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的平静被打破。
曹风將一份刚从南方送来的情报卷宗,隨手就朝著看似毫无防备的贾詡掷了过去。
贾詡虽然眼睛低垂,但余光和对危险的感知却敏锐异常,他早已察觉了曹风的动作。
但这老狐狸愣是身体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硬生生用自己的肩膀接下了这一砸。
贾詡知道,这卷宗砸不死人。
但他若是敢躲开,那就麻烦了……
“哎呦!”贾詡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的痛呼,演技堪称精湛。
然后他才慢吞吞地弯腰,捡起那捲掉落在脚边的绢帛情报,双手捧著,步履“蹣跚”地重新將其恭恭敬敬地放回曹风的桌案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就想溜回自己的座位,继续扮演隱形人。
“贾文和!”曹风不紧不慢地开口叫住了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要的,不是这个。”
贾詡心头猛地一颤,暗自叫苦:“真是伴君如伴虎啊!躲都躲不过!”
他只好再次转身,重新拿起那份情报,这一次,他不得不仔细地阅读起来。
看完后,贾詡沉吟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脑中飞速权衡利弊,推演各种可能,最终才缓缓抬起头,沉声道。
“魏王,程仲德的计策固然不错,然……”
“仍有一处关键疏忽。”
“孙权面临主公您的压力,绝不会甘心独自承受刘备的怒火。他最大的可能,是会选择將关羽这个烫手山芋,完好无损地送来鄴城,献给魏王您。”
“此乃嫁祸之计!”
贾詡略作停顿,留意著曹风的反应,接著说道。
“以刘备那偽善的性子,加上他向来行事的方式……”
“比起荆州失守,结义兄弟关羽是生是死,才更会让他方寸大乱。这必定会成为他首先要应对的头等大事!”
“魏王得关羽后,大可效仿当年『挟天子以令诸侯』,行『挟关羽以令刘备』之策。”
“手握关羽性命,便可胁迫刘备,使其不敢轻易与我方刀兵相见。”
『届时,魏王可明发詔令,命刘备东向攻打孙权。”
“若刘备从之,则孙刘联盟彻底破裂,二虎死斗,主公可安坐鄴城,静观其变,坐收渔翁之利!”
“若刘备不从,则其虚偽面目暴露无遗,天下寒心,关羽亦可能对其离心离德。”
曹风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此计甚毒……”
“確是良策。不过,文和,若是诸葛亮识破此计,极力劝阻刘备,不与孙权为敌,又当如何?”
贾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魏王所虑极是。诸葛亮確有可能会劝阻。”
“但是,魏王莫非忘了刘备身边另一人?”
“那张飞张翼德,性烈如火,与关羽情同骨肉。若其知关羽被孙权所擒又送至我方,必会暴怒如狂,日夜哭求刘备发兵復仇。”
“届时,魏王可再亲笔修书一封,送至张飞手中,信中不必多言,只需稍加撩拨其怒火……”
“有张飞在一旁,就算诸葛亮真有苏秦张仪那样的口才,也绝对劝不住已经被兄弟之情冲昏头脑的刘备!”
贾詡这一计可谓狠辣到了极点,简直將人心弱点算计得滴水不漏。
曹风听完,缓缓点头,贾詡之计確实老辣周全,几乎算尽了孙刘双方的反应。
但他並未立即採纳,而是將目光转向一旁仿佛已经睡著了的郭嘉,摇头失笑道。
“郭奉孝,你不出力干活也就罢了,躲在这里偷閒,总归要动动脑子吧?”
“文和之策,你以为如何?对於关羽,你可还有別的想法?”
说著,他晃了晃手中一直把玩著的一个精致酒葫芦,里面装著郭嘉最爱的美酒。
郭嘉这才停下摇椅,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他眼中慵懒的神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精明和锐利。
郭嘉深知曹风问计於他,並非不认可贾詡,而是想看看是否有更巧妙、副作用更小的办法。
“文和之策,老辣狠绝,自是效用非凡。”
“若行此策,孙刘反目成仇,几乎可成定局。”
郭嘉先肯定了贾詡的计谋,隨即话锋一转,“然,此计虽妙,却有一处关节……或许会让魏王日后难做。”
郭嘉看向曹风,“关羽此人,傲上而不忍下,欺强而不凌弱,性情刚烈而重义,並非完全不明事理之人。”
“关羽若知魏王以他为人质,胁迫其兄刘备,即便能理解魏王立场,其內心也必深感屈辱,与魏王之间恐生难以弥补的隔阂。”
“对於这等天下皆知的义士,若不能收其心,仅得其身,终究落了下乘,亦有损主公爱才重义之名声。”
曹风摇晃酒葫芦的手停了下来,若有所思:“那依奉孝之见,该当如何?既要达成目的,又不可与云长心生芥蒂?”
郭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嘉有一计,或可两全。让关羽『死』在东吴將他押送至北方的路途之上!”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贾詡都微微抬了抬眼皮。
郭嘉担心曹风有所误解,便进一步解释道。
“自然是『假死』!就像当年让我郭奉孝『死』给天下人看的那一回。”
“关键不在於关羽是否真的『死』,而在於要让所有人,尤其是隨行的关平,以及最终得到消息的刘备和张飞,都坚信不疑——关羽,已经在那场由东吴主导的押送过程中,『不幸』身亡了!”
“最好,能让关平『侥倖』逃脱,带著这份刻骨铭心的『杀父之仇』和亲眼所见的『事实』,一路逃回,將关羽『死讯』亲口告知刘备!”
郭嘉眼中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只要关平抵达,以他亲眼所见、亲身经歷作证,刘备和张飞绝不会再有丝毫怀疑!”
“杀弟之仇,不共戴天!”
“届时,刘备所有的怒火、所有的仇恨都倾泻到孙权头上!”
“孙刘之间,將是不死不休之局!而魏王您,不仅得到了活著的关羽,完美避开了胁迫人质的恶名,更彻底点燃了孙刘之间的战火!此乃一石三鸟之上策!”
曹风听完,眼中精光大盛,不由抚掌笑道:“好!那此事,就交由奉孝你来……”
“打住!魏王!”郭嘉没等曹风说完,立刻出声打断。
他脸上又恢復了那副慵懒无赖的模样,连连摆手,指著自己的腿道:“嘉近年来这腿脚是越发不便了,实在难以长途跋涉、奔波劳碌去策划执行如此精细的行动。”
“嘉举荐一人,李儒李文优正適合此事!他心思歹毒……”
“啊不,是足智多谋,且精於药石幻术,由他暗中主持,定能做得天衣无缝!”
“嘉嘛,就在后方,为魏王、为文优,摇旗吶喊,出出主意便是了。”
郭嘉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了远在別处的李儒。
曹风瞧著郭嘉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又气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