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然后第一天就出现了意外
仓库里瀰漫著乾燥的泥土和乾草的气味,昏黄的阳光透过木板缝隙斜射进来,照亮了漂浮的尘埃。
两个农民打扮的人正翻找著里面东堆西放的工具,想著找一把更趁手的傢伙。其中高个的將一把用钝了的柴刀丟进角落的木箱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而后粗声粗气地说:“该死的,这鬼天气,冬天不是还没到吗?”
另一人正將磨得亮的镰刀从麻布里取出,“是啊,冬天还没到。最近不是在打仗吗?那些法师到处丟冰雹,这天气都冷了不少。”
而那高一茬的男人偏过头,面露疑惑:“托马斯,你脑子没问题吧,那些法师怎么可能让这里突然变冷?我们这里又没有法师。”
托马斯直接比了个友好的手势:“马丁啊马丁,你懂个屁!我年轻的时候跟著出去当过冒险者,对法师来说,让一大片地变冷可太容易了。”
“喷——-算了,说不过你。”一丝不爽从脸上一闪而过,马丁又问道:“按你这么说,他们应该也能当地里的稻子一天长一节吧?要不你去找个法师试试?”
“得了吧,被魔力染过的东西我们可吃不了。要是能吃的话,我们早就搬去緋红谷了。”说完,托马斯转头望向远处地平线那突然耸立起的山壁,“那里土地肥沃,丰饶女神赐予的河流灌溉了每一片地——-问题就是我们住不了。”
“地很肥吗—说起来,今年的收成不太好,”马丁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说道,“不过就算收成很好,那大半都要交给老爷。”
托马斯嘆了口气,將旁边一捆快要报废的镰刀重重地丟进箱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是啊,今年的要交的税可真不少。还有那最该死的人头税,我那刚出生的小儿子也要算一个。”
“谁说不是呢,”马丁应和著,“今年这收成,恐怕又得自己想想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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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气,用手捶了捶酸痛的腰,“唉,也不知道给老爷交完租子,还能剩下多少。幸好我们这里离緋红谷很近,可以去打一打猎,不然这日子是真没法过。”
托马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糙的陶罐,拔掉塞子猛灌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著,“哼,这你就没见识了—-打猎是要许可的,我们是在偷猎。要是被逮到了,那我们就都得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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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丁摇头,面露不屑,“嗨,管他什么许可。緋红谷那么大,他们不可能派人看住每一个地方的。”
“得了吧你。緋红谷地里的野兽一个比一个凶猛,我看你是给他们过冬加餐还差不多。”
托马斯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唉,这些贵族都一个样,哪会管我们的死活。
除了有求於人的时候会掏钱,想从他们的口袋里拿钱简直是痴心妄想,我只希望他別再加什么乱七八糟的税了。”
他们这些农民就像地里的麦子,一茬又一茬地被收割著。唯一能指望的,大概就是这些收割他们的人能够仁慈一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仓库里老鼠啃食木头的吱哎声在迴响。托马斯百无聊赖地踢著脚边的石子,马丁则呆呆地望著墙上掛著的一串干辣椒,似乎在出神。
过了一小会儿,马丁才再次开口:“对了,那件事你听说没有?这里你消息最灵通,你应该知道一些。”
“啥事?”
“我听说这地换了个新主人,原来的那个被踢下台了,这是真的吗?也不知道新来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哦,你说这个啊—”
托马斯抠了抠耳朵,“確实换了个新的,不过你不用抱太多念想。”
马丁很是不理解:“为啥?我听说这新来的好像跟之前的可不太一样。”
“確实有些不太一样。”
托马斯歪著头,想了想自己听到的事,“嗯—最近不是打仗吗?一般来说,这地想要传下去都是靠生儿子生女儿继承下去的,但第一代是由国王授予的。”
马丁问:“国王不是死了吗?”
托马斯瞪了他一眼:“妈的,不要直接说这事,生怕別人不把你拖出去要赏金吗?说回来,现在有权授予封地的应该只有那个公主一一达芙妮·奥古斯都殿下。我听说,这次领主的变更就是公主大人亲自下的命令。”
马丁顿时瞪大了眼:“公主直接下的命令?那这领主不得是个大好人?”
相较於托马斯这个曾经走南闯北的冒险者,他见识过的东西確实不多。但公主什么的名头,他还是略知一二的。
村里的那个大块头遇上收税官得点头哈腰,收税的遇到穿绿衣服的那人得低头说话,而绿衣服那人遇到领主时需要低声下气说好话。
这么推过来,这里的领主遇到公主大人,那想必也是要跪下来说话的。
“想啥呢,这中间有什么关係吗。”
托马斯立刻反驳了一句,然后顿了一下,“.——-这是我听来的,具体真不真我也不清楚。但我听说,我们知道的那个伯爵,其实就是被新来的领主杀的。不仅是这伯爵,他手下的人也死了不少,整座城堡都是血,漫出来的血气千里外的人都能闻到!”
“杀的?”先是微微瞪大了眼,马丁兴奋了一下,“那这么说,他们之间有仇?要是这样的话,这新领主岂不是——”
“別想了,不是那回事。”托马斯直起身,“他看上一个伯爵不顺眼,不代表看我们就顺眼了。不管是谁,我们都得交税、干活,日子还不是一样过。”
“—唉,说的也是。”
马丁嘆了口气,不再说话。两人沉默地继续收拾著农具,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在仓库里迴响。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哎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小伙子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仿佛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托马斯!马丁!”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你们听说了吗?老爷——老爷他—.”
