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口气

2025-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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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口气

在裴钱於北俱芦洲即將破境,打算爭一爭同境第一时。

一场小雨刚歇的驪珠小镇南边群山间,也有一男一女到了破境的边缘。

头戴帷帽的年轻女子与身披蓑衣的年轻男人,將刚解救出来的一眾衣衫槛褸的刑徒安顿妥当。

隨后便顺著新升起的裊裊炊烟,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山洞聚集点。

两人正是於禄和谢谢。

一个金身境武夫,一个龙门境练气士,如今各自都卡在纯粹武夫与修道之人的最大门槛处。

因为纯粹武夫一旦躋身远游境,便能御风而行,再与练气士廝杀,和金身境时相比已是天差地別。

而练气士能否结丹成为金丹客,决定著是否能当一位真正的长生求仙者,其中意义不言而喻。

於禄早早就成了七境武夫,却因极少与人廝杀搏命、磨礪武道,始终破不开金身境的瓶颈。

不过前几日在落魄山,他壮著胆子私下向崔老先生请教了一番。

虽然被打的极惨,但终究受益良多。

再加上商行暗中运作,以开闢深山道路为由,將越来越多的卢氏刑徒从集中营调出,让他们重获新生与自由。

作为昔年卢氏王朝的太子,於禄在心境上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离真正破境已是不远。

但谢谢的情况就不是那么好了。

她因困龙钉约束多年,大道根本受到了一定损伤,这些年一直都在小心翼翼修补体魄。

当然,除了体魄上的缺陷,真正阻滯她破境的还是心中鬱结太深。

卢氏王朝曾是大驪宋氏的宗主国,也是宝瓶洲北方毋庸置疑的霸主。

谢谢年幼时,便被师门当作未来的上五境修士栽培。

加上她那出类拔萃的修道资质,很可能会成为她那一代宝瓶洲最年轻金丹地仙。

以至於当时坊间甚至一直流传著一种说法。

谢谢与神誥宗的贺小凉相比,只差一点福缘。

可后来,因为大驪入侵,谢谢的宗门被毁,家国覆灭。

沦为刑徒遗民后,又被大驪的那位娘娘,以秘术將困龙钉打入三魂七魄,元气大伤,境遇可谓坎坷至极。

若不是后来遇见苏尝,先帮她拔除困龙钉,又给了她收拢卢氏遗民、报仇雪恨的希望。

她恐怕早已心如死灰、身如枯槁了。

再去看贺小凉,两人的境遇,已是天壤之別。

贺小凉已是北俱芦洲清凉宗宗主,玉璞境修为,大道可期。

此前北俱芦洲大剑仙白裳被苏东家剑斩前,曾放言会让贺小凉此生无法躋身飞升境。

言下之意,便是如不这位大剑仙不出剑阻拦。

否则贺小凉註定能成为飞升境大修士。

反观谢谢,如今连金丹修士都算不上。

於禄本是散淡之人,即使选择背负起自己曾经的责任,但对於武学之路,他也是儘可能的慢走稳走,不去心急。

可谢谢向来要强好胜,这些年的心情治复杂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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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禄並非没有察觉她的问题,只是有些话,旁人说终究无用,还得靠她自己勘破。

走著走著,谢谢回头望了眼山洞方向的青烟,似是隨口问道,“你觉得刚才那批人,有多少最终会加入我们的义军?”

於禄思索片刻,客观答道,“刚才那批多是妇孺老弱,青壮没几个。就算他们心里都有反抗的念头,可真要放下刚好起来的生活,跟我们去九死一生的,应该不多。”

这意料之中的答案让谢谢心头一阵烦躁。

她本就最恨苟且偷生之辈,又因久不破境心火炽盛,当即一把掀掉头上的帷帽,狠狠甩向身前的泥泞里,“那我们救他们做什么?!做这些又有什么用?这些忘记亡国灭种之恨的懦夫,除了浪费我们的时间、精力和资源,还能做什么?!”

於禄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她。

他素来沉默寡言,可这一次的沉默与注视,却与往日截然不同,竟让火气正盛的谢谢心头猛地一凛。

但她还是下意识迎上这位前朝太子的目光,咬著嘴唇倔强道,“我说的难道有错?我们了这么大力气把他们救出来,结果他们转头就躲进老鼠洞不敢出来,不愿为我们卖命,那救他们的意义何在?”

於禄依旧凝望著她,直看得谢谢心里发毛,才忽然开口”你觉得当初苏先生救你,是图你会给他卖命?”

