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阴风平地起,是有故人来

2025-06-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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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阴风平地起,是有故人来

禪院广场。

血潮消退。

只余满地狼藉,碎裂的梁木与巨石横陈,浸透血水的僧袍、短打、粗布褂子散落满地—

人群如潮水般涌向残存的禪院,多是布衣短褐的佃户。他们脚步轻快,眼中闪著异样的光,这禪院一毁,他们所欠下的地租,高利贷统统一笔勾销,如今还能从废墟里摸些值钱物什,那还不赶紧来找,还等什么?

有好事者见广场中央法坛还有许多法器,便想著来个顺手牵羊,正要伸手,却被同伴一把拽回:“作死么?那是神仙的东西!”

话音未落,一群麻雀突然俯衝而下,对著那贪心之人又啄又抓,还留下几泡鸟粪。

如此。

这法坛在这人流之中,竟安然无恙。

灶神负手立於坛前,摇头苦笑。

待人群散尽,忽闻“噠噠”蹄声由远及近。

“咳?”

一头灰黑色的毛驴在前,洛英寧左右抱著两小孩,身后又跟著数十个孩童,像一串蟎的小鸭子:

洛英寧自远处见到禪院上空乌云散尽,天光澄澈,就知道局势已分,便又带著孩童们,回到了这里。

灶神抬眼一瞧,慌忙上前,对著乌玉深深一揖,又转向落英寧,躬身行礼道:“洛仙子容稟,小神谨守法坛,未让凡夫俗子染指分毫。”

落英寧正自心事重重,忽见一位阴神对自己行礼,顿时手足无措。

隨即將孩子放下,强自镇定,微微頜首:“有劳尊神。”

闻言。

灶神脸上立时掛起笑容,连道“不敢当”。

可他心里却是美滋滋,没想到这位守易仙真背景如此不凡!

果真是富贵险中求!

此番功劳,必不可少。

別看他是灶神,有所谓上天奏事之权,可怜他当了上百年灶神,也未曾上过一次天,

见过一次玉帝。

他的上级便是玉山城隍罢了。

这仙真所召唤的雷部天君,他也是头一次遇见。

那煌煌天威,让这身为神明的他都不由得寻个地方躲避。

待云消雨散之后,他才出来。

忽的,他目光扫过孩童堆里,眼前一亮。

面色稍喜。

挥手唤来一只鸟雀,低声嘀咕几句,那雀儿歪头听了片刻,突然振翅而起,飞往何氏家中。

眾人默然佇立。

甘露余韵似仍在空中流转。

那群孩童先是茫然四顾,继而眼中渐渐泛起灵动的神采,此刻停下歇息,倒让这些小傢伙恢復了孩童天性。

广场上顿时热闹起来。

两个总角小儿围著法坛互相追逐。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脚摘下法坛边的五色令旗,在风中挥舞,十来个孩童自发列队,跟著那翻飞的旗影穿梭嬉戏。

灶神別过脸去,捻著鬍鬚假装眺望远方,嘴角却忍不住抽动,那令旗可是请雷部神將的法器啊!

“造孽啊—”

可他知晓这些孩童的来歷,只当是天性释放,发乎於情,也未追究。

有个女童却独自跑到水洼边,胖乎乎的小手搅动著积水。水面映出她圆润的脸蛋,也映著碧空如洗。

“仙子姐姐看!”她突然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喊道:“水变亮晶晶啦!”

洛英寧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见毛驴突然竖起耳朵,朝著禪院废墟方向“咳”又叫了两声。

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越过人群,飞掠而下。

“英寧“清云一“仙真“二郎弦月斜掛,清辉漫洒。

何氏小院內,孩童们早已在房间酣睡。何氏紧搂著失而復得的孩子,指尖不时轻抚孩子脸颊,生怕一鬆手又会消失。

院中。

乌玉正站在角落,双瞳忽明忽暗。

洛英寧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清云,我想回玉虚观。”

此刻的她却是非常不甘。

她原想著与陈鸣並肩斩妖,亲手了结白莲教那段血债!

