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生机原在此,何必远寻门?

2025-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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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生机原在此,何必远寻门?

玉山,泥口巷。

炊烟裂裊,饭香四溢,唯独何氏家的院子死寂无声。

青石板上,脚步声匆匆。

“咚!咚一!

铜锣声炸响,惊得巷中鸡犬不寧。

一个黄袍和尚拎著锣,捧著簿子,大步踏入巷中。

“何氏,在家?!”

“砰砰砰!”

门板被拍得震颤,灰尘落下。

院內传来沙沙的脚步声,迟缓,拖沓。

“哎呀斑驳的木门拉开,露出何氏的身影。

她头髮蓬乱,像是许久未曾梳理,几缕枯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何氏不认识这和尚,但认得那身黄袍,是菩寧禪院的人。

她嘴唇乾裂,声音嘶哑:“大师———这是—?

2

家里没欠地租,没借香火粮,他们来做什么?

黄袍和尚面无表情,铜锣往腋下一夹,翻动簿子:“你於上月十七报案,说是丟了孩子?”

何氏浑身一颤,手指猛地紧门框。

“什——什么?!”

她突然扑上去,枯瘦的手抓住和尚的袖子,眼中进出希冀的光:

“大师!是我的孩儿———·找到了吗?!”

声音发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放肆!”

和尚怒喝,猛地甩袖!

何氏被掀得跟跑后退,脚下一绊,“扑通”跪倒在地。

她顾不上疼,立刻以额触地,重重磕头:

“大师恕罪!妇人只是—.只是想知道,我的孩子是不是—是不是——”

话到一半,喉咙硬住,再也说不下去。

她不敢问“是不是还活著”。

因为已经丟了快一个月,三岁的孩童还能去哪?被拐了?被吃了?

都有可能。

周围已有邻居探头张望,有的端著饭碗,有的拎著锅铲,眼神或怜悯,或嘲笑。

黄袍和尚冷哼一声,掸了掸袖子:

“你的孩子还没找到。”

何氏肩膀一塌,眼中的光瞬间熄灭。

可和尚下一句又让她猛地抬头。

“但方丈从天上请了位神仙,能帮你寻人。”

“去庙里求吧。”

说罢,转身便走。

和尚一走,人群便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何氏,这孩子都丟了快月旬了,別去麻烦仙人了。”

说话的胖妇人撇撇嘴,她家前些日子丟了一头牛,至今也没找回来,倒像是已经认了命。

可话一说完,便扭著身子挤出人群,转眼没了影。

“是啊,何氏。”另一个老汉咂巴著旱菸,眯眼道:“县令老爷都说了,是精怪叼走的,连禪院都没法子,你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何氏站在人群中央,阳光被遮挡,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冻得她浑身冰冷。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多谢各位街坊好意·可既然大师都来传话了,总得去试试。”她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万一—————仙人真能帮我找回来呢?”

人群渐渐散了。

何氏转身回屋,木门“哎呀”一声合上。

屋內空荡荡的,灶台冷清。

上面摆著尊痕跡斑驳的灶王神像,是家里搬新家的时候请来的,如今已结满蛛网,身上不知何时起了裂痕,她想给灶王老爷上三灶清香,希望老爷能保佑她此行顺利,可发现家里什么东西都没剩下。

如今这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丈夫死了,孩子丟了。

还是家么?

她翻了翻墙角,找出仅有的十几枚铜板和一块破布包裹的长命锁。

何氏强撑身子,推门而出,踏入刺眼的阳光里,巷口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混著葫芦的甜香。

菩寧禪院。

云水堂。

“道长-

“哎呀陈鸣拉开房门。

“可是方丈回来了?!”

“不是。”

知客僧摇头,“是施主们听闻有位神仙在此,特来拜见。”

“神仙?”

陈鸣失笑,“神仙在何处?”

知客僧低头不语。

陈鸣收敛笑意:“贫道並非神仙,请他们先散去吧。”

他虽不知道对方为何意,但是也知轻重先后,等事了,再帮他们解决也不迟!

知客僧面露难色,脚下未动。

“怎么?还有事?”

知客僧曙道:“他们.想请道长除妖.”

“於佛门之地请道士除妖?”陈鸣挑眉,一摆手,“等方丈回来再说。”

“吱呀—

房门轻掩。

知客僧在门外曙片刻,终是转身离去。

而后来至天王殿前。

看著院前十数人,有好事者,有小事者,还有衣衫槛楼者,不一而足。

“肃静!”

“阿弥陀佛!”

“仙人说了,你们心还不够诚!”

话落。

人群骚动,蜂拥而入。

武僧也未见阻拦。

何氏拼命挤在最前面。

云水堂。

屋內。

“英寧,麻烦你照著画像帮我做个泥偶。”陈鸣將刚画好祖师画像递给对方。

“好!”

