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一笔简单无比的交易*(4000)
剎那间,墨闻感到周围的空间像一块被猛地紧的海绵,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
近处的圣所、眼前那片战场、乃至天空和大地,都以一种无法言喻的方式向他“涌”来,仿佛要將他生生挤压成一张二维的薄纸世界向他“靠”了过来。
这並非物理意义上的靠近,而是更加难言的抽象动作。好似一整个坐標系都被硬生生移动了一大截,而墨闻正是那坐標系上的一个点。
紧接著,本就开始崩溃的现实基石彻底崩解。一切熟悉的事物迅速变得陌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名状的、超乎想像的抽象存在。
一时间,光与影的界限变得模糊,顏色与形状开始狂乱地交织、舞动,如同一只飢饿的巨兽般向墨闻涌来,要將他吞噬、同化。
其中最先发难的,是一团蠕动著的、难以名状的阴影。
它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態,边缘处不断向外延伸出无数触手,又在转瞬间收回。
只是看了一眼,墨闻就確定了这个抽象之物的本质一一那是厄伯利斯,阴谋与诡计之神。
至少世人是如此称呼的,知晓其真名的墨闻也不想用那更加口的音调。
阴影疯狂地扭动著,忽然拉长成细长的条状,转瞬间来到墨闻身前,好似毒蛇似的要咬住他!
但若是细心观察,不难发现他真正的目的是墨闻手中的邀请函。
然而就在它即將触碰到邀请函的一剎那,阴影就猛然炸裂,瞬间向后爆退而去。
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那团阴影像是一个被抢走心爱玩具的孩子,疯狂却又带著一丝莫名的畏惧,只能不甘地缩了回去,盘踞在墨闻的周围。
厄伯利斯退去后,其他的存在才缓缓浮现。
而他们的出场方式,显然证明们已然等候多时。
只见墨闻脚下的本就崩解得所剩无几的地面,忽然间裂解成无数几何碎块,每一片碎块都倒映看截然不同的神国剪影一燃烧的黄金城邦、悬浮的机械丛林、流淌著“欢乐”的无尽之海“
诸神的权柄以最原始的形態向现实倾轧。
最先降临的是阿拉佐这位战爭之主。
墨闻听到铁器摩擦骨头的锐响从虚空中渗出,一柄由千万柄断剑熔铸而成的猩红战矛刺穿维度,矛尖滴落的空间之血坠地便化作咆哮的战爭愧儡。
它们身披锈蚀的鎧甲,眼眶中跃动著永不熄灭的烽火,却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一一仿佛在等待君王检阅的士兵。
“代行者,伟大之人的投影—”
阿拉佐的声音像那两军对垒时的战鼓,“我知晓你的困境。你需要庇护的城邦,你需要刺穿的心臟拿起那件兵器,我便赠你足以踏灭星海的卫队。”
“我要是说,我需要刺穿的心臟在你身上呢?”
捏看手里的邀请函,墨闻前所未有的冷静。
对方无一不是真正的伟大存在,但主导权至始至终都在他的手上。
因为,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些伟大存在不也是被束缚在了这座圣所之中么?
空气骤然凝固。
战矛上的血锈开始沸腾,傀儡们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阿拉佐的怒意即將化作实质的剎那,一片翡翠色的藤蔓突然从地脉中疯长而出,
温柔地缠住了躁动的战爭之息。
“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吧,尚且年幼的不朽存在。”
维特丽斯的化身是一棵根系贯穿所有碎片的巨树,每片叶子都在滴落甘露,“我不需要你为我举行祭典,我也无意挑起战乱。只要我们达成一致,我可以与你达成约定,让世间永无饥荒与祸乱·哪怕这会让我的一位胞弟不悦。”
“哼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所谓的“胞弟”,厄伯利斯的阴影从墨闻脚底渗出,化作蛇的轮廓,“坦白地讲,我完全不喜欢你,你就应该死在烂泥里,化作最噁心的腐物。”
“那你一”
墨闻刚要开口。
却见那蛇头突然同时咬向虚空中一角,空间像被利齿撕碎的绸缎般剥落,紧接著一道本应射向墨闻的银矢被衔在口中,“阿吉利奥斯我討厌这个小鬼,更討厌你。如果我能出去,我一定会把你的一切抹杀殆尽。”
“懦夫,你自认我会与你一样屈服於一个窃位者?”