可没想到,这才走下山没多久,便遇到了鬼母。

最无奈的是,在白日那场恶战中,自己竟只能带著孩童仓皇避退,却未起到任何作用金丹!唯有金丹!

她要亲手报仇!

陈鸣侧目看向洛英寧紧绷的侧脸,沉默片刻。

“英寧何必如此,”他声音温和却坚定,“若非你护住那些孩子,我岂能专心与那鬼母斗法?”

洛英寧嘴角微扬,清云说的没错,但也是仅此而已。

“好了。”

“你我修道之人,何必如此呢?”她轻声道,“待我回玉虚观结了金丹,再来寻你。”

“到那时,你就不必独自一人了。”

陈鸣嘴角微扬,笑著道:“若到那个时候,也不错?”

夜风拂过,带来孩童们均匀的呼吸声。

洛英寧目光扫过屋內,轻声道:“这些孩子里,若有根骨尚可的,我便带回观中做个童儿,其余的———可留在玉山,托人照料。”

“隨你。”陈鸣点头。

洛英寧微微頜首,便回屋歇息去了。

见此,陈鸣心下悵然。

何以解忧,唯有修炼。

他抬眼看天,却见夜空云层翻涌如暗炉,正好可以锤链金丹。

隨即盘坐入定,双目微闔,调息凝神。引心火下沉,与肾火交融,於下丹田点燃真火。

“轰!”

心火主红、肾火主紫。

丹田內瞬间燃起一团金紫烈焰,火光映照內腑。

意念如锤,真火如焰。

陈鸣內视丹田,那颗滴溜溜、圆坨坨、金灼灼的龟蛇金丹,正隨呼吸缓缓旋转,龟纹沉稳,蛇气灵动。

“錚—鏘—

每一次呼吸,丹田便传来“叮噹”金石交击声,火星进溅。

如此反覆,不知过了多久。

待夜色如墨之时。

院外阴风骤起。

枯叶摩擦的沙沙声里,夹杂著某种似有若无的鸣咽。

“咚咚咚!”

三记叩门声突兀响起,不轻不重,却又震得门媚上的灰尘落下。

可这半夜三更,到底是谁?

陈鸣募然睁眼,嘴角微扬。

还未待他起身,那泥塑彩绘的灶神像忽地泛起一层金光,隨即一道赤袍身影来到院中灶神目光一凝,朝院外匆匆一警,隨即转身对陈鸣恭敬拱手,压低声音道:

“仙真,阴司来人了。”

定是雷部诸神归返天庭后,將此事呈报太玄都省。都省仙官见涉及城隍香火,便转交阴司处置。阴司又派遣了鬼差来查办。

不过按照流程,此事应该是由天下都城隍出面协调才是。

怎么会—

陈鸣嘴角微扬,从容起身,隨手掸了掸道袍,忽道:

“灶君,可知这附近何处能寻到好酒?”

灶神闻言一证,虽不解其意,但见陈鸣开口,略一思索便答道:

“玉山县城有家醉仙楼”,掌柜的藏了几坛地道的信州春,据说是按古法酿製,连辛稼轩当年都讚不绝口。”

陈鸣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頜首:

“那便有劳灶君,现在去替我买两坛来!”

说著便取出几块碎银,递了过去。

原本灶神还想客气一番,可想到自己如今身无分文,如何买酒?

只好顺手接过,躬身应道:

“小神这就去办!”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於夜色之中。

见此,陈鸣高兴地上前拉开院门。

“吱呀一但见一位身著絳红官袍,头戴乌纱判官帽,青面赤须,硃笔悬腰的魁梧判官站在门前。

那判官见门开,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牙齿:

“守易,好久不见吶!”

“哈哈哈,陆判,阔別重逢,当浮一大白!”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