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退出歷史舞台吧

2026-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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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退出歷史舞台吧

几根木柴投入壁炉,火焰高涨些许,將宽敞的客厅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晃动的橙红光晕中,木柴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爆裂声,溅起几点转瞬即逝的金星。

腓特烈已经在窗前站了很久,冬日的暮色正迅速吞没远处的群山。

美因茨大公正在用烧火棍拨弄著壁炉炉灰中的几个伊莉莎白薯,面色凝重,目光聚焦於无限远的地方。

从上午开始,他一直在思考一个由腓特烈提出的,关乎整个莱茵联盟未来的行动计划。

那时,腓特烈从对莱茵联盟的王后的所作所为作出一些分析开始。

“仅仅是安东尼婭自己,”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封冻的湖面,不起一丝涟漪,“是绝不敢在莱茵联盟內部如此放肆地干涉政务的。”

他转过身,天空的光从背后照来,面容隱在阴影中,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亮得惊人,像冬日晴空下最冷冽的湖。

“王后或许贪图享受,或许喜欢珍宝,”腓特烈的嘴角勾了一下,“但她绝不愚蠢到触碰政治底线。”

“她或许会因为自己享受而对国王提出要求,例如那座她至今还没確定楼梯扶手花纹的宫殿,但对政务和军队的事不会去干涉。”

美因茨大公的酒杯停在唇边,他最后喝了一口。

“你的意思是……”他缓缓问道。

“背后必然有人撑腰。”腓特烈斩钉截铁地回道,带著一丝杀气,“或者说,有人指使。”

“安东尼婭不过是个傀儡,一只被推到前台的、戴著丝绒手套的手。”

“真正想要攫取莱茵联盟权柄的人,藏在她华丽的裙裾阴影里。”

客厅里骤然安静,唯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细微声响。

美因茨大公慢慢放下酒杯,向后靠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仰起头,望著天花板上那些繁复的石膏浮雕。

缠绕的葡萄藤与月桂叶图案,在跳动的火光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枝叶的影子隨著火焰摇曳而轻轻摆动,像一群沉默的旁观者。

“確实如此。”他点了点头,“安东尼婭一贯的做派,不过是贪图享乐。”

“珠宝,华服,没完没了的宴会,还有那些带著各种各样目的来自四面八方的阿諛奉承的人——这些对一个王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甚至……”他顿了顿,深深看向腓特烈,“甚至红水车村之战时,她率先带著僕从逃离汉马城,那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她是个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女人。”

美因茨大公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一开始听说当初安东尼婭逃离汉马城的时候还十分生气,后来玛利亚亲自带兵进入红水车村要塞並带队衝锋的消息把他给嚇坏了,他觉得王后远离战爭是对的,玛利亚该多学学这一点。

美因茨大公接下来的话几乎像是在喃喃自语:“但现在,现在她敢公然干涉政务,敢在王国核心安插外国贵族,敢把手伸向军队,这已经不是贪图享乐能解释的了。”

“这背后,必定有更大的图谋,更强的依仗。”

腓特烈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待著,目光落在壁炉里那簇跃动的火焰上。

现在美因茨大公正在梳理思路,將零散的线索拼起来。

美因茨大公或许年迈,或许身体已不如从前敏捷,但那双经歷过数十年政治风云的眼睛,能看到许多年轻人忽略的细节,能嗅到权力场中最细微的异常气息。

一块木柴发出响亮的爆裂声,一小簇火星猛地跃起,在空中划出短暂的金色弧线,隨即熄灭在阴影里,只留下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高卢国王,”美因茨大公缓缓吐出那个名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老路易。”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混杂著复杂的情绪——忌惮,厌恶,还有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源自本能的恐惧。

那是一个统治高卢几十年的君主,在美因茨大公眼中以狡猾、冷酷和永不满足的野心著称。

当年低地地区一战,莱茵联盟军事上遭遇灭顶之灾,美因茨大公自己都生出异心,直到腓特烈崛起才改变。

腓特烈点了点头,目光变得犀利起来。

“很合理地推测。”他说,声音平稳依旧,“安东尼婭出自高卢王室远支,虽然血脉已经稀薄得像兑了水的酒,但终究掛著那个姓氏。”

