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自己人”
冬日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五彩斑斕的斑点。
波莲娜坐在桌边，面前是一份刚切下的加齐烤肉，一位大婶把刚煮好的薑丝快乐水放在她面前。
对面的小学热热闹闹，今天上午大扫除之后，將迎来冬季假期。
波莲娜不紧不慢地吃著早餐，手上拿著报纸，仔细阅读每一个单词。
帕维尔曾和她说，报纸中有关於韦森公国的政治动向，她是不信的。
政治这种事只有贵族们在密室中商谈，哪有公开发布的。
直到那天，《韦森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韦森大公与夫人的一张照片，韦森夫人裙子上的图案与她在匿名信上画的花纹相似，这才有些相信。
现在波莲娜养成了每天早上下楼边吃早餐边看报纸的习惯，今天《白鸛时报》上的一则新闻让她颇为在意。
“欢迎广临。”
大婶口音很重，只能说些简单的词汇，勉强够用。
她来自加齐帝国，据说和新的皇后来自同一座城市，只是儿子工作的奴隶市场当年把皇后关笼子里出售，全家连夜上船跑来投靠远房亲戚。
帕维尔走到墙上菜单前，在一份套餐上点了一下，交钱后来到波莲娜对面坐下。
“你父亲怎么样了？”波莲娜问道。
帕维尔的父亲身体不怎么好，经过韦森军校附属医院和韦森堡城大眾医院的医生诊断，他最大的问题是身体虚弱，需要静养。
“还好，”帕维尔回答道，“我的一位教官建议我租一座城市旁的菜园，雇一两个人帮忙，主要是安静，自己在菜地里劳动也是不错的锻炼。”
“父亲觉得有意思，这几天和那位教官去找中介看地方。”
波莲娜笑著说：“看起来不错，我也听说了这样的菜园。”
“我还听说，有人租了种花，將乾花卖给茶馆。”
“我也想试试呢。”
对她这样有药剂师传承的少女来说，种植草药出售那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现在她“偷跑”来韦森公国，不能坐吃山空，最近也在考虑赚钱。
“你看看这篇新闻。”波莲娜將手上的报纸递过去。
帕维尔接过报纸，另一手搅动碗中的燕麦粥，热汽裊裊上升，带著蜂蜜和坚果的香气。
他仔细阅读起波莲娜让他看的新闻。
报纸头版印著黑白版画插图——一位年轻女性站在一台机器后，机器正吐出麵条一样的东西，周围闪烁著光芒。
现在电报还没法传真照片，保罗只能用文字敘述图片內容，再由报社的美工自由发挥。
美工见过麵条机，於是以为水晶麵条和寻常麵条一样也是用“水晶麵团”给压出来的，所以就画得和做麵条一样。
新闻讲述了这位传奇的波希米亚女子在来到韦森公国后又隨丈夫到南方发展，发现商机后获得贷款，在金豆港建立水晶麵条厂的故事。
保罗的笔触生动，写到她如何在丈夫的支持下从客厅厨房走向工厂车间，如何从年轻的家庭主妇转变成工厂主。
“想不到吧？”波莲娜的眼睛发亮，“歌剧《水晶鞋公主》的原型居然也是波希米亚人！”
“更想不到她居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开工厂，还是水晶麵条厂！”
“就是你带回去的那种水晶麵条呢！”
帕维尔边看新闻边说：“確实是真人真事改编，我前阵子坐火车回去的时候还路过铁矿镇，听当地人说了。”
“看起来很有意思。”波莲娜说道，“有机会去那里看看。”
帕维尔笑著说：“听说有旅游公司准备安排波希米亚地区的旅行线路，价格很便宜，比我回家的路费还便宜。”
波莲娜有些羡慕地说道：“想不到她居然能够成为工厂主。”
帕维尔微微一笑，这种反应他见过很多次，每个初到韦森公国的波希米亚人，都会为这里未来的可能性震惊。
在故乡，贵族经营土地，平民侍弄土地，魔法师研究土地之外的奥秘。
但在这里，却有无数的选择。
“在韦森公国，”他说，声音平静，“一切皆有可能。”
波莲娜静静地吃著早餐，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她才说：“艾拉拿到的那个中小企业扶持贷款不知道好不好拿，要是能把我父亲的收藏拿来抵押就好了。”
“厂房用地得市政厅划拨，恐怕我父亲在这边没有面子。”
帕维尔好奇地问她：“你打算建怎样的工厂？”
波莲娜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
“你看新闻里说的，艾拉女士表示，她的產品將优先供应波希米亚地区的粮食援助计划。『故乡养育了我，现在是我回馈的时候。』她说。”
“我很佩服她，能够给故乡做那么多事。”
她说著继续思考起来。
帕维尔认真地说：“投资需要谨慎，不要轻易涉足自己不熟悉的领域。”
投资失败的事情，报纸上偶尔有报导，但被很多人忽视了。
