陈玄机思索片刻,便让人准备马车前往皇宫面见圣上。
不一会儿,马车出了陈府向北而行,停在皇城外。
陈玄机走下马车,穿过厚重城门,绕过前面几座威严大殿,来到后方的御书房里。
待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进去稟报后,他方才整理好身上的鹤纹緋袍走入书房。
守在房內的公公隨之离开,独留下魏皇与陈玄机。
两人对视一眼,竟都露出些笑容。
陈玄机躬身揖拜:“圣上……”
不等他说完,安和帝摆手道:“玄机,繁文縟节免了吧。”
“你我虽是君臣有別,但也是多年故交。”
“尤其这五年来,你寸步不离,为朕出谋划策,实属不易,朕便赐你见朕不拜。”
陈玄机抬头看著他,便不再推辞,笑著道谢。
安和帝示意他坐下说:“你特意来朕这里,可是白虎卫那边收到了什么信儿?”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不瞒圣上,蜀州那边……”
陈玄机將密函上的內容挑挑拣拣的说完,只隱去宋金简出现在蜀州之事。
安和帝听完,眉头微皱,神色略有不悦。
“萧家祖孙,就这么不把朕放在眼里?朕点名要的两人竟都死在他们手里?”
陈玄机默不作声的任由他发泄怒火。
他很清楚安和帝並未真的生气,本就是无关轻重的两个人,死了便死了。
果然约莫半柱香过后。
安和帝喝了口茶,看向他笑著问:“刘洪、朱皓已死,蜀州布局可算完成?”
他接著否定道:“萧家还在。”
“不仅在,还没了掣肘。”
“爱卿吶,你这李代桃僵之策有失水准啊。”
陈玄机神色平静的说:“萧家能通过考验,足以证明他们暂且能够戍守蜀州。”
“哦?”
“那件事……你已有答案了?”
迎著安和帝的目光,陈玄机轻声说:“北面。”
安和帝闻言笑容渐渐敛去,盯著他看了半晌,方才开口道:
“为何不是南面?”
陈玄机:“臣最初的確希望圣上能够南伐蛮族,打出我朝声威。”
“臣为此用了五年时间,让婆湿娑国皇室与兰度王不和,又挑起蛮族內乱,想尽办法削弱他们。”
“可蛮族疆域太大,內里强者如云,纵使举国之力能否一战功成仍是未知数。”
安和帝不置可否的说:“而今南边乱局起,可让行將就木的萧家不用费太多力气镇守南疆。”
“圣上所说不错。”
陈玄机抬手指向北面,道:“近些年来因为边市贸易,北面虽是日渐兵强马壮,但也沉浸纸醉金迷。”
“不出两年,臣料定他们会被掏空家底。”
“到那个时候,便是圣上不兵发北伐,他们也会南下扣边。”
“圣上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听完之后,安和帝眼神流露出些许热切,却是摇摇头笑著说:
“玄机啊,好一个声东击西,连朕都差点被你骗了过去。”
“从一开始,你就打定主意让朕北伐了吧?”
“之所以送你两个儿子南下,恐怕是为了稳固蜀州局势。萧家倒下与否,並不重要。”
陈玄机微微低头,“不敢隱瞒圣上,臣的確有此打算。”
安和帝见状,指了指他笑骂道:“你啊你,藏得深吶。”
“圣上见谅。”
话虽如此,两人却都知道——世事变迁的道理。
不论陈玄机最初是什么打算,当下萧家一息尚存乃是不爭的事实。
安和帝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摆手说:“算了,北面也好。”
“这些年来,边市之人深入大漠草原,早已探查清楚那里的地势、水土、天气等。”
“北伐,朕的胜算更大!”
los angeleslos angelesdating
不过笑了一阵,安和帝接著问道:“可你打算如何说服朝中大臣?”
“尤其是朕的那位老师?”
陈玄机俯身一礼:“冀州商行以及那些个世家大族在南面碰壁折损,那位……自然会点头。”
“冀州商行?”
安和帝眼睛微眯起来,笑容也隨之转冷。
“那便依著你的想法去做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谢圣上恩准!”
不一会儿,陈玄机大步流星的离开。
隨之还有几条旨意传出。
杨燁暂代蜀州布政使,定远侯萧远、定远军统帅萧惊鸿扣除三年俸禄,蜀州布政使司陈云帆斩杀吕九南有功赏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