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江余捏扁空矿泉水瓶,塑料发出刺耳的咯吱声,“特別到我每晚梦见,都想亲手掐死他。”
他声音非常小,常人都听不见。
没看见身后秦择骤然幽深的瞳孔,和唇角那抹近乎愉悦的弧度。
预约时间將至,江余正欲前往偏殿,余光却扫到两道熟悉身影。
宋雪兰一袭素白长裙,正踮著脚尖往古树上系木牌。“事业”、“財运”、“健康”——三块木牌在风中轻晃,像三滴血。
而宋錚阳撇了撇嘴,倚著树干玩手机,百无聊赖地转著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脆响里,他忽然抬头,精准锁定了试图退开的江余。
“哟,妹夫也来了。”宋錚阳撞了下妹妹手肘,三两步拦在江余面前。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形割裂,阴影笼住江余苍白的脸。
避无可避。
“真巧啊。”宋錚阳指尖转著的打火机“啪”地合上,“你也来——”
目光扫过江余满身的红绳符咒,突然笑出声,“跳大神?”
宋雪兰款款而来。在多人面前,她总是装得格外温婉,连拂发的手指都透著股柔美劲儿:“江少爷身体好些了吗?求的什么愿?”
江余再避开就显得不礼貌了,只好晃了晃腕间叮噹乱响的法器。“平安。”铜钱撞在玉牌上,发出空洞的迴响。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著,在香火繚绕的道观中,儼然一对璧人。
秦择静立一旁,握著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喂,兄弟。”宋錚阳突然用手肘撞了他一下,自来熟地搭上他的肩膀,咧嘴笑道:“咱们识相点,別杵在这儿当电灯泡了,是吧?给他们一点谈情说爱的空间。”
秦择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脖子上稍作停留,微微頷首。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墙角,灼热的阳光被屋檐遮挡。秦择“咔嗒”一声收起黑伞。
“来一根?”宋錚阳从烟盒里弹出一支烟递过来。
秦择半眯著眼,视线从烟身上沾染的香灰移到宋錚阳带笑的脸上,沉默地接过。
“啪”的一声,打火机窜出火苗。
“看你这拿烟的姿势,”宋錚阳凑近为他点菸,“平时不怎么抽吧?夹烟手势都不对。”
“工作性质,”秦择修长的手指夹著烟,在火苗上轻轻一掠,菸头立刻亮起猩红的光。他面无表情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深邃的眉眼,“不允许有菸癮。”
宋錚阳背靠斑驳的墙壁,也点燃一支烟。青白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繚绕。
“兄弟哪儿人啊?”他隨意问道。
“首都人。”
“呦,土生土长的皇城根儿啊?”宋錚阳吐了个烟圈,“一直在这儿混?”
“小时候就被送去国外留学了。”
“那你这学问肯定不小啊,”宋錚阳挑眉,“怎么想起来给人当管家?”
秦择弹了弹菸灰,淡淡道:“薪水高。”
这回答直白得让宋錚阳一时语塞。两人之间的沉默开始蔓延,只剩下香菸燃烧的细微声响。
宋錚阳突然在口袋里摸索著什么,一个黄色物件飘然落地,正好落在秦择脚边。
“帮个忙,”宋錚阳懒洋洋地摊手,“懒得弯腰了。”
秦择垂眸,一张黄色符纸静静地躺在地上。
上面的硃砂符文繁复诡譎,与市面上那些粗製滥造的驱邪符截然不同。
他没有丝毫迟疑,利落地弯腰拾起。修长的手指捏著符纸边缘,直起身时西装裤线依旧笔挺。
“接著。”秦择將符纸递过去。
宋錚阳却突然往后一靠,耍赖似的赖在墙上:“再帮我拿会儿唄,懒得接。”
“可以。”秦择神色不变,指间的符纸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僵持约莫三分钟,远处江余的谈话已近尾声。双方礼貌道別,即將分道扬鑣。
宋錚阳的视线始终黏在秦择手中的符纸上,並疑惑的挠了挠脑袋。他猛吸完最后一口烟,菸头在石阶上碾出焦黑的痕跡,突然咧嘴一笑:“成,谢了。”伸手取回符纸揣进兜里。
“不客气。”秦择收回手,黑伞“唰”地展开,朝江余走去。
刚走近就听见宋雪兰轻柔的嗓音:“五天后约会,別忘了哦。”
“好。”江余点头。
秦择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
宋錚阳擦肩而过,揽著妹妹离开时吹了声口哨:“拜了妹夫~这些骗钱的玩意儿就別求了,等你进了宋家,哥教你真本事。”
宋雪兰维持著完美微笑,暗自掐他胳膊:“別带坏人家。”
“这叫家学传承!哎呦——光天化日就动手!”
打闹声渐远。
江余揉了揉眉心——所谓约会,不过是安排媒体偷拍,製造商业联姻的烟雾弹罢了。要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抬腕看表,预约时间已到。江余正要招呼秦择,回头却撞见对方微微发红的眼睛,不由一怔:“眼睛怎么了?”
“啊,被香火熏著了。”秦择恭敬地撑开伞,伞面倾斜的弧度恰好挡住他回望宋雪兰的冰冷视线。
另一边,宋雪兰感觉脊背发凉,突然打了个寒颤。
宋錚阳哼著歌,接起突然响铃的电话,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骤然凝重:“现在回山?出什么大货……祖师爷亲自出马?”他猛地攥紧手机,“明白了,马上到!”
掛断电话后,宋錚阳脚步加快了。
宋雪兰:“又要去坑蒙拐骗?”
“是……啊呸呸呸!什么叫坑蒙拐骗?你懂个球!”
宋錚阳没再多言,脚下步子迈得急切,匆匆丟下一句:“哥有急事,得先走了,也不回家了。这一走,怕是要好长时间才能回来,你一个人可得小心著点。”
才刚迈出几步,他猛地顿住,犹豫一瞬,还是转身折返回来。
抬手解下脖颈上掛著的桃木牌,动作轻柔又郑重地掛在了宋雪兰脖子上,神色认真,叮嘱道:“睡觉的时候也別摘,记住了哈。”
“都起毛边了。”
“哎呦我……管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