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第三百六十九章

2024-1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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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到嵇煬山密林,天已大黑。

睿王跟前的护卫训练有素,都从马肚子上取下早已备好的火把,一个个举著火把前后引路。

李源我看在眼里,全记在心里。

他只是个知府的捕役,不知这朝廷派来个王爷做监军,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但一路上疾行奔走,又让李源对这个全程不见半分娇气的睿王,大有兴致。

饶是再能吃苦,可从曲州府到龙马营的道路,崎嶇难走。

骑马稍微好些,马车上头,实在是一言难尽,可这一路走来,不管天气多冷,睿王也不曾叫停。

说来,恆王府的那位长史,都比这位殿下更娇气。

山路上,火把延绵,即將入嵇煬山密林时,李源还是奔马往第二辆马车旁侧护著的老者跑去。

“大人,下个路口,就要进入密林,虽说这半月来清理了不少西徵贼子,但嵇煬山实在大,未免有个万一,还是请大人与下面护卫打声招呼,务必小心谨慎。”

段六听来,沉思片刻,“好。”

遂带著李源,与前后护卫都说了一遍,期间,李源还吩咐车夫小心行路,“因之前西徵贼子多次偷袭,这一段路上,边军兄弟为了御敌,挖了不少壕沟,后头也不曾填好,道路狭隘,还请谨慎些。”

听到这话,第二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来,一张温润如玉的面庞,露了一半。

只是这一半,已让李源愣住。

他知这位贵人身著墨色织金锦袍,定是睿王无疑,却不曾想到,贵为睿王,竟长著这样一张顛倒眾生的面庞。

睿王刘戈,三十六岁。

圣上第七子,其母淑妃,一度在圣上的后宫之中,承专房之宠。可富贵来得快,也去得快,睿王还未长大成人,淑妃娘娘就急症薨亡。

歷朝歷代,多见的是母凭子贵,可到了睿王这里,却成了子凭母贵。

淑妃娘娘去了,圣上大为哀痛,却怪罪於十四岁的睿王身上。

就此厌弃——

朝野上下,隨著时日流逝,能记得这位七皇子的人不多,他的封地远在西南高地,素来贫瘠。

也无能耐的外祖支撑,百姓之中,对圣上的东宫太子、乃至其他几个王爷倒是如数家珍,唯有这睿王,少有传闻。

包括李源。

所以,当听得张通判说了,睿王殿下蒞临知府衙门时,他头一个想到的是,这富贵人竟是来了曲州府。

其次,心生疑竇,睿王,哪个王爷啊?

可这是张让人难以挪开眼的玉面啊……,生得一张方正国字脸,但轮廓不如旁的那般尖刻,线条顺畅,面目温和,最让人难忘的是那一双丹凤眼,眼眉微吊,虽带著些许细纹,却又藏住了洞悉世事的锋芒。

至於那双丹凤眼,瞳眸深邃,让人只看一眼,就陷入了那无尽深渊。

李源努力挪开视线,却见得睿王唇角微微上扬, 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让他並非那般的高高在上。

清清俊贵气,犹如藏锋古玉。

“李捕头,听说边军之中副千总屈非,乃你们大將军夫人带人救了出来?”

来了!

果然问及夫人。

李源头颅微垂,不敢多想,如实稟来,“回殿下的话,都是机缘巧合,恰逢大人入京述职,曲州府独留夫人。谁料西徵贼子劫了庄家客船,上头百十来號人被作为人质,贼子提出要以我们抚台夫人置换,夫人一气之下,带著属下几人,就往西亭大营去了。”

睿王刘戈一听,舒眉展目,浅笑开来,“你竟是隨著一起?”

李源眼神低垂,万不敢直视马车上的贵人,“当时属下奉胡大人之命,带了边军一个小队人马,恰好巡抚私宅护卫夫人,恰逢此事,夫人看属下还算身手矫健,並带上了属下。”

睿王听得这话,言语之中多了几分轻快。

“一路只怕诸多艰辛。”

李源摇头,復又点头,“夫人聪慧勇猛,属下几人跟著夫人倒也还算平安。只是西徵贼子狼心狗肺,杀人如麻,屠戮我大荣子民,眾人心中带著怒火,到了西亭大营,后头也是放开一搏,跟著夫人杀了个尽兴。”

睿王听来,连连点头。

“六伯,从前你与不问怎地教养的,我竟是不知不言有这等身手……”

段六驱马到跟前,拱手低嘆,“王爷有所不知,郡王素来宠爱不言,又怕她不学些个拳脚功夫,將来被人欺负了去,可又怕她学得多了,失了女子端庄嫻静——”

睿王听来,含蓄一笑。

“故而都隱瞒著?”

段六轻嘆,“不言自个儿也是这般想的,否则护国公府的老夫人,最是喜儿媳贤惠本分,不言一副好相貌,因此还被詬病多年。”

呵!

刘戈玩味轻嘆,“只怕是老郡王与不问伏法,康德郡王府无人给不言撑腰,方才让小丫头闹了起来。”

索性不藏不掖了。

说到这里,睿王又看向已石化的李源,“敢问李捕头,你们將军夫人……,与凤且可还算要好?”

这——

李源脑子飞快运转,最后囁喏而言,“属下瞧著倒是极好,夫人性情疏狂,大人也百般纵容,我等隨著夫人深入敌营,最后虽说生杀厉害,但也穷途末路,若无將军及时驰援,恐又是另外一番结局。”

“这么说来,夫妻还算恩爱?”

这个——

李源挠了挠头,“属下愚见,瞧著大人对夫人倒还算是千依百顺。”

睿王的身子因马车前进而微微晃动,“即使如此,本王也就放心了。”

完了,落下车帘。

一切回归平静,只有李源知晓,寒风从后背吹来,他汗湿的背脊凉颼颼的直奔天灵盖。

睿王,与夫人这般熟稔?

还有那位老者,直呼夫人名讳,但看著身份,好似是夫人娘家那边的,是僕从?管家?

这等身份,怕是不敢轻易叫小主子名讳的吧?

李源咽了口口水,打起精神,护著车队往嵇煬山密林之中缓缓而行。

同时,官邸之中,宋云璞看著左右踱步的胡雪银,扶额苦笑,“我的胡大人,您可別再踱步了,倒是同我想想,是否同如夫人说个明白?”

毕竟,睿王入城,哪怕知晓如夫人在此处,也没有多一字半句关切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