托马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小声点约翰,我们听得见。老爷死了,这事我们早就知道了,不用你又说一遍。”
约翰,村里少数没有去城里闯荡或去当冒险者的年轻人。或许是因为这村子离緋红谷很近,或许只是单纯喜欢这份“传信”工作,他一直留在村里没有走。
凡是有点风吹草动,这个小伙子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大伙。
由於消息只保证新鲜不保证准確,大伙基本也都只是图一乐罢了。
“不是,不是死了这件事!那事我在昨天就说过了!”约翰激动地挥舞著双手,“我说的是新来的老爷!”
托马斯问:“怎么,新来的老爷又想出什么新样来折腾我们了?还是说他要庆祝一下这个日子,打算开宴会,我们好去蹭点吃的?”
“比那个重要多了!”约翰激动地摆了摆手,深吸了一口气,“是税!新领主大人下令,税——·税减了!
“减税?”马丁停下手里的活计,和托马斯对视了一眼,“减了多少?”
“不是减了一点,”约翰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了八度,“是—-是减了將近一半!田租、人头税、还有,还有反正很多乱七八糟的税都减了!比以前少了一大半!”
马丁和托马斯愣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们面面相,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托马斯率先反应过来,朝著约翰招了招手:“喂,你从哪听来的?不会又是你瞎编的吧?”
这个消息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加上约翰的前科,他实在不认为这是真的。
约翰一张脸瞬间通红,“你又不信我!这次好了,我把消息带过来了!你看,都在这张纸上写著呢!”
说著,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已经有些皱皱巴巴的纸,“看吧!你知道的,我根本不识几个字,不可能写出这么漂亮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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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看看。”
一把抢过那张纸,托马斯快速阅读起来,接著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约翰在字跡上確实没有说谎,这绝不可能是他偽造的公告。字跡优雅流畅,
哪怕是不识字的人都能知道书写者的风度,这绝不可能是村里的人模仿出来的。
但有一点约翰说错了:税不是减了將近一半。
是减了超过一半。
连连揉著自己的眼睛,托马斯简直不敢相信这上面写明的各项细节。
若上面说的都是真的,那田租人头税这些大头都会直接降低一半,而那些杂七杂八的诸如结婚税的小头,则是直接降低到几乎没有的地步。
更离谱的是过桥税一一它居然直接被废除了?!
公告里还提到,若是有人以私人名义收取过路费,则直接上绞刑架处死,告发者还有奖赏·—
在托马斯逐字逐句地吃透公告时,约翰努力地组织著语言,还用手指比划著名,“我说了,这降得很多啊!以前要交十个银幣的,现在只要交——四个,不对,五个!————算了,总之,少了很多很多!”
另一边,同样不怎么识字的马丁心急如焚,不断推攘著托马斯的肩膀,“喂,你说句话啊,这是真的吗?少交一半的粮食,那岂不是我们还有閒钱添点家具?”
“..”细细阅读完公告,托马斯忽然一言不发看了一圈两人,而后开口:“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这新来的领主简直就是伟大公主的意志化身,有大智慧的伟大者。我要將我的余生都奉献给这位领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哗,所以是真的啊?!”
“嗯,我可能过几天要出趟远门,我要去拜见这位新伯爵大人———”
“好像你的降税计划很成功?”
远远地站在勉强能看清仓库的位置,诺克塔莉婭扭头看向墨闻,“不过,这片土地辽阔,至少生活著两万多人。你直接降低这么多税务,钱方面的事真的没问题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能用钱买到人心,这买卖目前还是很划算的。”墨闻微微点头,接著掏出一件厚重的大衣,“对了,你还是把这件衣服穿著吧。”
诺克塔莉婭一愣:“嗯?天气確实有点凉了,但我还不冷,多谢关心。”
墨闻摇头,“不。你知道自己的绿头髮和裙子有多显眼吗?这都快能把乞巧冻死的天气,你还就穿一件衣服,生怕別人不觉得奇怪?”
“.—好吧。”意识到自己好像確实有点奇怪,诺克塔莉婭便穿上了对她而言有点大的衣服,“对了,你带我来这里是打算做什么?”
“很简单,带你先熟悉一下之后周围的『邻居”。”
墨闻解释道:“之后你们应该会在緋红谷地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肯定会有各地的冒险者和周围的村民注意到你们。这里的村民因为我的缘故,你们以后大可以以我的名义糊弄过去,算是给你们行个方便了至於具体应该如何做,那就看你们自己了。”
“谢谢。”
“但话说在前面,如果有魔族犯事的话,我还是会依照该有的规矩公事公办的,我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那是当然。既然我们是客人,自然要遵循主人家的规矩。”
诺克塔莉婭点点头。
作为魔族里鸽派的代表,她的话还是有份量的。再加上魔界內部的情况最近也稳定下来了,不少魔族都看出情况正在好转,她的威望只会越来越高。
如今他们终於向著主世界迈出了重要的一步,这一步可千万不能走岔—
正当诺克塔莉婭这样想的时候,余光的小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等等,墨闻,他们出发得会不会太快了?税降太多,带来的反响会有这么大?”
“嗯?一两个人离开的话,问题还是不大的——-等等?”
墨闻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刚回应了一下,便愣住了。
毫无疑问,那边在村子边缘站著的两人是先前在仓库內的托马斯和马丁。
问题是,他们是托马斯和马丁那现在仓库里正在开香檳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