波莲娜抬头，眼中情绪复杂说道：“我可以找人合作啊，关键是我们不是韦森公国的人，没想到还能得到贷款，得到机会。”
帕维尔咽下烤肉后说：“因为韦森公国一直把波希米亚人当做自己人。”
“不是山里人，不是逃亡者，是和本地人一样的自己人。”
波莲娜突然一愣，“自己人”这三个字给她带来了强烈的衝击，如果不是帕维尔说的，还以为是在忽悠。
同一时刻，布德维斯城，市长霍莱切克的內心也升起了一样的想法。
霍莱切克放下报纸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厚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
墙上掛著一幅地图，那是最新的工业园区的施工进度，是这座城市兴起的希望。
而今天，报纸带来了更大的希望：一个波希米亚女人，用韦森公国的贷款建厂，產品回馈故乡援助计划。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普通人可以成为建设者，意味著援助不是单向的施与受，而可以形成循环。
意味著波希米亚人，真的被韦森公国当作自己人。
傍晚，市长走进常去的啤酒馆，这里被戏称是他的非官方办公室。
今晚馆內拥挤，木桌旁坐满了工人、小店主、铁路职员。
空气里瀰漫著啤酒、烤香肠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霍莱切克和熟人打招呼，接过一杯从別处运来的啤酒。
“我要看看別的地方的啤酒和我的比起来怎么样！”
他经常这么说。
第一口下去，浓郁的焦香在舌尖化开，他闭上眼睛仔细分析味道。
几杯之后，醉意渐渐升起。
他听见邻桌在爭论，关於今天的新闻。
霍莱切克感觉到脑子一热，忽然站起，踩著椅子，跨上了酒桌。
馆內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市长——他身材肥胖像个啤酒桶，动作却不笨拙，稳稳站在木桌中央，手里的啤酒杯高举。
“朋友们！”他的声音洪亮，压过壁炉里木柴的噼啪声，“让我说几句话！关於机会！关於恩情！关於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报纸挥舞，纸张哗啦作响。
“看看这个！艾拉！我们波希米亚的女儿！她在金豆港建了厂！生產麵条——透明得像水晶，结实得像皮绳！怎么做到的？韦森公国给了她机会！给了她地！给了她技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仰起的脸。
“几年前，我们什么样？”
“店铺关门，粮仓见底，孩子在饿哭。”
“然后韦森大公来了——大公说我们的啤酒阳光之下数第一！”
“就这一句话，订单来了！工作来了！铁路来了！金幣来了！”
酒馆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霍莱切克灌了口酒，继续说：“今年我们遭了灾，然后是粮食援助。”
“我活了这么多个年头，遭了不知道多少次灾，还是第一次见到有賑灾！”
“只要你有力气，愿意去工地上做工，就能得到够一家人吃的！”
酒馆里响起一片赞同声。
霍莱切克將报纸拍在桌上，醉醺醺地大声说：“她也来自波希米亚！她也曾一无所有！”
“但现在，她的工厂要为我们援助计划提供粮食！”
醉意让他的语言更加直白，情绪更加滚烫。
“我父亲那代人说，波希米亚人是地上的野草，东南西北的人都能来踩一脚。”
眾人一阵嘆息，就亲身体验而言，奥斯马加帝国和皮亚斯特王国在这里不知打了多少次，死了多少本地人。
霍莱切克的声音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说道：“但韦森大公说——不，他不说，他做！”
“他修铁路，他推广我们的啤酒，他给粮食，他给贷款，他让霍真普洛兹他们来帮助我们，让艾拉这样的人站起来，能够发大財！”
他举起酒杯，酒液在火光中漾出琥珀色的光。
“为什么？因为在他眼里，波希米亚人不是外人，是自己人！”
“这片土地不是抢掠的猎场，是自己人的家园！”
“我们不是野草，是建设者！”
“我们迎来的，不再是战火，不再是抢掠，而是韦森大公的恩情！”
气氛愈来愈热烈，整个酒馆都站起来了，酒杯高举，碰杯声如潮水般响起。
有人开始唱歌——古老的波希米亚民谣，关於麦田、河流与家人。
霍莱切克站在桌上，看著这一切。
醉眼中，他仿佛看见的不再是酒馆，而是不遥远的未来：铁路网在延伸，工厂在兴建，金幣不停飞来……
最终，这座城市会在韦森大公的帮助下，彻底走出战火带来的阴影，建起属於自己的未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