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熟悉的囚笼生活

2025-10-18
字体

清晨的阳光被厚重窗帘遮蔽,窗外鸟鸣啁啾,晨露在玻璃上凝结成晶莹的水珠。屋內依然昏暗,江余宿醉未消,眼皮沉重如铅,眼前模糊一片,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昨晚喝了太多酒,记忆断断续续,像被撕碎的纸片。

直到时降停的脚步声从客厅传来。他修长的手指上停著一只麻雀,正用指尖轻轻逗弄。见江余醒来,他嘴角微扬:“喜欢吗?”

江余茫然地望著他,许久才吐出今天第一句话:“你…怎么在这里?”

时降停的笑容瞬间耷拉下来。

他坐到床边,声音低沉:“昨晚的事,都忘了?”

这语气活像是被辜负的良家好男人。

“昨晚……”江余努力回想,却被一阵清脆的鸟鸣打断。只见时降停手上的麻雀惊慌地扑棱著翅膀,飞落到江余掌心。

这小傢伙显然不喜欢鬼魂的阴冷,更眷恋活人的体温,在江余手心里瑟瑟发抖。

“哪来的?”

时降停脸色依旧难看:“今早太吵了,抓来燉汤。”

话虽这么说,若不是为了逗江余开心,他根本不会问那句“喜欢吗”。

確实,黑木森林里没有活物,清晨的鸟鸣对他而言太过刺耳。

江余揉著太阳穴,拇指轻抚麻雀的小脑袋,声音沙哑:“它不適合笼养,放了吧。”

时降停忽然笑了:“好啊,捏死再扔。”

说著就要掰开江余的手指。

麻雀惊恐地“嘰嘰”直叫,江余却紧紧护著,因为——时降停这个混蛋真的可能会捏死!

僵持间,时降停突然转变动作,一把抓住江余的手腕將他拉了起身:“来吃饭。我做好了。”

江余从床上坐起,还处於发懵状態。

这才发现原本凌乱不堪的房间已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连自己的胡茬和乱发都被打理乾净——显然是时降停连夜整理的。

他真的要…在这里住下?

虽然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墙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字却依然保留著——那是扭曲情感交织而成的永恆印记。

江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著时降停来到餐桌前的。桌上摆著精致的早餐:金黄的煎蛋、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冒著热气的牛奶和香肠。

食物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却让江余感到一阵恍惚。

他木然地坐下,余光瞥见时降停正用手支著下巴,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里翻涌著晦暗不明的情绪,就像当初在山庄时一样。

这让江余產生一种错觉,仿佛他从未逃离过那个噩梦。

“怎么不吃?”时降停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怕我给你吃的是藤蔓变的?”

他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透江余在想什么?

江余的目光落回食物上。热气腾腾的早餐散发著诱人的香气。时降停將刀叉塞进他手里,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这是真实的食物,还是又一个幻觉?

犹豫片刻,江余还是尝了一口煎蛋。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绽放——软糯香甜,正是时降停最拿手的做法。

比啃麵包好太多了。

看到江余咽下食物,时降停的笑容更深了。

接下来的早餐时光,一个安静地吃著,一个专注地看著,就像当年在山庄里的每一天。这种恐怖的熟悉感让江余的胃部隱隱作痛。

用完早餐,江余放下刀叉,任由时降停收拾餐具。不出所料,对方很快就贴了上来,像个人形掛件一样搂住他的腰,將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阿余…”时降停的声音闷闷的,“这样的生活,熟悉吗?”

“熟悉。”

“喜欢吗?”

“不喜欢。”

“那昨晚为什么求我杀了你?”

“不记得了。”

江余垂下眼睫,眸子里一片死寂,连反抗的欲望都没有了。

这时,那只小麻雀又开始疯狂撞击窗户,发出悽厉的哀鸣,却怎么也逃不出这个牢笼。

想要回归自然,只能乖巧听话的討著主人欢心。

可真討成功了,越是不放手了。

时降停突然想起什么,起身去阁楼书房取来一本书,回到沙发后递给江余。

《植学生长论》

江余倦怠地抬起眼帘,目光涣散地望著那本厚重的书籍,不明白时降停此举何意。

时降停將他圈在沙发里,像包裹一件易碎的瓷器。他翻开泛黄的书页,执起江余白皙的手指,引导他划过每一行铅字,声音轻柔得如同在讲述睡前童话:

“果实的成长需要经歷漫长的时光,从萌芽到开结果,最终从枝头坠落…歷经四季轮迴,吸尽枝干养分,『结果』方能成熟,等待採摘。”

“若错过最佳採摘时机,它將在枝头熟透腐烂,最终走向死亡。”

时降停的唇贴近江余耳畔:“而在这过程中,作为养分输送通道的根茎,会耗尽全部生命力供养果实,直至自身枯萎。”

江余眼神涣散地听著,仿佛神游天外。

“明白了吗?”

“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时降停低笑出声,將下巴搁在江余瘦削的肩头,继而与他额头相贴:“没关係,不明白也好。就当…我在自言自语。”

转眼三天过去。

没有外人打扰的日子平静得近乎诡异。

江余变得更加沉默,全然不见当年在山庄里那股顽强的求生意志。他终日与酒精为伴,要么昏睡,要么蜷缩在床上发呆,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与帮助。

时降停为了做饭不得不接通电源,却刻意断开了臥室的电路。江余便终日將自己埋葬在黑暗之中。

这日黄昏,时降停拎著鸟笼归来,金属笼里关著三只扑腾的麻雀。他本想让这些鲜活的小东西驱散满室死气,却看见——

那个曾经被隨意丟弃的骸骨,此刻正被江余小心翼翼地拼接。

他跪坐在棺材旁,细碎长发垂落,裸露的脚踝在昏暗光线中白得晃眼,正专注地將肩胛骨放回原位,仿佛在修復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散落的长髮间,隱约露出雪白的后颈,如同黑暗里开出的一枝白梅。

他专注到连时降停站在身后都未察觉。

“这么珍惜它?”

“…是你的。”江余的指尖悬在半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