这话一出,轮到谢谢沉默了。

当初如果没有苏尝救她,她可能早就是个活死人了。

而救她之后,对方也根本没有要求过她必须做什么事情。

只是她放不下曾经的血海深仇,所以拼了命的想要將卢氏刑徒组成义军。

见谢谢恢復了冷静,於禄弯腰拾起地上的帷帽,用巧劲震去上面的泥水,握在手中却没有递还,“你要是在夜校里仔细听苏先生和小文讲课,就知道我们的革命从来不是玉石俱焚式的復仇,或者是与旧时代的同归於尽。

百姓民眾不是,也不能被当做个人野心的消耗品。

我们就坚持我们的路,团结认同我们的人,带著更多人生活的更好更幸福。

有些人愿意隨我们去战场,有些人不能去,也会我们安定后方,提供后勤。”

说到这,於禄话音停了停,看向谢谢身后。

谢谢隨著於禄一同转头,果然看见山道尽头,两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他们小胳膊小腿迈得飞快,怀里都紧紧抱著一个布包,被蒸得温热的水汽正从布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

跑到近前,两个孩子已是气喘吁吁,额角掛著汗珠。小男孩先一步站稳,仰著小脸,把怀里的布包往前递了递,脆生生道,“幸好追上了!太子殿下,给您吃饃饃!我娘说您为了安顿好我们忙碌了很久,眼下没有什么能报答您的,至少不能让您没吃上饭就走了。”

於禄闻言,弯腰看著孩子,声音温和,“不用叫我太子,早就没有太子了,可以直接喊我名字,或者叫我於大哥。”

小男孩点点头,擦了擦鼻涕,仰著小脸认真道,“太————於大哥,你招我进新军怎么样?

我爹曾经是大卢南镇的骑军校尉,可厉害了,我也能像我我爹一样厉害的。

哦对了,我叫方念国,是我爹死后,我娘给我改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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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禄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你现在还太小了,而且我们新军以后都要识字才能当將官了。

所以你先好好吃饭,再在蒙学里开蒙,学好了来找我,我一定让你也加入骑军。”

男孩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振奋起来,点点头,伸出小指头要跟於禄拉勾,“那一言为定,於大哥可不许骗人!”

於禄拉了拉他的手指,“一言为定。”

谢谢看著这一幕,有些出神。

这时候,一旁的小女孩也把手中的布包朝谢谢递过来,怯生生喊了声“姐姐”后,又小声问了句,”姐姐,你叫什么呀?”

谢谢低著头,没应声,只是伸手接过了那个还带著暖意的布包。

眼看要送的东西都送到了,两个孩子又朝两人挥了挥手,这才折身跑远了。

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路中,谢谢剥开粗布,里面是几个暄腾腾的杂麵馒头。

谢谢一手捏著馒头啃著,一手接过了於禄手里那顶乾净的帷帽,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路程,山风卷著草木气息拂过,她忽然对著前方空气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

没人知道她这声轻语,是谢於禄的点醒,是答小女孩的问话,还是在喊她自己的名字。

剑水山庄。

睡了一觉的苏尝,醒来后简单吃了顿早饭,就带著宝瓶、小文、魏羡和卢白象几人去检验新军。

路上,苏尝跟后三人说起了在彩衣国偶遇白帝城城主郑居中的事情。

当时对方提及要和他做笔买卖,联合他与吴霜降一起,斩杀兵家初祖,瓜分武运。

只是苏尝没有答应。

小文对苏尝提及的吴霜降和岁除宫有些好奇,便问起具体情况。

苏尝想了想,便说了些自己知道的事情。

青冥天下的岁除宫,在吴霜降崛起之前,曾经就只是个二流垫底的仙家门派。

完全是单凭吴霜降一人,就將岁除宫变成与大玄都观比肩的顶尖道门。

而且吴霜降的传道授业,更是天下一绝。岁除宫之內,所有上五境修士,都是他手把手道法亲传的结果。

几乎所有嫡传、再传弟子,吴霜降都愿意亲传道法,事必躬亲,极有耐心。

整座岁除宫上上下下,几乎都將吴霜降发自肺腑地奉若神明了。

在青冥天下,宗门修士,上上下下,敢从內心到行事,都对那白玉京不以为然的,就只有孙怀中的玄都观,吴霜降的岁除宫。

大玄都观的仙剑一脉,在青冥天下公认打架最抱团。

而岁除宫的修道之人,公认出手最重、下手最狠,因为最不珍惜身家性命。

市井无赖,尤其是少年岁数的愣头青,最喜欢意气用事,下手也最不知轻重。

只要给他一把刀,都不用借著酒劲壮胆,一个不顺心不顺眼的,就能抄刀子往死里一通劈砍,半点不计较后果。

所以岁除宫在山上有个“少年窝”的说法。

听著听著,小文便想起一事,自己师父好像跟这位吴宫主也算有点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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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一事的小文,看了看宝瓶,犹豫三番后,才斟酌词句小声问道,“先生,我记得他那个道侣是不是就关在剑气长城?”

其实岂止是在剑气长城,就在自家先生送寧师母手中那盏灯的灯芯之中。

只是宝瓶姐姐也在这,这话就不好说了。

苏尝点点头,倒是没有遮掩,“我跟它做了笔交易,在前期大战之中,它保护寧姚性命一次,只要不乱跑出长城祸害人,便可获自由身。”

一边的卢白象有些疑虑,“那要是那个岁除宫宫主来要人怎么办?”

苏尝笑道,“我答应过它。八十年內,就算吴霜降来了,只要有我在,它都是自由身。”

话音刚落。

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微笑道,“年轻人口气这么大,会不会撑死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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