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跟尸骨同眠

2025-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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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两人都保持著沉默。在闪烁不定的灯光下,普通人根本看不清路,但时降停却走得轻鬆自如,牵著江余在迷宫般的走廊里穿梭。

江余任由那只微凉的手牵引著自己,感受著对方肌肤传来的温度。

四周的嘈杂声渐渐远去,终於,出口就在眼前。

夜风轻柔地拂过脸庞,江余抱著骸骨,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长舒一口气,正想回头和时降停说话,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在低语。

就这样不告而別了。

如果他不想出现,任谁…都找不到他。

江余低下了头,抱紧怀中的骸骨,头也不回地找到自己的车离开了。

至於研究院那边?李院长现在恐怕无暇顾及一具失踪的骸骨了。

他要为逃出来的『小白鼠』实验接受审讯。

第二天。

江余在城郊买下了一栋偏僻的小洋楼。这里人跡罕至,交通不便,房价低廉,据说因为闹鬼的传闻而长期无人问津。

一个富家少爷为何选择这种地方?

答案很简单——这里最適合藏匿一具骸骨。

接下来的两天,江余过著与世隔绝的生活,不曾联繫外界。

没人知道他在屋內到底做什么。

第四天。

提前获释的老刀循著罗盘线索找来,用力敲响了房门。

“开门!是我!”

“嘖,你小子这么长时间没联繫,你妈也挺担心你,还找不到你,干什么呢!別逼老子破门而入啊!”

过了许久,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铁链还掛著。

昏暗的室內,一双涣散疲惫的眼神透过门缝打量著来人。

“你他妈怎么搞成这样?”老刀被他的状態嚇了一跳,压低声音问:“是不是时降停那小子又来缠著你了?”

江余垂著眼瞼,最终还是解开了门链。

老刀刚踏进门就被脚边的酒瓶绊了个趔趄,“哎呦臥槽!”他撞倒了一堆空酒瓶,骨碌碌滚落满地。

房间內昏暗得令人窒息,厚重的窗帘將阳光完全阻隔。门缝透入的一线光亮,照出了满地的狼藉——散落的酒瓶、破烂的麵包袋、皱巴巴的衣物、菸蒂,还有几瓶被砸得粉碎的酒瓶,玻璃碎片上还残留著发泄的痕跡。

江余套著件松垮的白衬衫,凌乱的髮丝下是深陷的眼窝和泛青的胡茬,整个人散发著浓重的酒气。

老刀张了张嘴,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轻咳两声:“灯开关在哪?”说著就要去摸索。

“停电了……”

“什么破地方!连电都没有?!”老刀终於忍不住吼了出来。

江余佝僂著背,在原地呆立片刻,慢慢挪回床边,直接坐在地上。他熟练地撬开一瓶啤酒灌了几口,又摸出香菸,却怎么都点不著火。

这个小小的挫折似乎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酒瓶在地上炸开,玻璃碎片和酒液四溅。

连见多识广的老刀都被嚇得屏住了呼吸。

“你……喝多了?”

在他的记忆里,江余虽然体弱,但向来滴酒不沾……

“没醉……”江余仰头靠在床沿,终於点著火了,吐出的烟圈勾勒出他颓废的轮廓,“叔,隨便坐。”

老刀环顾四周,太黑了,实在找不到能落脚的地方。终於忍无可忍,他大步走向窗户,一把扯开窗帘——

“別开!!”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

但阳光已经破窗而入。

最先被照亮的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长期不见光的瞳孔剧烈收缩。江余慌忙用胳膊挡住脸,蜷缩在墙角。

仿佛窗外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他的笑话。

而老刀则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地上的狼藉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骇人的是雪白墙面上密密麻麻的血字——无数个人名 。

“时降停。”

“时降停……”

“时降停!!!——”

从最初的工整到最后的癲狂,一笔横跨整面墙,触目惊心。

另一面墙则截然不同,中央用鲜血画著两个手牵手的孩童,天真烂漫的笑容与暗红的顏料形成诡异对比。

不,不是顏料。

是血。

老刀这才注意到,江余颤抖的十指上满是刀痕。

“你——”怒火刚要爆发,老刀突然僵在原地,像是看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江余跌跌撞撞地扑向窗户,“哗啦”一声,將最后的光明彻底隔绝。

死死攥著窗帘,背对著老刀剧烈喘息,肩膀不住地颤抖。他不敢回头,不敢面对老刀震惊的目光。

方才借著阳光,老刀分明看见两样骇人的东西:

一具漆黑的华丽棺材静静矗立在床尾,棺盖大开,正对著床头。而宽大的双人床上,一具莹白的骸骨静躺中央,双手交叠置於前,周身洒满殷红的玫瑰瓣。

右侧床单的褶皱无声诉说著,江余就睡在这具骸骨身旁。

显然,这具骸骨原本是躺在棺材里的——静静地、永恆地注视著床上的人。后来被江余搬到了床上,日日夜夜相伴而眠。

正常人谁会与骸骨同床共枕?

大概只有疯子吧。

所幸这里没人会对他指指点点。

江余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捂著脸,神经质地重复著:“对不起…叔…我是不是疯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对不起……”

明明他没做任何对不起老刀的事,却仍不住地道歉。

老刀胸中的怒火本已躥到嗓子眼,可看著眼前这个濒临崩溃的年轻人,生怕自己一句话就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望向床上那具森然孽骨,深深嘆了口气。

“起来,”老刀拽著江余的胳膊把他拉起,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跟叔出去散散心。”

江余抬起浑浊的泪眼,神经质地追问:“你们…会把我关进精神病院吗?我不想进去…可我知道我不正常了……要是我进去了,你们会来看我吗?”

“放屁!你正常得很!”老刀粗声粗气地吼回去,“老子当年就为收破烂跟人干架,还被关进去说我有病呢!你看我现在不活蹦乱跳的?”

“叔…我真的不想出去……”

两人拉扯间,江余死活不肯迈出房门半步。

老刀无奈地扶额,彻底没了主意。

然后问了一句:

“你想一直留下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