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江余终於赶到研究所时,天刚蒙蒙亮,时针指向五点。
清晨的街道空荡寂静,研究所门口只有值班保安在打盹。江余正要进去找院长,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江岐善的来电——他本不想接,可紧接著江母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妈……”
“哥,是我。”
江余眉头瞬间拧紧。江岐善怎么会和母亲在一起?这两人向来水火不容。
“我在二楼看见你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著几分玩味,“来偏楼吧,母亲要见你。”
偏楼?江余环顾四周,果然在偏楼二层的窗口看见了俯视著自己的江岐善。
“你带我妈来干什么?”江余压低声音,喉头髮紧。
“快来吧,”江岐善轻笑,“母亲可等著呢。”
“——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江余眼神骤然阴沉。
“嘟嘟——”电话被掛断了。
江余攥紧手机,心跳越来越快。他僵硬地迈开步子朝偏楼走去,心里不断祈祷:千万別是他想的那样。
偏楼二层人跡稀少。转过拐角时,江余差点撞上一名警察,慌忙后退。对方並不认识他——但下一个可能会遇到的人,一定会认出他。
警察总是成群结队,不过,他们为什么来这里?
果然,在另一个拐角处,李警官正端著咖啡与人交谈。
“肯定有隱情……”
“说不定……”
“只是怀疑……”
断断续续的对话飘进耳朵,江余听不真切,但直觉告诉他:他们一定在討论自己!
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心臟。江余背靠墙壁,双腿发软,几乎要滑跪在地。
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警察,这种害怕,並不是制服压迫,而是……做错事后的本能恐惧。
他屏息等待,直到远处的说话声渐渐消失。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江余正要继续前进,却在拐角处与李警官撞了个正著!
“咔嚓!”
咖啡杯摔碎在地——幸好里面已经空了。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李警官惊呼,“不对,你在黑木森林失踪这么多天,去哪了?”
江余眼中的慌乱迅速被镇定取代。这些问题他早有准备。
然而下一秒,李警官突然沉下脸,目光锐利如刀:“正好,我们有些问题要问你。方便去……”
“李警官!”
江岐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问话。“刚才有个持刀犯人逃跑了!下了电梯要朝外面跑!”
“什么?!”李警官立即转身追去,临走前不忘回头对江余喊:“在这等著!我马上回来找你!”
等李警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江余剧烈的心跳才渐渐平復。他抬头看向走来的江岐善,对方正掛著看戏的笑容:“別这么瞪我,刚才可是我救了你。母亲等很久了,快去吧。”
“砰!”
江余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將他狠狠撞在墙上。昂贵的西装面料在指间绷紧,几欲撕裂。此刻的江余就像个失控的疯子:“江、岐、善!我叫你来是阻止他们研究尸骨!你把我妈带来干什么?!说话!”
江岐善被抵在墙上,却依然从容:“为什么不能带?她又不知道什么。”
江余一怔。听这口气……他还没说?
下一秒,江岐善忽然扯出个恶劣的笑:“不过现在知道了。哥,你最好想想怎么解释——毕竟,她最疼的可是你啊。”
“砰!!”
拳头重重砸在脸上!
江岐善闷哼一声,踉蹌著后退。鼻血从指缝渗出,他却还在笑:“我什么都没说啊。是她自己太聪明,联想到的……你杀人的事,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猜到吧?”
他抹了把鼻血,声音带著浓郁的恶意:“早就告诉过你,纸包不住火……迟早要烧到自己身上。”
江余双眼通红,拳头颤抖著又要挥下——
“哥,”江岐善突然抬头看向监控,笑容灿烂,“你打我的画面可都录著呢。想清楚后果?”
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垂下。
江余的呼吸变得破碎,巨大的疲惫感席捲而来。他声音哽咽:“你明明知道……她是我最后的依靠……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些……”
“但你也该知道——”江岐善歪著头,像个天真又残忍的孩子,“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指望我替你保密?你可真天真。”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江母的来电显示在屏幕上。
江岐善晃了晃手机:“还不去?”
江余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在与江岐善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突然夺过手机,用力摔向地面!
“啪嚓!”
屏幕碎裂的脆响中,惊的江岐善举著的手还僵在半空。
而江余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深处。
江岐善很快回神。
他扬了扬眉,擦掉鼻血,嘴角噙著玩味的笑。真期待母子决裂后,江家不得安寧的好戏。心情愉悦地吹著口哨离开了。
走廊尽头,隔间的门虚掩著。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渗出,在昏暗的走廊投下一线光亮。江余站在门前,手指微微发抖,竟没有勇气推开这扇轻飘飘的门。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屋內传来江母疲惫的声音:“余儿,我知道是你。进来吧。”
江余抿紧嘴唇,终於推门而入。房门在身后关上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非常清晰。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窒息。
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跪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若是往常,江母见他这样,早就心疼地叫他起来了。
可这次……没有。
“妈…”江余刚开口,却又改了口,“江夫人,对不起。”
不大的房间里,只隔著一道布帘。
隱约可见江母坐在沙发上,佝僂著背,一动不动。
听到这个称呼,她猛地拍案而起!
“你叫我什么?!”
“……”
“过来。”
江余本能地想要跪著挪过去,却听江母命令道:“站起来。”他顺从地起身,走到母亲面前,又在她注视下重新跪下。
还未等江母开口,江余的情绪已然崩溃。肩膀剧烈颤抖,泪水砸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只能听见他不断重复的哽咽: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