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协背靠著冰冷的土墙,缓缓转身,目光越过荒芜的土地,望向鄴城方向。
难道真要成为亡国之君了吗?
一股悲凉夹杂著屈辱,再次涌上刘协心头。
此刻他不禁后悔,当初不该听信王允的话毒死韦婉,以致招惹了曹风这个煞星。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上这件粗糙、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磨破麻布衣服,这恐怕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穿上如此低劣的布料!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委屈和辛酸。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曹操那冰冷、压得他喘不过气的面容;
想起那些年在许都宫闕之中,自己是如何在曹操的阴影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连生死都操控於他人之手的日子……
与那段漫长而屈辱的傀儡生涯相比,此刻这逃亡路上的艰辛和身上这件粗布麻衣带来的不適,又算得了什么呢?
刘协用力抹了一把脸,强行將那股软弱压了下去,对著空旷的废墟和远方的烽火,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老曹贼死了!本以为能喘口气……”
“没曾想,又来了一个更狠、更绝的小曹贼!曹家!曹家!难道真是我刘协命中注定的克星吗?!是天要亡我大汉吗?!”
这时,一直垂首侍立在他身旁、负责统领这支精锐死侍小队的首领,低声问道:“陛下,此地不宜久留。”
“接下来,我们该往何处去?还请陛下示下。”
“往何处去?” 刘协被这问题问得一愣,脸上顿时浮现出迷茫和无措。
是啊,天下之大,何处才是他这落魄天子的容身之所?
南方的渡口,早已被曹风麾下的大將周泰率重兵牢牢把守,根本无法渡河。
南下之路,已被彻底堵死。
只剩下继续向北,深入苦寒的幽州,甚至更远的塞外胡地这一条路了。
可那里,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
刘协只觉得前路茫茫,一片黑暗。
就在刘协陷入迷茫,死侍们抓紧时间恢復体力的时刻。
在这间勉强还算完整的破屋里,眾人头顶的房樑上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前路不通?不如我给你指一条出路吧……”
“下去见王允老儿,如何?”
这声音来得突然,嚇得刘协浑身一抖!
魂儿都快飘出体外。
刘协猛地一个激灵,抬头向声音来源的房梁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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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明明仔细打量过这间破屋,根本没有外人。
这人是什么时候潜伏上去的?
他到底在上面待了多久?
自己这群人所有的狼狈、所有的对话、所有的恐惧,岂不是都被此人尽收眼底?!
当刘协看清蹲在房梁阴影中那人的脸时,顿时嚇得惊叫出声,哪还有半点天子的威仪!
那张懒洋洋、像是没睡醒的脸,他认得!
正是之前在皇宫大殿之上,救走孙立的剑客首领!
他是曹风的人!
刘协“噌”地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身边死侍头领身后,死死抓住对方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见刘协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房樑上的史阿突然笑了:“公子那句话怎么说来著……”
史阿停顿了一下,拍著脑袋道:“啊,想起来了。”
“菜就多练,玩不起就让位!”
那名死侍头领警惕的看向史阿,心中震惊。
他之前明明已经派遣了手下最机灵的斥候,將这片废弃村落,尤其是这间选作临时歇脚点的破屋,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仔仔细细地探查了数遍。
確认绝对安全后,才敢让刘协在此稍歇!
房樑上怎么可能藏著个大活人而没人发现?!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环首刀,刀锋直指房樑上的史阿,厉声喝道:“何方鼠辈?!护驾!”
与此同时,屋內其他几名反应过来的死侍也纷纷拔出武器,瞬间组成一个紧密的防御阵型,將刘协牢牢护在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房樑上的史阿。
面对下方明晃晃的刀锋,房樑上的史阿却显得异常轻鬆,甚至有些百无聊赖。
他手中那把古朴的长剑並未出鞘,只是隨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甚至还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目光投向那早已没了门板、只剩下一个空洞框架的房屋入口。
“李大人,您还等什么呢?赶紧动手料理了吧!”
“这天都快黑了,我还急著回去练剑呢!別耽误我功夫!”
史阿的话音刚落,屋內的死士们心头俱是一震。眾人不约而同地转头,齐刷刷望向空无一人的门口。
屋外,响起悽厉的惨叫!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屋內的死侍们脸色剧变!
屋里的死侍们脸色大变,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群黑影涌了进来。
这些黑衣人动作又快又整齐,带著杀气,把刘协和他那几个忠心的死侍团团围住。
隨后,一个身影从屋外踱步而入。
此人穿著文士长袍,脸上覆盖著一张青铜面具。
在眾人注视下,这位神秘的“李大人”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那张狰狞的青铜面具。
刘协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由於过度惊恐,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牙齿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响声,身体抖个不停。
他指著对方:“李……李儒?!”
“是……是你!李儒!!!”
这张脸,是刘协童年最深的噩梦。
当年董卓乱政时,在洛阳皇宫那个血腥的夜晚,他躲在柱子后面,亲眼看著李儒將毒酒灌进他皇兄刘辩的嘴里。
刘辩死前的惨样,深深烙在刘协的记忆里。
那张脸因痛苦而扭曲著。
七窍流著黑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这个画面成了刘协小时候最可怕的噩梦,多少个夜晚都挥之不去。直到如今,也是他忘不掉的阴影。
极度的恐惧激发了求生的本能。
刘协强撑著发软的双腿,没有瘫倒。
他指著李儒,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李儒!你毒死先帝,罪大恶极,天下人都恨不得杀了你!”
“你要是敢再杀皇帝……敢杀朕……你一定会遗臭万年!永远被后人唾骂!你就不怕吗?!”
然而,李儒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嘴角的冷笑反而加深了。
李儒小心翼翼地从宽大的袖子中,掏出一个小黑瓶。
“遗臭万年?永世不得翻身?呵呵……”
“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不也是杀?”
“反正我李儒的名声,从毒死刘辩那天起就臭了,再臭一点又怎样?”
他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小黑瓶,“让我来动手,送你去和刘辩团聚。”
“这样我家公子……哦,现在的称呼应该是魏王了,马上就是陛下了。”
“这样,魏王就不用背上『弒君』的骂名了。”
“然后,魏王再杀了我这个弒君之人,就能名正言顺的坐上龙椅……”
“这笔买卖,很划算。”李儒的话彻底粉碎了刘协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刘协指著李儒,声音颤抖:“疯子!你这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