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如信我

2024-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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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眠在山庄內提到,要与荣箏做一个“约定”。

荣箏不止一次地缠著他询问约定的內容,他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绕开话题,总之一次也没有透露过。

这下小不高兴了,她说小陶居然哄骗人。

陶眠只是说时机未到。

时机何时才会到呢?

进入桃山的这段日子,荣箏始终没有忘记扛在自己肩上的使命。

她平时与仙人插科打諢,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劈一劈柴,做一做饭。陶眠说他的弟子要做的就是这些事,为了更接近他心中的“弟子”形象,荣箏主动地包揽了许多杂事。

他们平日相处的大多数时候,陶眠横在躺椅上晒太阳,荣箏有序地做著杂活,同时不忘嘰嘰喳喳地跟他閒侃。

她在观察仙人,仙人也在观察她。

时间久了,荣箏以为陶眠对弟子的戒心不算高。毕竟他提及之前的几位弟子时,无意间讲了许多纵容他们的事。

或许仙人不认为那是纵容吧。但在荣箏看来,陶眠对自己的徒弟真是一颗真心两手捧,好得不得了。

当然真心换真心,陶眠的弟子哪怕背弃所有,也绝不会把俗世的火烧到这里,永远地忠诚於山。

但荣箏是带著私心上山的。

隨著她逐渐取得陶眠的信任,她开始慢慢地实施自己的计划。

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只能一点一点试探著来。

她隨身携带的“仙人醉”是杜鸿给她的毒药,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但据本人说对付仙人很管用。

陶眠有饮酒喝茶的习惯,她就每次少量地滴上一些。

起初荣箏固定下五滴,后来是四滴、三滴、两滴……

越是在桃山停留,她就越下不去手。

她知道陶眠对弟子很好,她也是陶眠的弟子,所以陶眠对她很好。

她曾经想过,只要仙人一死,她就能永远解脱,不用再害人。

但这最后一个任务,对於现在的她而言,实在难如登天。

陶眠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他从未採取过任何行动。

然后有一日,就在荣箏照例为师父冲沏茶水,照例在里面滴上一滴“仙人醉”后,陶眠喝了,却脸色一白,当场呕出一口鲜血。

荣箏嚇到怔住。

“小、小陶?”

她左手一抖,茶壶掉落在地,碎得七零八落。

陶眠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伏在石桌上,不停地咳嗽。

“小陶!”

荣箏连忙跪倒在石桌旁边,一手去探他的脉。

仙人的脉象乱得惊人,荣箏的手仿佛被烫了一下,她从自己怀里拿出常用的药兜,里面满满的都是治疗內外伤的药。

“小陶,你、你撑住,我想办法救你……”

瓶瓶罐罐撒落一地,荣箏抖著手在其中翻找能解毒的药。

但是仙人醉没有解药。

她心里一空,想的不是最后的任务终於要完成,她会远走高飞。

她想的是,又一个对她好的人被她害死了。

荣箏的眼眶通红,力气尽失,跪坐在地上,几乎要无助地哭出来。

风箏不会流泪,但小会伤心,会难过。

她做不迴风箏,也成不了小。

她什么都不是。

……

一根毛绒绒的狗尾巴草出现在模糊的视线中,搔了搔她的额头,惹得人发痒。

荣箏抬起朦朧泪眼,却发现本来吐血吐得一塌糊涂的某人,正笑吟吟地望著她。

衣衫乾乾净净,石桌也是一尘不染。

哪里有刚刚流得骇人的红血。

“……小陶?”

陶眠把狗尾巴草尖儿抬起来,指尖捻著转来转去,那沉甸甸的绿绒也跟著左摇又倒。

“你……没事?”

“你下的是仙人醉。”

陶眠单手撑著自己的头,露出无奈的神情。

“要是换一种毒,恐怕我这条命就折进去了。但那仙人醉从我这里不小心流入人间的方子。本来只是会让人產生幻觉,不知道怎么传著传著,就说能让仙人死掉。三人成虎,谣言真可怕。”

陶眠嘖嘖两声,感喟。

一场处心积虑的安排,竟然变成乌龙。

荣箏的眼神呆住,眼底蓄积了越来越多的水气。

她猛地低下头,不让陶眠看见她的表情。

但陶眠多討厌一人,弯著腰勾著头也要看。

“真哭啊?”

“……”

荣箏被他的调侃噎到,一时间竟然哭不出来了。

她突然调整了姿势,从跪坐变为跪地,低头就要叩首。

“欸欸欸!別乱磕,我要折寿的。”

陶眠赶紧把人扶起来。

荣箏却摇头。

“我的伎俩既然已经被你拆穿,那就没有再留下的资格。这一叩算是还了你之前的恩情,剩下的要杀要剐,你自便吧。”

“你们杀手都这么说话吗?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陶眠埋怨一句,摆了摆手,“我要是想要你的命,早在你第一天下毒的时候就动手了。再说,我要你的命干嘛?那不是折损我自己的修为么。”

仙人可不乐意做这样损己的事。

“你孑然一身,奔赴桃山,冒著巨大的风险弒仙,肯定是有人许诺了什么。

与其求他,不如信我。把你心中所求讲给我听吧,我能帮你实现。”

“……”

荣箏有点犹豫,陶眠看穿,故意作出生气的姿態。

“怎么,我一个活了上千年的仙,还不值得信赖吗?跟你说我可灵著呢,谁许谁知道。”

荣箏的两手手指不自禁地缠在一处。

“小陶,你……又何必帮我呢。我虽然拜入你门下,但我心思不正……”

“不是说了吗,”陶眠嘆道,“为师要跟你做一个约定。你说出你的心愿,我来帮你实现。然后,你也要答应为师一件事。”

“我,我还是不懂。小陶你为何在此时提出了『约定』,明明之前不论怎样问你,都不肯谈。”

“因为现在时机到了。”

陶眠神神秘秘,告知了“约定”,却又不肯说为何现在是“时机”。

他说他会解释,但不是当下。

当下他要听荣箏所求为何。

“好,”犹豫良久,荣箏终於下定决心,“我所求的,是三样物件。一是照骨镜、二是藏玉坛、三是绣雪剑。我只要这三样,然后,就会完成和小陶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