虚空之中,那道银色的身影像是手术刀一样锐利,而后缓缓消失在缝隙之中。
儘管嘴不饶人,狩猎之神阿吉利奥斯却选择了退让,本就不愿与墨闻多做交涉。如非必要,袍甚至不会出现在这里。
“墨闻。”
在一阵喧闹后,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个音节都带著不同的质感。第一个字像是铁器刮擦骨头的锐响,第二个字却成了融化的蜂蜜滴落瓣的绵软。
而这时,墨闻才向著那秘能涌动的方向望去。
那是奥索尔玛斯,世俗里象徵学识、智慧与真理的神。
与其他神不同,的化身要更加抽象的一些一一一个由无数闪烁著星光的字符组成的巨大球体。
字符球体缓缓旋转,每一个字符的闪烁都伴隨著低沉的呢喃,像是在向墨闻诉说著什么。
巨球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知道你的来歷,也知道你的目的。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墨闻挑了挑眉,“怎么合作?你们被困在这里,於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利益,你们有什么谈条件的筹码?”
“我们確实困於这座牢笼,但你同样是笼中鸟。”
奥索尔玛斯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感性,“你被困在时间与命运的牢笼里,那一处比这里更加永恆。”
“..—·继续。”
微微頜首,墨闻让接著说。
不论怎么样,至少墨闻自己现在是不好出去的,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奥索尔玛斯所化的巨球缓缓消散,然后凝聚成墨闻的样子一一墨闻本身的样子一一站在他面前,双手交叉合十,桌椅隨著动作自动浮现,“来,让我简单阐明一下这其中最明了的事实.”
敲了敲桌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墨闻,“我们都是不朽的存在。只凭这一点,
你我就有互帮互助的缘由。”
“我可不那么觉得。我確实算是个永生种,但我的时间观念很正常。”
墨闻没有坐下,站在原地给出了回答。
奥索尔玛斯摇了摇头:“你所在意的,不过就是尘世的那些琐事吗?”
“从这就能看出我们观念不同。”
“啊——.”
奥索尔玛斯扯著嘴角,咧出了一个十分机械的笑容。
隨后,墨闻眼前的世界忽然一变行人,街道,吆喝,还有雪。
“你確定我们只是路过?”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墨闻转头看去,只见拉薇儿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平静地看著他。而不远处的诺克塔莉婭正將目光锁定在那处小吃摊上。
尝试攻击一—能够做到。
瞬间,墨闻就確定了眼前不过又是一个幻想或者说,又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几乎与现实完全一致的世界。
很显然,们在展现自己的资本:只要墨闻点头同意,们就会为墨闻提供一切,哪怕是整个世界也不在话下。
创造世界,这个在神话中都算得上是伟业的举止,眼前就这么简单的实现了。
不过,墨闻不觉得他们真的无所不能。
“你怎么不说话?实在不行,我就自己去买了。”
见墨闻没有回话,“拉薇儿”开口。
而墨闻摇摇头,收起手中邀请函,“不,我只是在想些事情————也是,来都来了,那就买一碗吧。”
带著三人来到小吃摊前,那老妇人依旧热情地招呼著:“你们要来点什么?这里除了我祖传的秘制肉汤,还有不少我做的饼乾,每一个味道都不一样·当然,最好的还是肉汤!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先来三碗,碗我也要了。”
墨闻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银幣丟给老妇人。
“好嘞!”