洛英寧抬眼见画中人物。

青面雷纹丈二身,

赤须翻焰卷天门。

神目照破千般妄,

雷鞭一震万邪奔。

“哎呀一洛英寧不由得掩口惊呼,“这是哪位大灵官?”

“这是雷部善恶纠察司的三十六纠察灵官之一,玄门监察雷威大灵官!”

“至於有何用,”陈鸣指尖在洛英寧掌心轻轻一捏:“暂且保密。“

少女会意点头,也不多问,从玉匣中取出刻刀。

匣中泥土还带著山间清气,那是她平日捏制泥偶的原料。

突然。

陈鸣眉峰微动,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我出去看看!”

“好!”

此刻洛英寧已拿出工具,开始捏泥人儿。

陈鸣刚一出屋,但见十余人蜂拥而来。

何氏跟跪上前,扑跪在地,枯瘦手指死死住他的道袍下摆:“神仙救我孩儿!”

“神仙!”

而后一眾来人纷纷跪倒在地,不住的磕头,高呼神仙。

陈鸣一拂道袍,轻声道:“尔等先起来吧。”

微风捲起,將眾人虚扶而起,

陈鸣缓缓將何氏扶起。

眼神一扫,却见人群中有数人眼神飘忽,神情有异,除了眼前这位妇人。

“无量天尊,诸位居士,都遇到了什么事?”

人群嘈杂,七嘴八舌地诉说著各自的遭遇:

“我先说!”

“我家里出了一只精怪,请神仙去降服,那妖怪整日在我和妻子耳边说话,吵得我和妻子,夜不能寐,想抓又抓不到,只有拇指大小!”

陈鸣微微頜首,解释道:“不过是瞳人罢了,不会害人,你只需回去对著水缸说三遍此处非尔乡』,他自然不会往你耳朵里钻!”

“回去吧。”

“你呢?”

“神仙!”

一老农挤上前,粗糙的手掌拍著大腿:“俺家米缸里的粮食,隔三差五就少一斗!”

“不过是进了老鼠罢了,下一位。”

又有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急道:“每到子时,门外就有人唱童谣,开门却空无一人——...”

“求神仙先去我家看看!”

话未落,陈鸣反手取出十几张护宅符,“贴在门,往后可安!”

这护宅符倒是自机缘笈中得了许多,如今算有了大用。

“好了,尔等先回去吧。”

陈鸣一摆手,就要將这些人回去。

那些人神色变化,看了看飞落在手中的黄符,衡量片刻,便恭恭敬敬的行礼退了出去。

场下唯有何氏与陈鸣二人。

何氏一手著陈鸣道袍,一手颤巍巍从腰间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十几枚带著灰的铜板,还有个崭新的长命锁。

“神仙——

她声音嘶哑,眼窝深陷,“求您帮我找找孩儿———

陈鸣眉头一皱,察觉到她体內生机几近枯竭。当即並指在她眉心一点,度入一缕真气。对方脸上瞬间有了丝血色。

“莫急,且细说经过。”

他温声道,目光柔和地看向这位母亲,“你孩子是何时何处走失的?”

问及此处,何氏突然嘴角微扬,轻声道:“我的孩子二郎,再过一月便满三岁了!”

“我去溪边浣衣,他总爱蹲在青石板上,小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哪也不去。”

“每次回家,我都会给他带糕,他便像只欢快的小雀,绕著我脚下喊著『娘亲』『娘亲』。”

“不带了,他还会生气,小脸鼓鼓的,自个儿生闷气。”

“呵—”

何氏的脸突然一变,眉头开始皱的厉害。

陈鸣仔细听著对方说话,只是心底隱隱觉得不妙。

“月前的夜里—“”

她声音陡然沙哑,面容惨白,“我睡得死沉,连更榔子响都没听见—“”

“天亮时,才发现二郎不见了踪影!”

“求您.—

她膝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连连拜道:“帮我找回我的二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听罢。

陈鸣一脸默然。

他想起了后山那座青阳塔,那里有数万人的亡魂,或许可恶!

原本想守株待兔,可谁成想对方居然起了戒心,还想支他出禪院,莫非,院中还有他们的手段么?

罢了。

陈鸣沉声道:“何氏,你可知这玉山是否有城隍,土地?!”

他並无寻人之能,若是想找人,只能依靠本地阴神相助,只是这白莲教如此猖獗,这青阳塔就光明正大摆在著,就怕此地阴神已遭了毒手!

“这一”

何氏一阵哑然,思索片刻,“好像自禪院兴起数哉,这城隍和土地,就没有人再提了陈鸣默然,不死心道:“除了土地,还有其他神仙么?”

何氏沉默片刻。

“有!我家灶台上就供著灶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