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七十八章 自证

2026-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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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腾辉气急败坏地道:“本官行得端做得正,有什么可骗你的?”

穀雨幽幽地道:“那海龙会再如何囂张跋扈,毕竟只是绿林道的,纵使有泼天的胆子也不敢动朝廷的官员,否则视同谋逆,届时官兵清缴,他便是旅顺口最大的帮派,覆灭也仅在弹指间。”

这种场面他曾亲歷过,甚至是其中的推动者,知道区区的民间组织是无法与大明的官僚体系相抗衡的。

屈腾辉这才明白穀雨的意思,得意地一笑:“本官秘密潜入海龙帮,通过中间人与海龙帮海川堂搭上了线,本想藉机搜罗证据,但不幸被人发觉押入地牢,本官不想暴露身份,只谎称是来自大黑山的,要知道那大黑山既有佛道儒,还是远近闻名的山匪窝子,对方知道我的来头多半心有忌惮,是以直拖到现在也不曾奈我何。”

穀雨疑道:“你被关了多久?”

屈腾辉嘟囔道:“自从被关进来,一日三餐倒是不曾延误,上一顿已是第四十五顿,唔...竟然有半月之久了。”

穀雨听得两眼一黑,屈腾辉说到此处忍不住道:“本官片刻也耽搁不起,本来想寻个由头带你逃出去,但你这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胆敢质疑本官的身份。若不是深处大牢,你该吃板子了。”

穀雨將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你说官便是便是官吗?我还说自己是天下第一捕快呢,吹牛谁不会?”

“臭小子!”屈腾辉怒不可遏,呼呼喘著粗气,穀雨却是不怕他的。

屈腾飞一咬牙將靴子扒了,自鞋底取出一物丟给穀雨:“你看看这是什么?”

“唔...”穀雨心里有些牴触,一只手捏著鼻子,一只手接过来托在手心,只觉得沉甸甸的,凑近了藉助模糊的光线细看,能看到那物的轮廓:“这是?”

他心中一动,已大概猜到了。

“这东西便是朝廷颁发的腰牌,有了它便是货真价实的官儿,这下总信了吧?”屈腾辉忙不迭夺了回来,郑重其事地收在鞋底。

岂料穀雨却有著出人意料的固执:“你一个山东的官儿来管辽东的会道门?我是决计不信的。你该不会是偷了人家的东西,才被关在牢里的吧,你...你离我远些,可別连累了我。”

“他妈...唔...”屈腾辉读了十余年圣贤书,讲究的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道心险些被这小子破了,气得他抓耳挠腮,硬生生咽下嘴边的脏话,拋下一句:“你爱信不信!”

“没话说了是不是?”穀雨笑嘻嘻地道:“被拆穿了西洋镜,有些人心虚了。”

屈腾辉背转过身子不说话,喉间闷闷作响,好似愤怒的野兽。

穀雨眼珠转了转,自言自语道:“我这是什么命啊,流氓欺负我,关进牢中还有人骗我,更可气的是还说什么劳什子的僉事,不过是偷了人家东西,招摇撞骗之辈,我的命...苦啊!”

屈腾辉一声不吭,但身子轻微筛动。

穀雨抿起嘴角无声笑了笑,欺他黑暗之中无法察觉,索性躺了下来叫苦连天,车軲轆话连番说了几次,屈腾飞终於忍无可忍:“本官是堂堂正正的大明五品官员,骗你作甚!”

僉事大人委屈地想哭:“据线报称旅顺口海龙帮借战事之机,趁乱劫掠无辜百姓贩卖至山东为奴,其贩运人口所用船只皆为官船,是以我们怀疑其中有旅顺口当地官员参与其中。”

“原来如此。”穀雨这才了解对方的目的,不禁感同身受,一骨碌爬起身:“你人地两生,想查出什么殊为不易,若事跡败露恐怕连自己也要搭进去。”

“海龙帮作恶多端,为害乡里,本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自当將这伙人绳之以法,至於个人安危算得什么?”屈腾辉顿了顿,放缓了声音道:“我知道你怕得紧了,才会慌张失措,不过本官承诺你,定能想到法子救你出去。”

“那大人可有定计?”穀雨问道。

僉事一脸便秘状:“快了快了,別催。”

穀雨笑了笑:“大人,我倒是有个法子,咱们不妨试试?”

“你?”屈腾辉的声音中充满了意外和疑惑:“你能想出什么法子?”

穀雨在黑暗中摸索到厚重的牢门边,猛力击打,嘴中喊道:“开门,快开门!”

屈腾辉嚇了一跳:“你...你做什么?”

穀雨不答,並加重了力气,將铁门擂得哐哐响。

不多时便听门外脚步声响,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敲你妈的敲。”

牢门发出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响动,一支火把先探了进来,穀雨后退一步,门口出现两人,一个长脸汉子,一个圆脸汉子,手里均握著朴刀,那长脸汉子恶狠狠地看著穀雨:“小子,你闹什么么蛾子?”

穀雨眼神转厉便想动手,目光越过两人肩头,忽地一怔,只见距离两人不远处还有一道铁门,门边站著两人,手里拿著火把,腰间悬著刀。

两道门卡!

穀雨迅速打消了强来的念头,蓄势待发的两个拳头也不由地鬆开,那人打量著穀雨,脸上透露出不耐烦:“消遣老子?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同伴擼胳膊挽袖子便要上前,穀雨脸上写满了恐惧,扑通跪倒在地:“慢来慢来,两位好汉爷,我要检举!”

此话一出,屈腾辉不由得傻在当场,穀雨一指他:“此人叫做屈腾辉,便是山东提刑按察使司的僉事,查的便是咱们海龙帮的诸位好汉爷!”

屈腾辉又惊又怒,一把薅住穀雨的后脖领子:“贼子敢尔!”

“哎哟!”穀雨抱著脑袋畏缩成一团,被那长脸汉子拽起身来推到一旁,圆脸汉子则向屈腾辉逼近:“做什么,別动!”將屈腾辉喝退,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他,忽地笑出了声:“想不到啊,大黑山的弟兄变成了山东府的屈大人,咱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