“老路易如果想把莱茵联盟变成高卢事实上的附庸,通过王后渗透、蚕食,確实是最隱蔽也最有效的手段。”

“比战爭便宜,比外交省事。”

美因茨大公点了点头。

“老路易这个人……”他斟酌著词句,每个字都像在刀锋上权衡,“不好对付,非常、非常不好对付。”

“你年纪小可能不清楚,在你出生前,他在位这些年,对內解决了国內不听话的山头,对外使得周围没有一个国家敢打高卢王国的主意。”

“夺下赫尔维蒂联邦西面门户莱芒城是老路易崭露头角的手笔,当时袖子海峡南岸有一些地方被亲近盎格兰王国的贵族占领,那些地方后来全没了,里森堡王国要是没我们协助估计现在国土少一半,塔拉哥王国的王位之爭要不是你插手他早贏了,更別说低地地区那一战中你的父亲战死沙场。”

“我可是很清楚他有多么的可怕。”

“如果他真的在背后支撑安东尼婭,那一定还有后手。”

“我们此刻看到的越权行为,可能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水面之下,还有多少暗桩,多少布局,多少我们尚未察觉的陷阱?”

“不知道。”

美因茨大公喝了一口酒抬起头,眼睛直视腓特烈,目光锐利得像利剑,仿佛在说自己对付不了老路易,只能你来。

“幸好,”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奇异的、近乎轻鬆的语调,“老路易前段时间中风偏瘫了。”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酒。

腓特烈说道:“虽然他有有一半身子动不了,但权柄还在手中,根本没有交给太子。”

“而且,他这病听说有治好的先例。”

“威廉陛下患同样的病时,圣城只是祈祷几天。”

“老路易的病情一传到圣城,马上有人说典籍中有治好的记载,而且看起来是真的。”

他说完无奈地嘆了一口气,对光明教会那些枢机主教们的差別对待很无奈。

隨后他向后靠去,闭上了眼睛,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苍老。

毕竟,他们都是年纪差不多的老人,谁都不知道死亡和明天的太阳哪个先来。

过了一会,他收拾好心情,说道:“所以他才这么著急,急著通过安东尼婭控制莱茵联盟,想在在彻底失去能力之前,完成这个布局。”

“我能理解他在想什么,自己身后名望是最重要的,这是临终前的疯狂。”

腓特烈点了点头。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是某种力量在蓄势的静寂,仿佛两张强弓已经拉至满月,淬毒的箭矢搭在弦上,弓手屏住呼吸,只等鬆开手指的剎那,箭矢撕裂空气的尖啸。

美因茨大公重新拿起酒杯,发现酒已经冷了,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微微晃动,失去了热气带来的醇香,只剩刺喉的凛冽。

他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將杯中残余的液体一饮而尽。

烈酒滑过喉咙的灼烧感,让他苍白的面颊重新泛起一丝血色,也让那眼睛亮了些许。

“即便如此,”美因茨大公放下空杯,声音恢復了往常的沉稳,“老路易依然不好对付。”

“即使他偏瘫在床,即使他口不能言,但他经营了几十年的势力和人脉还在。”

“高卢的军头们仍然效忠於他,那张庞大的情报网仍然在暗中运转,那些被他提拔的贵族、將领、官僚,仍然会执行他的意志——或者说,执行他们心目中『国王的意志』。”

特烈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赞同,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用大理石雕成的塑像,唯有那双蓝色的眼睛深处,有某种东西在燃烧,冷静而炽烈。

“不好对付,”腓特烈缓缓开口,声音很轻,“那就让他退出歷史舞台吧。”

美因茨大公的手微微一颤。

儘管早有预料,儘管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从来不是循规蹈矩之辈,儘管亲眼见证过他如何崛起,但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让老人的心臟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握住。

让一位国王“退出歷史舞台”,这话轻飘飘的,落在耳中却重若千钧。

这不是流放,不是废黜,不是逼迫退位,而是最彻底、最不可逆转的解决方式。

这意味著血,意味著火焰,意味著一个时代的强行终结,意味著无数连锁反应的开端。

壁炉里的火焰继续燃烧,书房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窗外的风声变得更清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