老妇人接过银幣,手脚麻利地盛了三碗肉汤递给他们。
诺克塔莉婭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开始尝起来,拉薇儿也是一个样,一切都和过去没什么区別。
墨闻也喝了一口,依旧是一股浓郁的鲜香,美味非凡。
而且,就连状態栏里,都依旧有著那成癮性药物带来的新buff,一切都被完美復刻了。
但,墨闻可以肯定,这些神祗的权柄还未如此夸张。
在两人之前將汤喝光,墨闻擦了擦嘴,然后朝著“拉薇儿”招了招手:“好了,喝也喝完了,我们差不多该赶路了。”
“你这么著急干什么?”
拉薇儿有些奇怪地看了墨闻一眼。
墨闻摆了摆手,“在这里拖了时间,自然就要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准备一下,我们一会儿得加快脚步了。对了,你乾脆放个加速吧,过会儿走得快一些。”
“是是是,这么著急—”
警了墨闻一眼,拉薇儿轻轻抬起指尖,隨后一阵魔法的光晕就在墨闻身上浮现。
状態栏里显示的,是不出意外的超级减速。
看到这,墨闻心中顿时肯定了几个猜想。
要么,这些神完美復刻了世间万物,连拉薇儿的失忆情况都復刻进去了。
要么就是·这些神復刻时,依照的是跟隨在墨闻身边两人的记忆。
诺克塔莉婭只知道诅咒对墨闻无用,並不清楚状態逆转的特性;而拉薇儿在失忆之后,直到刚才战斗结束也没有知晓这个能力。
如果这些神的影响范围有限,那么他们就完全不清楚这一点。
考虑到诡计之神在主世界的影响有限,而面前这个世界很明显是临时创造的,墨闻有理由认为就算是神也有能力的极限。
匆忙之下,墨闻觉得第二点的可能性更大。
念及此,墨闻直接把碗摔在地上。
然后在周围人有些疑惑的目光里,缓缓伸手探向前方。
这里与真实世界最大的区別,莫过於那无处不在的秘能。
倘若忽略这一点,那这里还有可圈可点之处,可惜忽略不得。
墨闻身上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特性,但此时此刻最有用的,是那个过去从来用不到的能力一能量掌控。
主世界的秘能何其稀薄?根本没有它用武之地而到了那些秘能浓度高的地方或物品上,它们又基本都是有主之物,墨闻这个新手几乎完全无法干涉。
这里不同。
为了维持“世界”这一庞大事物的稳定结构,哪怕是诸神也无法精確控制每一丝秘能的流动只要寻觅到其中游离的几根丝线,就能像现在这样:
墨闻手指轻轻一勾,如同拨动琴弦。
虚假的苍穹如脆弱的蛋壳般片片剥落,露出了其后亘古不变的混沌虚空。
这才是这里的“底色”。
世界轰然崩塌,沉默短暂填充了缺失的部分。
但这份沉默马上就被打破了。
转瞬间,墨闻周围的空间化为了一片充满杀伐之气的战场。
无数染血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牢牢地缠绕在他的四肢上,这是战爭的举措。
紧隨其后的,是无数拔地而起的藤蔓。这些藤蔓上没有一片叶子,缠绕在那些锁链之上,形成了一道道坚不可摧的锁阿吉利奥斯的银色流矢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它们没有射向墨闻,而是在空中迅速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网,將他笼罩在其中。
厄伯利斯的阴影也从地面蔓延开来,化为了一个不断蠕动的阴影牢笼。
每一寸土地都在低语,那是极为恶毒的咒骂。
“代行者————你可以不做出决定,拒绝我们的好意。”
奥索尔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但是,把你困在这里何尝不是一种解决之道?哪怕需要再等上无数个星辰诞灭的时光也无妨,从可能性变为『绝对”,这点时间值得·
与我们一同等待趋近无尽的时光,与孤寂做伴,或者点头同意,我们挣脱各自的牢笼。我等著你的回答。”
“呵—·
儘管浑身上下只剩一个脑袋还能动,墨闻却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你们不敢折磨我吗?怕我以后復仇,所以只是关起来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